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身体真难带！》张东凝

26、第 26 章 月华如水，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过仙尊寝殿的琉璃瓦，在白玉地砖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主殿静室内，浩瀚的灵力奔流之声终于渐渐平息。

　　沈清玄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蕴，如同收鞘的绝世神兵。经过近六个时辰不眠不休的疯狂修炼和紧急事务处理，那丝让他心梗的“滞涩感”已被强行抹平，积压的宗门要务也基本厘清。

　　他感受着体内重新变得圆融无碍、浩瀚磅礴的力量，那股被林晚晚“污染”的憋屈感总算消散了些许。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整理一下微乱的衣襟时——

　　一种极其别扭、极其陌生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般，瞬间攫住了他的手腕！

　　沈清玄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只见他那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握剑掐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手，此刻，那根尾指，竟然……极其自然地、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刺眼的弧度？！

　　一个标准的、带着点慵懒风情的……兰花指？！

　　轰——！！！

　　沈清玄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滔天的羞耻感，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炸得他头皮发麻，神魂剧震！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堂堂清玄仙尊！大乘期巅峰强者！手指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这种娘们唧唧的动作？！

　　一股强烈的、想要把这根不听话的尾指当场掰断的冲动涌了上来！沈清玄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地盯着那根微微翘起的尾指，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仿佛要将它凌迟处死！

　　是林晚晚！绝对是那个蠢货！在她用自己身体的时候，养成的这种不知所谓的、该死的习惯！！！

　　沈清玄强压下毁灭一切的冲动，用强大的意志力，如同镇压叛乱般，强行将那根翘起的尾指摁了回去！动作粗暴，指节都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习惯……习惯而已！只要注意，很快就能纠正！他沈清玄的意志，岂会被这点残留的陋习所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雪白仙袍，努力忽略掉手腕处那残留的、挥之不去的别扭感。时辰尚早，距离换回去还有十几个时辰。他决定去巡视一下早课的弟子晨练，顺便看看宗门在他“闭关”期间有无懈怠。更重要的是……用仙尊的威严，彻底洗刷掉那该死的“兰花指”阴影！

　　清澜仙宗外门演武场。

　　天光初绽，巨大的青石广场上，数百名身着统一青色练功服的低阶弟子，正按照各自教习的指导，练习着最基础的引气诀和锻体拳法。呼喝声、拳脚破风声、灵气运转的微弱嗡鸣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当沈清玄那身标志性的雪白仙尊袍服出现在演武场边缘的高台上时，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敬畏之声：
　　“弟子拜见清玄仙尊——！”

　　声音洪亮，震得广场周围的古树叶子都簌簌作响。

　　沈清玄面无表情，眼神放空，微微颔首示意。他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高台中央的主位。

　　很好！很完美！没有同手同脚！没有挤眉弄眼！眼神够空！步伐够稳！这才是清玄仙尊该有的样子！沈清玄心中稍定，那根蠢蠢欲动的尾指似乎也安分了些。

　　他走到主位前，准备坐下。按照手册第四条仪态篇：坐玄玉宝座三分之一处，腰背挺直，双腿自然分开（间距一尺）……

　　然而，就在他撩起袍摆，准备落座的瞬间——

　　一股源自身体深处、如同本能般的强烈冲动，猛地攫住了他！

　　他的臀部和腰肢，仿佛被无形的记忆操控，下意识地想要……扭动？！就像林晚晚那蠢货穿着裙子走路时，那种习惯性的、带着点妖娆意味的扭胯摆腰？！

　　沈清玄：“！！！”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半空！撩袍摆的手停在半空，身体微微前倾，一只脚已经迈出，姿势极其诡异尴尬！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用了毕生最强的意志力！如同镇压即将爆发的火山！强行将那股可怕的、想要扭腰的冲动死死摁了回去！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着抗拒！

　　最终，他以一种极其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态，无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坐了下去。

　　坐是坐下了，腰背也挺得笔直，双腿也分开了标准的一尺间距。但整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如同慢动作回放般的滞涩感和……一丝强行压抑后的扭曲感。

　　台下，离得最近的内门弟子方阵中，几个眼尖的弟子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充满惊疑的眼神。

　　“刚才……仙尊坐下的时候……是不是……顿了一下？”
　　“好像是……而且那姿势……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错觉吧？仙尊何等人物……”

　　沈清玄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内心惊涛骇浪），努力忽略掉台下那些细微的骚动和探究的目光。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演武场上，观察弟子们的晨练。

　　这时，负责主持今日晨练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嗓门洪亮的金丹期体修教习，姓王。王教习正指导着一队新入门、修为尚在炼气期的弟子练习一套基础锻体拳法“开山拳”。

　　“腰马合一！气沉丹田！出拳要有力！像这样！”王教习声如洪钟，亲自示范，一拳击出，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引得弟子们阵阵喝彩。

　　然而，轮到那些炼气期弟子演练时，动作就变得五花八门，惨不忍睹。有的软绵绵像没吃饱饭，有的歪歪扭扭下盘不稳，还有的干脆同手同脚，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滑稽。

　　王教习看得直皱眉头，粗声大气地呵斥着：“软脚虾！没吃饭吗？！用力！用力懂不懂！看好了！”

　　他又示范了一遍，动作刚猛有力，虎虎生风。

　　沈清玄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点基础拳法在他眼中自然如同儿戏，但他此刻心思烦乱，更多是在努力对抗身体里那该死的、残留的“扭腰”冲动，根本无心细看。

　　然而，就在王教习又一次呵斥一个动作绵软无力的瘦小学徒时——

　　“胡闹！”
　　一个冰冷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精准地传入每一个弟子的耳中！

　　整个演武场瞬间死寂！

　　所有弟子，包括王教习在内，都如同被施了石化咒，动作僵在原地，惊愕地循声望去！

　　声音的来源……是高台主位！是……清玄仙尊？！

　　仙尊……竟然开口了？！在指导基础拳法？！

　　沈清玄自己也愣住了！他刚才……说什么了？他只是觉得那学徒的动作软绵绵的，看着心烦，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胡闹”，怎么就……说出口了？！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高台主位上，那位尊贵无比、清冷孤高的清玄仙尊，竟然……缓缓站起了身！

　　他面无表情，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那名被呵斥的、瑟瑟发抖的瘦小学徒面前！

　　学徒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哆嗦，以为仙尊要亲自“清理门户”了！

　　沈清玄根本没看那学徒，他的目光锐利如电，扫过那些动作混乱的新弟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烦躁和某种“见不得蠢货糟蹋东西”的强烈冲动，如同失控的野马般冲撞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手！指向旁边一个下盘不稳、摇摇晃晃的弟子，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铁不成钢？
　　“下盘！稳如磐石！重心下沉三寸！气贯涌泉！”

　　那弟子被他冰冷的目光和话语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按照指示调整姿势，重心下沉，双脚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地上，果然稳当了不少！

　　沈清玄动作毫不停顿，手指如同利剑，又指向另一个出拳绵软无力的弟子：
　　“出拳！力贯千钧！腰为轴！肩为轮！拳出如龙！丹田发力！懂不懂？！”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咆哮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弟子们的心上！那被点名的弟子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吸了一口气，腰腹发力，一拳捣出！竟然真的带起了一丝微弱的拳风！比之前强了数倍！

　　沈清玄如同化身最严厉的魔鬼教官，身形在场中快速移动！手指所向，冰冷而精准的指令如同冰雹般砸下：
　　“你！手臂抬高半寸！拳锋对准鼻尖！”
　　“你！扭胯！带动全身力量！不是让你扭屁股！”
　　“还有你！同手同脚！协调性喂狗了吗？！左右分开练！先迈左脚！再出右拳！”

　　他的动作迅捷如风，声音冰冷如刀，眼神锐利得如同能刺穿一切虚妄！所过之处，弟子们被他那恐怖的威压和精准到苛刻的指令吓得魂飞魄散，却又在巨大的压力下潜能爆发，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标准有力起来！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沈清玄那冰冷严厉的呵斥声，以及弟子们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王教习张大了嘴巴，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看着那位如同战神降临般在场中穿梭指点、气势骇人的仙尊，大脑彻底宕机！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清冷孤高、惜字如金的清玄仙尊吗？！这气势！这眼力！这指导方式……简直比他这个教习还像教习！不！是比他强一万倍！

　　高台上，原本侍立在主位旁的几位执事长老，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仙尊……今日……当真是……格外“活泼”啊！

　　沈清玄自己也快疯了！他一边如同本能般精准地指出每一个弟子的错误并给出最有效的纠正方案，一边在灵魂深处疯狂咆哮：“停下！给本座停下！这不是本座！这是林晚晚那个蠢货留下的肌肉记忆！该死的！该死的！！”

　　然而，身体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那“好为人师”、“见不得蠢货糟蹋东西”的强烈冲动，如同开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晨练主持位置上，那种习惯性的掌控欲和表现欲，正通过这该死的肌肉记忆，疯狂污染着他仙尊的威严！

　　就在沈清玄即将被这失控的“教学欲”逼得原地爆炸时——

　　“噗通！”
　　“噗通！噗通！”

　　几声沉闷的倒地声，如同冷水般泼了下来！

　　只见演武场边缘，几个修为最低、胆子最小的炼气期弟子，终于承受不住仙尊那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加上精神高度紧张，眼前一黑，直接……吓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沈清玄那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停住身形，看着那几个软倒在地、口吐白沫（纯粹吓的）的弟子，再看看周围所有弟子那惊恐欲绝、如同看洪荒巨兽般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冰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曾执掌乾坤、此刻却沾染了“教学污点”的手，又感受着身体里那依旧蠢蠢欲动的、想要继续“指导”的冲动……

　　沈清玄默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步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决绝，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演武场。

　　只留下满地狼藉、一群惊魂未定、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的弟子，以及……那位依旧处于石化状态、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王教习。

　　与此同时，外门丙字区灵田边。

　　林晚晚顶着自己那张艳丽逼人的脸蛋，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改良版侍女服，正叉着腰，站在田埂上，气势汹汹地主持着一场低级弟子的晨练。

　　她面前，是几十个修为普遍在炼气三四层、穿着粗布短打、歪歪扭扭站着的杂役弟子。这些弟子大多资质平平，负责打理灵田，晨练也只是走个过场，练些粗浅的锻体术。

　　“都打起精神来！没吃饭吗？！”林晚晚学着记忆中体修教习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有力，她指着下面一个动作懒散的弟子，“你！那个谁！动作软绵绵的像面条！腰挺直！腿绷紧！出拳要有力！像这样！”

　　她为了示范，下意识地摆出一个标准的“开山拳”起手式，腰背一挺，一拳击出！动作……竟然有模有样！带着一丝凌厉的气势！

　　然而，就在她一拳击出、气势达到顶点的瞬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属于沈清玄的、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如同本能般从她身上猛地爆发出来！

　　轰——！！！

　　那威压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并且瞬间被她强行压回！但对于面前这群修为低微、如同蝼蚁般的杂役弟子来说，不啻于泰山压顶！如同直面了九天之上的神祇！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刚才还站着的几十个杂役弟子，瞬间齐刷刷、毫无抵抗之力地……瘫软在地！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彻底吓晕了过去！

　　整个灵田边，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草叶的声音。

　　林晚晚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倒了一地、人事不省的杂役弟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白皙纤细、刚刚爆发出恐怖威压的拳头……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林晚晚默默地、缓缓地收回了拳头。

　　她面无表情，眼神放空（内心：发生了什么？），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步履异常“沉稳”，一步一步，朝着仙尊峰的方向挪了回去。

　　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和……一种“这破身体没法要了”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