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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曲衣三 ...

  •   明青......不,天盛微将一块玉牌拿出来,这是她家族的族徽,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李绍谨慎辨认过后,双手奉还,恭敬道。

      “李绍见过皓明郡主。”

      “不必多礼。”

      李绍直起身子,仍微微低着头,说道。

      “我这就去跟主阁通个气,两日内给您满意的答复,您先在此稍待,一会儿会有人来带您几位前往居所。”

      见天盛微额首,李绍才转身离去。

      屋中没了外人,其他三人才开口。

      云修云有点惊讶,对于天盛微的身份,他虽知道大概不是普通家族,却也没想到能显赫到这个地步。

      “......皓明郡主?”

      天盛微解释道。

      “我是外姓王明王和顺义长公主的女儿,本朝律令,凡皇家血脉皆用天姓,不过我父亲姓明,我是单字为青,所以明青并不算假。”

      “我哥知道吗?”

      天盛微眼神一黯。

      “他知明青为假,知我名微,却不曾知晓全名和身份。”

      云修云见她情绪不高,就十分乐观的宽慰她。

      “没事,之后会知道的,明青...啊...不是,盛微姐的身份一定能吓他一跳!”

      天盛微又想起那晚她不让云修泽继续追查,本以为还会瞒上一段时间,却不想天意弄人,真实身份很快被揭晓,他却不在亦不知晓。

      唐思月好奇的问道。

      “盛微你是凡人贵族,为什么能修法呢?”

      唐思月有此一问,是因世间芸芸众生早已有所不同。

      回溯历史的长河,那时几乎所有的人族都拥有修法的天赋,而实力越是高强,寿元就越悠久。

      当时的皇族对亲缘传承看的较为淡薄,实力强者方才称王。

      也正因如此,成为帝王者往往拥有长久的统治权,若为圣君,百姓便能安居乐业,若为暴君,那便是数十数百年的压迫。

      直到一位君主的出现。

      他的实力超越了之前所有的帝王,也同样拥有登顶称王的野心,他成功掀翻了上一任暴君的统治,自己走上了王位。

      幸运的是,他心性仁爱,有着将国家治理成太平盛世,流芳千古的决心。

      但不幸的是,他的身边并无多少可用之才,而他自身也并不擅长治理国事。

      权臣将一切看在眼里,开始阳奉阴违,渐渐的,本就民不聊生的百姓迎来了一场史上最严重的瘟疫。

      瘟疫的大规模暴发再也瞒不住被蒙住双眼的帝王,愤怒之下,他将贪官尽数斩杀,无论大事小事,都开始亲自过问。

      空有仁心和武力的帝王殚精竭虑,每日往返在各个瘟疫地区。

      可尽管如此,也没能阻止这场天灾的蔓延。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百姓在他眼前哭嚎惨死,看着那无数双曾经承载着期盼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抄家敛来的财富堆积在国库之中,却没有得力的人手办事,官场人人自危,纵使吩咐下去,十分的力也只能结三分的果,仅凭他一人之力,纵使有翻山覆海的手段,也是难填沟壑。

      瘟疫还在蔓延,曾经尚有人烟的街道变得残破不堪,壮丁几乎死尽,老弱妇孺也人数锐减,剩下的也只是在苟延残喘。

      这个世道彻底完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天,帝王崩溃了。

      他意识到这是老天的惩罚。

      怨怼、痛恨、自责和悲戚充斥着他的脑海,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用自己的血,在月圆之夜完成了一个古老的血阵。

      他剜去双眼,咬断舌头,刨开心脏,对世人种下诅咒。

      ‘我愿永堕地狱,不入轮回,以我命、我血、我之魂魄、我之法力化为锁链,唯愿后代世人,掌权贵族永不得修法,修法者若入权力之争,搅万民之安宁,则入万劫地狱,万死不得超生!’

      当时的最强者以自己为笔刻下诅咒。

      不知是不是这个诅咒真的生效了,还是繁衍生存的自然选择,渐渐的,之后的帝王权贵,竟然真的无法再修法,而百姓中拥有修法资质的人也越来越少。

      凡人与修法者,从那时起,才真正开始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

      天盛微既然是贵族,就基本不可能拥有修法的天赋,更别提实力还如此出众。

      天盛微想了想,说道。

      “这是意外,自我兄长失踪后,母亲常常以泪洗面,我也担心兄长,所以年幼不知事,常常跑出来偷偷寻找,有一次被人劫走,半路逃了出来,没想到竟已到了清秋道的地界,误打误撞进了周天山,被师傅收为了弟子。”

      行愿声音严肃。

      “你不该如此莽撞,幸亏你有些气运在身,不然别说修法,现如今在哪估计都不知道了。”

      天盛微低头。

      “是,我也知道。”

      唐思月托着下巴。

      “这件事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但一般都少的可怜,你们家出了你一个就算了,你哥哥也是修法者吧。”

      天盛微一顿。

      “你如何猜得?”

      唐思月有点好笑的摇摇头。

      “哪里用猜,你出来找你兄长,不就是因为他的命灯还没有灭吗?”

      尽管现在凡人贵族和平头百姓都已经没了修法的资质,但一些人家里仍然保持着点燃命灯的传统。

      每当有幼童降生,取幼童心头血,若能点燃命灯,便说明此子有修法的天赋,反之则不然。

      而天盛微家作为皇族,却一连点燃了两盏。

      天盛微这才恍然,有些难忍的揉了揉额角,疲惫让她的思绪变得不再灵敏。

      云修云有些担心。

      “盛微姐,你们家没事吗?”

      天盛微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无碍,我们家只是闲散富贵,出于避嫌,永远都只会站在权力最边缘的位置。”

      她的父亲一手建立了手眼通天的通神阁,又被先帝玄武封为异姓王,再加上娶了长公主,种种加下来,纵使手中没有兵权,也绝对会招人忌惮。

      出于对闰和帝的尊重和规避,也为了保护家人,明王府中除了几个亲信,其余人等尽皆出于皇城,以此来向帝王证明自己只想当个闲散王爷的决心。

      这么说,是天道判断他们家绝不可能掌权?

      唐思月歪了歪头。

      “话说你不是离家出走吗?这次表明身份,不会被抓回去吗?”

      抓回去应该是不会被抓回去的。

      天盛微默默想道。

      但恐怕少不了一些来自父亲的问候了。

      尽管她的心里早有准备,可没想到还是准备的不够。

      某一日,天盛微推开房门,猝不及防就见到了负手立于房中的父亲。

      她关上房门,走上前亲自倒了杯茶,一边双手奉上,一边在父亲面前露出了些女儿姿态,眨眨眼,装乖的喊道。

      “爹。”

      “还知道我是你爹。”

      明父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发现没缺胳膊少腿的,就接过茶,坐了下来。

      “你跑什么?不就是你母亲给你相看了几个人家,就吓得吱也不吱一声跑出来,大海捞针的找你兄长了?”

      天盛微抿抿嘴没有回话。

      明父显然也很习惯她的寡言少语,端着茶的手停了一会儿,转身将茶盏磕在桌子上。

      “效仿你哥留封信就走,你可想过你母亲,前些时日,命灯突然飘忽不定,你们母亲因此心悸难忍,夜夜都是噩梦。”

      天盛微露出愧疚的神色。

      “女儿不孝。”

      明父一边生气,一边又不忍心,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态度软和下来。

      “遇到什么事了?跟爹说说。”

      天盛微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

      “队长丢了。”

      明父露出点笑意,他们的事他自然清楚,纵使心中有气,也不妨碍他为孩子感到骄傲。

      “叫云修泽的那个小伙子?你们可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好多人来跟我打听你们,第七洲,倒是有点意思。”

      “您也知道了。”

      “大比结束三个时辰,你们的消息就到我手里了。”

      明父想了想,慢慢说道。

      “我不拘着你,也可以帮你瞒着你母亲,但你不能以身犯险,你哥哥还没消息,你不能也这样,知道了吗?”

      天盛微动了动手指。

      “女儿知晓。”

      明父又露出点思索的神态,态度不明的问她。

      “你的那几个同伴我查了一下,云家两兄弟的身份没有问题,我与他们父亲曾有几面之缘,单看长相也知道是亲子无疑,唐家把唐思月这个小姐隐藏的很好,现在也是,虽然在众人面前一直戴着面纱,但不是全然没有消息,大概也是真实的,但不可掉以轻心,还有这个行愿......”

      明父沉吟片刻。

      “他像凭空冒出来的,他的刀我总觉得......也罢,我只是不放心,你自己也警惕着点。”

      明父的眼神让天盛微感到他好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看好戏的样子,复杂的让她看不明白。

      明父会调查她身边的人,天盛微并不觉得奇怪,但信任的同伴被父亲点名要生起戒心,心中还是会有些许不愉。

      明父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儿被他们养的太过纯粹,他的眼神锐利,突然逼问道。

      “镜双子的事你非要参与吗?”

      天盛微坚持。

      “我要找到兄长。”

      明父下巴微抬。

      “你兄长的下落已经有了眉目,你不必参与这事,总有一天,也能见到他的。”

      天盛微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半惊半喜。

      “爹?”

      明父拂袖,背过身去。

      “不用想了,我不会告诉你的,我明白,你们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但父母之心,难以轻易放手,你若不放弃去招惹那两个疯子,就自己去找线索吧。”

      天盛微顿了顿,这一路上,他们听到了无数关于镜双子的评说。

      红衣如血,狂妄肆意,冠绝天下。

      这三个词始终追随着那两个影子。

      她本以为多少会带些人们的夸张之意,但此时,通神阁阁主明遂钧也脱口而出‘两个疯子’,让天盛微心中有了几分沉重。

      “您见过他们吗?”

      明父思考了片刻,现在的天盛微已经卷入了此事,且看她的样子也并不打算放弃,今日会面,他也能察觉到女儿身上显著的成长。

      事情已经变得复杂起来,往日不可说之晦语,现在为了安全,也应该让她知晓一二。

      “我曾远远见过几次,他们本是修法之人,原就不会和我们产生过多纠葛,我能见到他们,也是意外。”

      明父的神情严肃。

      “若他们仅仅是实力高强,我便也不阻止你了,可他们桀骜不驯,多出格的事都做过。”

      明父的眼神动了动,似乎陷入了回忆。

      他未曾与镜双子相识,也并未对他们有多少深刻的了解,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迂回中让他们之间有了细微的联系。

      那时的人们总是说着,哥哥斜月装的温柔,妹妹瑶情则是连装都懒得装,但这两人在本质上都有着一般无二的疯狂。

      这样的人,却让他的儿子离家追寻,如今女儿又要和他们对上,总让他心中隐有不安。

      再加上身份不明的同伴,若他的猜想没错,那恐怕...就是......,但是...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某种可能,明父心中越发动荡不止,年轻时曾在镜双子身上感受到的压迫再一次变回不易被察觉的恐惧出现在他的心里,让他仿佛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入天罗地网。

      这种无力感充斥着他的全身,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还在那里,又不禁宽慰自己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伤害。

      更何况,若是他此时将事情捅破,那魔头又不知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明父难免再一次动了要带天盛微回去的心思。

      可忽一看到她的眼神,就又将那口气泄了下去。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而最能在这种困境中闯出生路的,往往又是无知无畏的年轻人。

      这种时候,他最好还是把嘴巴闭紧吧。

      也罢。

      “爹?”

      天盛微微微蹙眉,察觉到明父的状态不太对劲。

      明父却哼了一声,毫不迟疑的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我是管不了你了,想知道什么自己找去吧!”

      天盛微知道再问下去也从明父这里翘不到什么消息,于是将心静下来,开始和他商量别的事。

      “爹,我娘她知道了吗?”

      明父摇头。

      “尘埃未落之前,还是不要让她白白担心的好,你放心,你们的消息是心腹直接呈上来的,没有过旁人之手,放出去的也都无关痛痒。”

      “若有人向通神阁买凶......”

      明父瞥了她一眼,明知她在试探,却也拿她无可奈何。

      “他们什么都不会从通神阁这里得到。”

      通神阁除了皇族和几个像镜双子这样顶尖人物的生意不做,向来是什么都敢接手。

      若他们不接第七洲的生意,旁人自然便会知晓他们站在了第七洲的身后,天下第一商会这个名头,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天盛微轻轻勾了勾嘴角。

      “多谢父亲。”

      明父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你啊你,好不容易肯漏点儿踪迹,就让你爹损失这么多,调派通神阁所有可用的人手,你何至于此啊?而且你的额珠呢?你母亲给你的,你就这么弄丢了?”

      天盛微无意识伸手摸了摸被敲的额头,没有碰到额珠那熟悉的手感,指尖不禁顿了顿,低声道。

      “没有丢,在找呢。”

      “你跟云家那个小子什么情况?”

      天盛微抬眼,明父皱眉。

      “别想着糊弄我,你是我女儿,我还不了解你吗?闹出这番动静,绝不是普通的同伴吧?”

      天盛微复又把眼睛垂下去。

      “他挺好的,但我们只是同伴。”

      看着她这副模样,明父的眉又拧紧了几分,突然就有点儿不太想帮忙找人了。

      虽说他一直担忧女儿性情孤冷,纵使心地柔软,但无人敢接近,也是看不到的,可真当这一天来临时,欣慰之中又掺杂了几分怒火和不舍。

      但转眼一想,总归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待将人找到,以后若有诚心,少不了要来一顿敲打审查。

      隐世大族中,以云家、柳家、齐家为首,其中,云柳两家关系密切,招惹一个恐怕来的就是两个。

      明父默默盘算了一下手中的筹码,觉得还是可以招惹招惹,于是便放下了心来。

      他皱眉揉了揉额角,挥手让她离开。

      等她离开后,明父才在房中安静的将思绪过了一遍,想到隐姓埋名的长子,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点儿难过的神色。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房中却没有点亮烛火,只留明遂钧一人坐在桌边,任由暗色将他包裹,显得有些落寞。

      他失意的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他一人的耳中,再没有第二人窥见父亲的脆弱。

      “恩垚啊,你还没原谅父亲吗......”

      天盛微走在回廊之中。

      父亲出现在这里,她明白,通神阁马上就要动手,之前通过云修云的感应,她已经给李绍提前划下了重点追查的方向,可为免遗漏,还是要四处都找上一找。

      但父亲今天有点奇怪,仿佛有什么事困住了他,是关于他们吗?还是关于镜双子?

      她的脚步忽然一停,罕见的有些迟钝。

      等等?

      那好像是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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