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百鬼 那抹刺 ...
-
那抹刺目的猩红与惨淡的惨白,就出现在庙门之外,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身后!我仿佛有无数冰针刺入骨髓,我浑身瘫软倒下,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那红衣姑娘再次给我拿来一个红色箱子,充满着诡异猩红的血的红绳缠在箱子上,她直直向我逼来!
我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呜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急退。慌乱中,我脚不小心绊到一个尸体!重心彻底失控,我重重向后摔去。
我砸在大师兄!不,是大师兄的……残躯上。我正摔在他被劈开的半边身体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膻气直冲天灵盖。
那道恐怖的裂痕从他扭曲的头颅一直延伸到腰腹,像被巨斧粗暴地劈开。皮肉翻卷,暗红的内脏混杂着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色血浆。更令人肝胆俱裂的是,一段滑腻、沾满泥污和血块的肠子,正晃晃悠悠地挂在一截白森森的、突出的断骨上,随着我身体的撞击而微微晃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死死捂住嘴,止不住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干呕。
“喀嚓——!”
白煞的棺材!它被稳稳地放在了庙门口。看不清面目的“人”,开始向我移动。他们的动作诡异至极——双足确实在交替摆动,做着“行走”的姿势,然而脚掌却始终诡异地悬离地面一寸有余!整个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在无形的丝线牵引下,僵硬而飘忽地向前摇晃着逼近。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的压迫感。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手里抓紧短刀,哆哆嗦嗦地指向那片逼近的白煞。
“别……别过来……滚开!滚开啊!” 嘶哑的吼叫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泪水混合着冷汗糊满了脸颊。完了……印光大师是我最后的希望,他再也不能护佑我了。我的目光绝望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
那尊威严的佛像,慈眉善目的金身上,竟也溅上了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那双描绘着慈悲的佛眼,沾染着人血的污秽。
佛祖!您亲眼看着您的信徒被屠戮殆尽,听着他们的哀嚎响彻云霄,为何……为何连一丝悲悯,一丝奇迹都不肯降下?这满院的血腥,是对神佛最大的亵渎,也是对我信仰最彻底的摧毁!
巨大的绝望淹没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瘫坐在大师兄冰冷的残躯旁,最后的精神支柱崩塌了。
“有……有人……救救我……有人救救我吗?……” 声音颤抖着,最终化作一声凄厉的,撕裂夜空的哭喊。
红得滴血的喜服衣角,与惨白如纸的丧服下摆,一同侵入寺庙。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被彻底踏碎。
“十一!”
千钧一发之际,水婆婆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水婆婆还有她的两个徒弟!
他们正从庙外狂奔而来。
没有丝毫停顿,水婆婆枯瘦的手掌一扬,几张绘制着繁复朱砂符文的黄纸如同离弦的箭,精准地射向那顶妖艳诡异的红花轿!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如同当年一样,那些符纸在半空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举动激怒了红白双煞,红白双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两股红白瞬间转向水婆婆,带着森森鬼气直扑水婆婆而去!
“师兄!”水婆婆大声呼喊
只见一个道士手持八卦盘自远处飞奔而来,身法快如闪电,忽闪忽闪的。
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紧随其后,手中抓紧桃木剑,另一个就不停扔元宝。
那道士的动作简直像从武侠片里跳出来的高手,身形在半空中随意打筋斗,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盒墨斗线。
两个少年默契十足地抓住墨斗线两端,三人围着那顶诡异的花轿上下翻飞,形成一个流动的三角阵势。道士指尖符光连闪,外面扑上的鬼影轻松被他斩杀,发出凄厉短促的哀嚎。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我连滚带爬地冲向水婆婆,那里是唯一的避风港。
没等我开口,水婆婆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战场,沙哑的声音笃定:
“别怕!这些不是真正的红白双煞!”
我脑子嗡的一声,完全懵了!
红白双煞!红白双煞!眼前这红得刺眼、白得瘆人的两队人马,敲锣打鼓,唢呐吹的简直一个起劲,阴风惨惨,气氛都到这了还不是红白双煞还能是什么?!那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水婆婆,这明明…” 我的疑问刚冲到嘴边。
水婆婆已然出手!
她枯瘦的手抓起一把盐茶米,看也不看,手臂挥出,打在几个想靠近的鬼影身上,顿时腾起一阵带着焦臭味的青烟!
那鬼影发出“滋滋”的声响,形体都扭曲变形。
“哼,不过是一群借了皮的孤魂野鬼,装神弄鬼罢了!”水婆婆啐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不屑。
“要是真的红白双煞来了,老婆子我…早就脚底抹油了,哪会在这儿陪它们玩!” 话音未落,她那两个一直沉默的徒弟也如同出闸猛虎,抽出法器加入了道士那边的战团。
震天的鬼哭神嚎、刀剑破空声划破天空。
我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我几乎是本能地缩到了墙角一堆破败的杂物后面,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手里攥着那把之前印光大师给的短刀,指节捏得发白。
我死死盯着战场,只敢等那些被道士或水婆婆他们重伤、形体不稳、动作踉跄的鬼魂飘近时,才猛地从阴影里窜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上几刀!看着那鬼影在短刀下发出更凄厉的惨叫,扭曲着消散,我又飞快地缩回去,心脏狂跳不止。
这一刻,我恍惚回到了小时候中元节“捡纸钱”的时候。我村里有一个习俗,每到七月都会撒钱,用现金撒在门外让周围人去捡。
每年到七月也是这样,我胆小地站在远远的路边,眼巴巴望着家主撒酒,撒水果,撒钱,周围的人围上来抢、越多人参与意味着那家人那一年会风生水起,会平平安安。我就默默缩在一个角落,等待有钱撒过来,我就跑去捡然后又跑回原位,不敢太往前。
我看着那道士将浸染了朱砂绳子,在虚空中飞快穿梭、打结,最终织成一张泛着幽光的大网,严严实实地罩住了那顶红轿。
他又掏出一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纸狠狠拍在轿身上。符纸贴上的瞬间,红轿纹丝不动。
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成了!已经镇住红煞了?
道士眼睛一闪,又从怀中拿出一张符,那符纸色泽更深。他用中指食指稳稳夹住,手腕一抖,那符纸带着尖锐的声音,精准地射向轿帘!
“轰——!”
符纸触及轿身的刹那,猛地炸开一团绿色火焰!火势汹涌,几乎要将整个轿子吞噬!
这狂喜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
一声凄厉的尖啸,从轿子传来!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扭曲、撕扯
有婴儿的哭嚎,有女人濒死般的尖叫,有老人绝望的悲鸣,更有青年男子痛苦到极致的哀嚎……各种声音糅杂在一起,如同无数冰冷的指甲刮擦着耳膜,直刺灵魂深处!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突然从寺庙方向传来。我惊恐地扭头望去
在那寺庙门口,那些早已死透、肢体残缺的僧侣尸体,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
它们无声地矗立着,空洞的眼窝、断裂的脖颈、撕裂的胸膛,全都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看来。
那景象令人头皮炸裂,被利刃竖劈成两半的,滲血的肠子拖曳在地,随着移动一晃一晃。
骨头刺穿皮肉白森森地戳出来的,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没了头颅的,双手僵直地向前摸索。而他们的头颅,滚落在不远处的泥地里。
更渗人的就是四肢断开,只剩下血糊糊的躯干,像一块被剥了皮的肉虫,在地面上艰难地蠕动、拱爬……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极致的恐惧让我双腿发软,几乎是本能地缩到了道士身后,不敢再看那地狱般的景象。
跟随道士的年轻弟子,哪见过这等阵仗?早已脸色煞白,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只有那道士和一旁佝偻着背的水婆婆,依旧面沉如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燃烧的花轿和寺门口越聚越多的尸群。
“哗啦——!”
花轿燃烧的帘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里面掀开!
我下意识地看过去,竟无意中瞥见,那花轿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影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衣料在火光映照下流淌着冰冷的、这身白衣……我记得清清楚楚,五年前坐在轿中的那人,一身肃杀的黑袍,袍子上还用金线绣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图案!
帘子只掀开了一半,我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苍白得毫无血色,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优雅,像极言情小说中描述的男主角的手
在我被那只手吸引的时候,一只手扼住了我的后颈往后拉,像扔垃圾一样把我甩到后面。
“闪开!”道士的暴喝
他手中那柄桃木剑此刻却迸发出刺目的金光,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刺向那掀开的轿帘,朝着白衣抽冲去!
“呵……”
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从那轿中飘了出来。
那只看似优雅的手,只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向外一挥袖。
“呼——!”
一股无形的、如同决堤的洪水,又似万千冤魂的咆哮,瞬间从轿中奔涌而出!它精准无比地撞上道士!
“噗——!”
他双眼暴凸,喷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
那股恐怖的气流掠过道士,竟在空中诡异地凝结、扭曲!
一个、两个、三个
瞬间,无数半透明、面目狰狞、带着冲天怨气的鬼魂如同雨点般纷纷坠落地面!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根本数不清!它们密密麻麻,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
“糟了!是百鬼!”水婆婆脸色煞白
那些厉鬼摇晃着虚无的身体,无声地汇入寺门口那些残缺可怖的僧侣尸群之中。它们注视着我们。
而我们这边,满打满算,只有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