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李五桃

13、第 13 章

　　两人在调查当年那场拍卖会时，没想到，这段录音第二天在网上流传。

　　一时间引起了一片哗然，师弟谋害师姐；师弟侵占师姐的画作；以及苏大师的徒弟内讧的事……一时间，成了各大公众号热门话题，无数大V现身说法，恶意解读。

　　波及最深的，除了秦涩生，其次就是苏老。

　　顾晨即便恨急了秦涩生，也绝对不能拿师父的名声开玩笑，那录音不可能是他发的。

　　白沐子推测道：“应该是老周放出去的。”

　　顾晨脸色铁青，笃定道：“一定是他。”

　　如此一来，秦涩生必然会找到老周，老周会顺势告诉秦涩生，将录音卖给了顾晨。毕竟有转账记录。

　　白沐子想到老周那张脸，心生恶寒：“这样一来，秦涩生会误认为你准备告他，而老周是唯一的人证。老周顺势狠狠敲诈秦涩生一笔。”

　　白沐子冷哼一声：“两个恶心至极的人，恶心到一块去了。”

　　顾晨道：“秦涩生被骂活该，只是师父他老人家……”他想了想，上阁楼收拾好了行李：“我陪陪他老人家，这几天的店……”

　　白沐子送他到了门口：“去吧，店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录音在网上持续发酵，秦涩生谋害同门师姐，以及盗取师姐画为己有的论调越来越多。

　　这天，谢诗雨打来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谢诗雨惊慌失措道：“沐子，出大事了。你快看新闻，那个秦涩生！秦涩生他开新闻发布会了，他他妈的反咬了顾晨一口。”

　　白沐子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打开手机新闻APP。

　　首页推送的新闻，正是秦涩生开发布会的照片。

　　他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面色沉痛坐在发布会桌前。看起来十分憔悴，眼下的乌青让他显得无比“可怜”和“疲惫”。

　　在一片闪烁的灯光里，他哽咽的开口：

　　“……对于近期网络上关于我，以及我已故师姐迟鸢女士的一些恶意谣言和不实揣测，我深感痛心和愤怒。”秦涩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我想对我的师弟顾晨说……我理解你因为师姐的意外离去，多年来一直无法走出悲痛，甚至产生了一些……错误的执念和幻觉。”

　　他抬起头，眼神悲伤的望向镜头，一滴泪落的恰到好处。

　　“但我必须在此郑重澄清，那段来源不明的、经过恶意剪辑和伪造的录音，都是别有用心的捏造！是对逝者迟鸢师姐的极大不尊重，也是对我人格的污蔑和诽谤！我在此郑重声明，迟鸢师姐的离去，是一场令人心碎的意外，警方早有定论！而《月白》，是我秦涩生倾注心血、独立完成的创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而无奈，甚至带着一丝“不忍”：“对于顾晨师弟因长期抑郁和偏执而产生幻觉，因嫉妒而生恨，不惜伪造证据、煽动网络舆论来毁坏我和师姐名誉的行为……我感到万分遗憾和心痛。鉴于其行为已对我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和名誉损失，我将保留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权利……”

　　直播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同情秦涩生，那一直在风波外的顾晨，则被人搬到了人前。

　　他们痛斥顾晨“心理扭曲”、“欺师灭祖”、“吃人血馒头”！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心疼秦大师！被自己师弟这样捅刀子！】
　　【那个顾晨是不是疯了？应该抓起来！】
　　【人渣！去死吧！利用死者，不得好死！】

　　白沐子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攻击和秦涩生那张“悲痛欲绝”却暗中操控一切、颠倒黑白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固了！

　　他怎么能……怎么能无耻、狠毒到这种地步？先发制人，倒打一耙，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受害者？

　　几乎就在同时，白沐子的手机也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是多个平台买家的退款和质问信息。言辞激烈，充满辱骂。

　　她的网店，被……被刷了上万条差评。全是水军。

　　很快，她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全是骂人的，他们用最难听的字眼抨击着顾晨，最后，竟连白沐子也被拖下了水。

　　【招收这样的画师，看来老板的人品也不怎么样。】
　　【卖扇子的？这年头谁还用扇子。】
　　【卖的这么贵，她怎么不去抢？】

　　白沐子只能选择报警，警察赶到了，顾晨也回到了小店，向警方提及老周。

　　那几天，两人被恶评和退货搞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暂时稳住网上店铺近乎崩溃的局面，却在当晚，收到了警方的消息：老周死了。

　　因为酒驾导致死亡。

　　警方勘验现场，并无任何可疑之处。而顾晨，反到因微信转账，被警察叫去了警局盘问。

　　白沐子接他回来时，远远瞥见小店燃起火光。

　　白沐子脸色一白：“我爸爸的扇骨！”

　　很快，刺耳的消防车警笛声撕裂了黑夜！

　　消防员奋力喷水抢救，但火势极大，仓库里堆放的扇骨，还有顾晨的画具、她的雕刻工具、所有的心血……一切都在火中燃烧，化为灰烬。

　　白沐子腿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谢诗雨哭的梨花带雨：“沐子，沐子你醒了，吓死我了。”

　　谢诗雨带着哭音，紧紧抓着她的手。

　　视线逐渐清晰。白沐子发现自己正躺在街对面邻居家临时支起的躺椅上。周围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同情和惋惜。远处，消防车的红色灯光还在旋转，映照着一片狼藉的废墟，正是她的“风骨”。

　　绝望瞬间将白沐子淹没。父亲的心血，她的梦想，顾晨的画，他们刚刚建立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根基……全都化为了乌有。不是因为经营不善，不是因为意外失火，而是因为恶毒的报复。

　　顾晨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面对着那片废墟。

　　火焰熄灭后，消防员进行了初步勘察，确认了是人为纵火，发现了助燃剂的残留，但具体线索还需要时间排查。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一片凄凉的废墟。

　　保险公司的人来了，拍照，登记，程序化地表示会尽快理赔，但那点赔偿金对于她的珍藏和心血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最让人意外的是秦涩生，火灾后的第二天，找到了白沐子：“都是我的错，害你被我那不成器的师弟牵连。”

　　说着，他掏出一张支票：“既然是我们师门的内斗，师妹不应该牵扯其中，这是我对风骨的赔偿，你一定要收下。”

　　白沐子冷眼看着他，正要骂他无耻，支票却被突然出现的顾晨夺下：“我替老板谢谢师兄了。”

　　秦涩生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挑衅：“师妹肯收下，我就放心了。”

　　白沐子在他离开后，问道：“你明知道他没安好心，为什么还要收这个钱？”

　　“他说的也没错，是我连累了你。”顾晨将支票赛进她的手里：“何况你我都清楚，火就是他放的，你接受他的赔偿，合情合理。”

　　白沐子愣愣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顾晨一改平日的懒散，眸光里透着几分漠然：“只是觉得，我们师门间的争斗，你一个外人掺和在这儿，有些不合适。既然风骨已经没了，我也没有继续留在你这的必要，所以师妹……你我，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