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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疑相十六 ...

  •   天盛微回家的这些日子,云修泽也没闲着,他找了一份还算详尽的上饶地形图。

      环琅谷一夜之间消失,显然不是自然形成,可是又偏偏是发生在镜双子出世之前,虽然不知道那时候的他们年岁几何,但应该没有这样移山隐物的能力。

      但既然地图上显示在那里,那必然还是和他们有关系。

      他旁敲侧击的和于商楹打听这件事,可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应该对此也并不知情,反倒让于幼宁看出来他在找环琅谷的消息。

      那件事发生距今已有三四十年,在当时还算得上是奇闻一件,可到了现在,连相关的话本都没有了,幸亏宫中收录的书里还有一些相关的内容,被闰和帝命人抄录给了他。

      云修泽和行愿夜谈过后的第二日,就在房中潜心研究,内容并不多,云修泽没用多少时间就翻了个遍。

      可惜的是,里面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云修泽扫开桌上的东西,撑着头,表情算不上多好看。

      无人知晓镜双子的家族,他们既无姓,那应该不是刻意隐瞒,如果环琅谷消失不是他们背后的家族所为,那或许是他们碰巧找到了那个地方?

      “......”

      数种可能盘旋在他的脑中,让他狠狠闭上了眼。

      地图的答案明明已经揭晓,但是整件事情仿佛仍然疑窦丛生。

      为什么选择那里?为什么放出地图?为什么要灭门唐家?为什么盛微的兄长至今没有消息?又为什么......要盯上他们?

      每个问题都已经有了可以猜测的方向,但可能性太多,也太乱。

      云修泽靠在椅背上闭眼叹了口气,如果盛微在就好了......

      “......泽。”

      “修泽。”

      云修泽唰的睁开了眼睛,近在耳边的呼唤让他本能的站起来去找她的身影。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兹啦的一声,他环顾四周,房中却仍然只有他一人,正当他怀疑是否是自己幻听时,天盛微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能听到吗?”

      传音?

      云修泽双指并拢抵在耳后,试探道。

      “......阿微?”

      “是我。”

      确切无疑听到她的声音,云修泽后退两步靠在了桌子上,叹道。

      “阿微。”

      那边天盛微一顿,垂眸静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你在干什么?”

      云修泽瞟了一眼被自己拂到地上的文卷,毫不心虚的道。

      “在想你。”

      天盛微一听就知道不全是真话,也不与他计较,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现在在城郊的隆平寺陪我母亲礼佛,暂时离开了结界。”

      云修泽并不意外。

      “你还好吗?”

      天盛微一路与明母同乘,偶尔闲谈,到了寺中才找了个佛堂与他联系,本来只是怕他冲动,打算交代两句,可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生了点委屈,但时间紧迫,她还是迅速整理好了心情。

      “我很好,母亲心结难消,我还需要一些时日,短时间内恐怕不能联络,你无需担忧,最多七日,不行的话......”

      听到她的声音,云修泽一改前几日紧绷的状态,靠在桌上懒散的调笑。

      “不行的话怎么样?再跑一次吗?”

      天盛微幽幽道。

      “不行的话,你们就自己去吧。”

      说完,她就恼羞的切断了传音,任云修泽再如何联系也不再理他。

      云修泽撑着桌子低低的笑起来,心情骤然开朗,连进来找他的云修云都被吓了一跳,怀疑他哥终于受不了开始发疯。

      云修泽心情很好的拍拍他的肩膀,哼着曲儿往外走去,云修云一头雾水在后面喊道。

      “你上哪儿去?”

      云修泽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去见美人。”

      云修云一愣,摸不着头脑的嘀咕道。

      “盛微姐回来了?”

      云修泽晃晃悠悠找到了天盛微回府的必经之路,发现这里人还不少,他到路边的一个茶棚坐下,点了杯清茶。

      明明是茶棚,来上茶的小二身上却有个‘酒’字,身上也是酒比茶香,应该是临时来茶棚帮工的。

      这条路烟火气重,人堆里时不时夹杂着叫卖声,来来往往,多数也并不匆忙,人多虽然正常,但是还有好多人眼睛时不时往街头瞟就有些奇怪了。

      云修泽叫住那个小二,给了几个铜板,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收了钱,顿时眉开眼笑,要知道路边的茶棚一般不会有客人给赏钱,连忙殷勤回道。

      “小的麻小,客官有什么吩咐?”

      云修泽打听道。

      “今日怎的人这般多?我看他们常看街头,可是有什么缘故吗?”

      麻小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像是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也麻利回道。

      “客官有所不知,据说明王爷家的郡主今日和长公主出门礼佛,那皓明郡主早有所传,据说生的国色天香,只是极少出来走动,今日消息一出,不少人都赶来想要一睹芳容。”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小的也是特意托人调来凑个热闹,客官既然不是为此而来,那也算是缘分,正巧赶上。”

      云修泽听闻,心中顿时郁闷,他当然也是,只是不知道还会有这么多人和他抱有一样的心思。

      他又给了几个铜板把麻小打发走,看着周围不少男男女女翘首以盼,独占欲便开始隐隐作祟,冷眼思量着如何将他们一并打发。

      正当他盘算人数时,人群就开始隐隐躁动,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来了来了,一群人就自发让出了道路。

      云修泽的眼神同样被吸引,远处正是明王府的马车缓缓驶来。

      天盛微坐在马车中正为刚刚的事懊恼,不该那样的,她也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他的消息了,刚刚一闹,竟然连闲话都没说上两句,下一次还不知会是什么时候......

      她兀自出神,没有注意到风扬起了帘子,而街边的人影重重,所念之人正在其中。

      云修泽目光深深,许久未见的人一闪而过,足以让周边的人群躁动不已。

      可是云修泽心中却有种特殊的感觉。

      她规规矩矩穿着郡主的服饰,青萝烟黛,朱唇皓齿,钗环明珠,美艳不可方物,几乎没了往日熟悉的影子,俨然就是高高在上的贵女。

      “盛微......”

      无意识的呢喃出口,竟然恍惚飘进了天盛微的耳中。

      天盛微骤然回神,突然撩开帘子向后看去,在明母担忧的询问声中,看到了云修泽逆着人群离去的背影。

      “......”

      天盛微回到府中,心中久久难以平静,晚膳时,连在一旁侍候的下人都能看出她有心事,明母却未曾过问。

      饭后,母女二人在花园中散步消食,天盛微一直沉默,等到将明母送回寝室后,她就坐在一处静静看着她在镜前卸钗环、拆妆发,看着看着,忽然说道。

      “母亲,我有了心爱之人。”

      明母一听,连忙加快了动作,弄完后将屋中人都遣了出去,拉着她坐到床边,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模样。

      明母很感兴趣的问道。

      “是哪家公子?脾气秉性如何?何时喜欢上的?快跟母亲说说。”

      天盛微顺畅的回道。

      “他模样好,性格也好,遇事冷静,有魄力,很聪明,很成熟,偶尔会有点孩子气,实力很强,修行十分有毅力,姓云,还有一个小三岁的弟弟,我们心意相通,已有了小半年的时光。”

      她开口就说了一堆,连她自己也有点惊讶。

      明母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听着,可听到最后,意识到她口中之人也是个修士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嘴唇嗫嗫,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她这样,天盛微心有不忍,但仍然说道。

      “母亲,我心悦他,我们一路互相扶持,经历了许多生死磨难,额珠是您和父亲的定情之物,现在,也是我们的。”

      明母的手紧紧攥着被褥,有点神经质的微微颤抖,良久后,她轻声说道。

      “不,不行,我不同意,我宁愿你一生不嫁,也不愿你寻个修士共度一生......”

      “母亲......”

      “不行!”她突然厉声道。

      天盛微抿抿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医师说她忌讳大喜大悲,这场对话本应就此打住,可她一想到白日里云修泽赶来想要见她一面,她却只看到了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就只觉酸楚,面对明母斩钉截铁的拒绝,便再难压抑本心,双拳紧握,几近逼问道。

      “您究竟为何!.......为何如此难以接受?就因为我和兄长都是修士,让您觉得我们时刻处在危险之中吗?或者说您是担忧家中下一辈无人掌势?可分明您与父亲皆不在意此事,母亲!女儿求您,给我个确定的答案吧!”

      天盛微从小到大都少有情绪如此外露之时,见她眉眼倔强,掺杂着委屈势要得个答案的模样,明母心疼的同时也止不住的恐慌,她的想法仍然没有改变,忽略了她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天盛微胸膛起伏不定,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摊牌道。

      “我们已经找到了镜双子的踪迹,不日便要前去寻找。”

      明母呼吸一窒,瞳孔不断放大,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怖之言,这次连唇间最后一抹血色都退了下去,颤声道。

      “你说......什么?”

      天盛微紧咬下唇,撇过头去,长发遮住了她的眉眼。

      不回答也是一种无声的执拗,明母站起来捂住心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参与他们的事?他们就是妖怪!!!蛊惑了多少人飞蛾扑火?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她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宛如字字泣血,身边能碰到的东西被她推倒扫落,烛台落到地上滚了两圈,烛火骤然熄灭,屋中登时暗了不少,母女二人一明一暗,如同冥冥之中划下的鸿沟,让爱重彼此的两人僵持对峙。

      她发怒的动静不小,门外却无一人敢来上前劝慰,全都噤若寒蝉。

      天盛微的心随着她每次的动作不断收紧,喉头哽咽,不得其语,听到她的话,却察觉了一些端倪,涩声问道。

      “您......很恨镜双子吗?”

      “......我恨他们吗?”

      明母怆然失笑,还算冷静的反问一句后,又突然开始歇斯底里。

      “我恨!!!我如何不恨?!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当时四皇兄监国,面对那群妖怪,他们明明有能力保住四皇兄的性命!却偏偏袖手旁观!!!还有恩垚!恩垚回家之后,我是如何细心教导?教他明事理、辩善恶!他明明已经要好起来了!!!却突然不吃不喝的将自己关在院中!!!好!我等!我等他重新敞开心扉!可等来的是什么?等来的是书信两三张......告诉我们他要去找那对双生子!!!就此便再无音信!!!!”

      她捂着头不受控制的大喊,正在天盛微不知所措时,她又猛然指向她,喊道。

      “还有你!!!你和你哥哥偏偏都有修法的天赋!你哥哥我无法干涉!可就连你、纵然如何阻拦!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现在......连你也要去找他们!!!你也要一去不回吗?我又要像之前无数个日夜一般......只能对着你们的命灯惶惶度日吗......呜呜呜......”

      她捂着脸跌坐到地上失控哭泣,长发凌乱,周围的暗色仿佛都化为了孤独和无助缠绕着她,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魂魄底色。

      她爆发的悲戚萦绕在天盛微的耳边,心就如同被针细细密密的扎过,让她变得六神无主。

      天盛微僵硬的在她身前跪下,抬手不知如何才能将她揽入怀中。

      明母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死抓着天盛微的肩膀,几阵干呕过后,便开始捂着喉咙急促的呼吸,但似乎越来越喘不上来气,摇摇欲坠也没有放松抓着天盛微的手。

      见她这样,天盛微慌忙捂上了她的口鼻,不断帮她平复着呼吸,直到她渐渐平静下来,才收回了变得僵硬的手臂。

      她将母亲揽在怀中,几乎是惊慌失措的,瞳孔不断颤动,刚刚还坚定不移的想法在现在已经开始动摇崩塌,她不知道究竟如何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明母缩在她的怀中,依然没有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只是逐渐没有了愤怒,变得悲伤满目。

      “不......我不是恨他们......我是恨我自己......是我太软弱无用......从小到大...我都这样没用......根本没能保住任何一个...想保护的人呜呜呜......”

      吱呀——

      天盛微茫然回头,是得到消息,匆忙从酒宴上赶回来的明父推门而入,见到屋中母女二人狼狈相拥,屋中也狼藉一片,不由叹了口气,轻声道。

      “你先出去吧,我和你母亲说会儿话。”

      天盛微下意识的又把母亲往怀中护了护,意识到这是父亲后,才慢慢松开了手,扶着墙,有些踉跄的挪出了房间。

      始终在外面候着的雪柳连忙将她扶到一边坐着,一边吩咐人去煮碗姜汤来,一边为她披了件外衣,又手脚不停的替她整理仪容。

      屋中烛火重新亮了起来,从剪影看,明父似乎将明母扶到了床上躺下,也不知说了什么。

      天盛微出神的坐着,连呈上来的姜汤也只是在雪柳的劝慰下勉强喝了两口。

      星子悄无声息的挪动,月亮逐渐隐没在了云层之中。

      屋中变得一片寂静,直到侯着的侍从都开始打瞌睡后,明父才重新推门而出。

      天盛微一下站起来,将旁边的雪柳惊的打了个激灵,连忙打起精神将滑落的外衣重新披在了她的身上。

      明父神情虽然带着疲惫,但看着她的又满是慈爱,他过来按着天盛微重新坐下,对侍从们吩咐道。

      “都下去吧,雪柳,你也是。”

      雪柳担心的看了一眼天盛微,低头退了下去。

      天盛微不安问道。

      “父亲,母亲怎么样了?”

      明父为她拢了拢领口,安慰道。

      “你母亲无事,已经睡下了。”

      天盛微松了口气,垂眸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父看着她,有些恍然,青儿在他的印象中还是小小一只,会跟在他的身后,装成小大人的模样问东问西,怎么一转眼就出落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呢?

      孩子的成长也许总在悄悄进行,终有一天会变得羽翼丰满,拥有自己想要翱翔的方向。

      “看来你母亲也没有打消你去找镜双子的决心啊。”

      天盛微嘴角微微下垂,眼神躲避,仍然倔强,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明父见此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

      “既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事,就不要轻易动摇啊。”

      天盛微捂着被打的额头不解。

      明父叹道。

      “其实你母亲变成这样,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他抬眼看向天盛微,有些自责的笑道。

      “你还不知道吧?关于......你哥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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