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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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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上起了风,吹的楚明时发丝乱飞,微不可及地哆嗦了一下。
“夜间不比白日,楚郎君披件衣裳再出来吧,免得王爷忧心。”秦琢没有情绪的地提醒了一下,“若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王爷让孙六找你。”楚明时例行公事提了一句。
秦琢点头,“他来过了。”
“嗯。”楚明时应了,“应当没什么事了。”
秦琢转身欲走,楚明时却想起什么,“对了,秦侍卫,多谢。”
“什么?”秦琢不解,停下动作问他。
楚明时抱着双臂,抬头望着马上要被云遮住的明月,淡淡道:“我听苏狂说了,你抓到他好几次。”
秦琢摇了摇头,“奉命而已。”
楚明时看着秦琢远去的背影,摇头苦笑,低低地不知说与谁听,“果真如你所说啊,还是糊涂些好。”
最终都化作月下的一声叹息。
……
楚明时茫然地站在大火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遇到了火灾。火舌马上就要卷上衣角,他皱着眉躲开些,环顾四周想要找一个出路。
然而一眼望去都是大火,灼热而沸腾。
突然,他看到一个黑色的、不知什么模样的影子靠在墙边,楚明时心头一颤,费力躲着火焰终于来到那人跟前。
才一靠近,楚明时就认出了那人,不知在火里待了多久,脸上都是黑漆漆的浮灰,但没有掩盖他那上佳的容貌。
他总是不一样的。
楚明时瘫跪他身前摇晃着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撕开衣摆给人捂着口鼻,有些急切地叫着他名字:“舒健,唐舒健!醒醒!”
唐舒健终于睁开了眼睛,待迷蒙散去,带着委屈闷闷地问他,“为什么?”
“什么?”楚明时一时不解,愣了一下,放缓了呼吸问他。
唐舒健的眼神变得愤懑,一滴泪水映着火光缓缓落下,最终在闭上眼睛再睁开之后化为冰冷,“为什么来那么晚?”
冷冰冰的目光和话语,在蔓延的大火里刺了楚明时一个哆嗦,“我……”
辩解的话该如何说?他没法说。
而唐舒健却闭了眼睛,沉沉地向前倒去。
楚明时手忙脚乱地抱住他,双手摸索着借力,却在摸到一阵湿意时顿了一下。
他反应不过来一般,动作缓慢地摊开双手,在看到手掌上沾染的大片血迹时猛地惊慌起来,随即看到唐舒健背上的焦黑,眼睛一阵发昏,低低地唤了一句:“唐舒健?”
没人理他,楚明时心慌起来,颤抖着将怀中人抱紧,妄想从紧贴的身体上感受他的心跳,但怎么也寻不到。
他焦急地摸索、试探,除了把手蹭地满是血迹和黑色,什么都没寻到。
后来,他放弃了。一双细白手染上了脏污,也不敢再碰怀中人,只好无所适从地架着,任由那人在漫天大火里变得冰冷。
“唐舒健,我……”
……
窗外的阳光透过未关紧的窗户,为睡梦中的人镀上一层暖光。只是那人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额头都是细汗,仿佛经历了可怕的事情。
最终在一滴泪水落到鬓角后猛然惊醒,随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就奔向屏风后,看见床上人安然睡着,才松了一口气。
楚明时缓着呼吸,伸手探了探唐舒健的额头,探得他身上热度消了下去,才将后颈还在温着的帕子收了起来。
随即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看了看唐舒健背后的烧伤。
虽说是看伤,但大夫已经敷过药,用绢布覆在上面。楚明时无法直接看到创面,想了一番,还是没有掀开绢布看伤口的情况。看到没有血迹渗出就将被子原样盖了回去。
做好一切,楚明时来到外间,坐在软榻上,倒了一碗热茶,透过那道缝隙看着窗外。
是这几日来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他脑中却突然回忆起了梦中的场景,唐舒健背后的伤如此可怖,楚明时皱了皱眉。
他记得自己没有刻意看过唐舒健的伤口,只在周场监将人扔给他时稍微扫了一眼,没想到记了下来。
正胡乱想着自己怎么回事,一缕秋风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吹地楚明时浑身一凉,这才发现自己衣衫凌乱、赤脚沾地。
好笑地摇了摇头,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了无奈。
刚收拾好,外面就传来敲门声,“进来。”
外面人推门进来,先是往里间看了一眼,回身将门关上,才道:“王爷还没醒吗?”
楚明时放下茶碗,摇了摇头,“何事?”
秦琢从怀中拿出一个帖子,“那个姓周的邀你三日后到福隆客栈赴宴。”
楚明时伸手接过,扫了一眼,扔到小桌上,随意笑着,“那么着急,看来朝廷清查这次施压不少。”随即他看着秦琢,“顺喜他们几天能到?”
“已传信与他们,让他们慢一下。能拖个六、七日左右。”秦琢一板一眼地答道。
楚明时点头,“六、七日也够了,能将盐城查个底朝天。”
一时无人说话,内间却传来咳嗽声,楚明时顿了一下,问道:“大夫今日什么时候过来?”
秦琢算着时辰,“巳时左右。”
“那先让小二拿些吃食吧。”楚明时吩咐完,转去了内间。
“是。”
刚转过屏风,就看见床上那人揉着眼睛打哈欠。
“醒了?”
“嗯。”
声音听起来不情不愿的,依旧迷糊着。
于是楚明时换了个说法,“吵醒你了?”
“啊?”唐舒健没反应过来一样,懵懂地看着他,“不是,有些饿,就醒了。”
楚明时搁心底叹了一口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面上不显地端过茶水,看唐舒健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随即拿起口盂凑到嘴边。
唐舒健鼓着脸漱了漱口,吐到口盂里,然后趴在枕头上叹息。
“怎么了?”楚明时注意到,随口问了一句。
唐舒健又是一声长叹,别扭着道:“有一种我已迟暮,而你还依旧朗逸如昔。”说着止不住地感慨,“有种十八新郎,”抬手指了指楚明时,又指了指自己,“八十老郎的感觉。太罪恶了。”
“……”
楚明时满脑子都是唐舒健的奇怪比喻,欲言又止。
唐舒健没听见他回应,扭头瞅了他一眼,正好瞧见他像吃了苍蝇一般憋着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不对吗?我的明时——新郎。”唐舒健故意拉着长腔打趣他。
楚明时深吸一口气,莞尔一笑,“王爷折煞臣了,伺候王爷,是臣的福分。”
好了,这下换做唐舒健像吃苍蝇一般,欲言又止。
尴尬的氛围持续到秦琢带着饭食回来。秦琢先是看了一眼两人,低头,把饭食递给了楚明时,稍稍往后退了退,看着是准备随时跑路的样子。
唐舒健多日未进食,加之带着伤,很多东西都吃不了,这本来对唐舒健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又因为和楚明时闹着不知就里的别扭,看了一眼端上来的白粥,瘪嘴扭头。
楚明时很是知道唐舒健什么德行,特意让店家在粥中放了少许盐调味,正试着温度,抬眼一看,唐舒健扭过头拒绝用膳。
面无表情地劝诫,“王爷,该用膳了。”
……这句话在唐舒健听来,无异于平静版的“大郎,该喝药了”。但楚明时嘴里这句,实战能力不详,恐吓能力十足。
鸡皮疙瘩顿时就起来了,唐舒健小动作地搓了搓,强硬着没理他。
楚明时举着勺子等了一会儿,随口道:“臣认为秦侍卫应该很愿意伺候王爷用膳。”
话音未落,唐舒健已经很凶狠地含住了勺子,还不满地瞪了秦琢一眼。
秦琢不知道战火怎么蔓延到自己身上的,瞅了一眼正愤恨被人伺候用膳的某人,低头拱手,“若没什么事,卑职先下去了。”
“等等!”唐舒健在吃饭间隙拦了一下,“本王有事问你,走什么?站不了搬个凳子坐。”
那道也不必,他又不是唐舒健。
当然,秦琢肯定不会说出来,只道一声“是”。待在了原地。
刚把口中的饭食咽下去,正要说什么,一柄瓷勺又杵到嘴边了,唐舒健只好先吃了下去。
这口还没咽下,下一勺就已经来了。唐舒健皱着眉吃了几口,发现楚明时就是故意加快了速度,不禁抬手拦了一下,好奇道:“那么快做什么?”
楚明时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王爷用完,臣把碗筷送下去。”
“啊?”唐舒健不解,“这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难道这个客栈过了饭点不能洗碗?”
“不是。”楚明时应道。
唐舒健瞧了他一眼,“那急什么,实在不行让小二上来拿啊。你还要在这里和我一起听秦琢汇报情况。”
……楚明时看了秦琢一眼,并未说话。
唐舒健跟着他的目光一齐看向秦琢,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你们俩吵架了?”
两人俱是一顿,随后一齐反驳:
“并无。”
“没有。”
“啧,”唐舒健左右看看,低声嘟囔,“还挺默契。”
这一插曲很快翻篇。因着唐舒健背上带伤,目前还不能坐起,就算能坐也不能靠着,那对于一个懒蛋来说是巨大的折磨。于是他很是享受地丢了礼数,趴在床上询问秦琢。
“孙六说了些什么?”
楚明时听到他问,先是皱着眉看着他。谁知唐舒健突然炸毛,“我当时昏昏沉沉的,问清楚了也记不住多少啊。”
“哦。”楚明时收回视线,并未作任何评价。
……感觉被嘲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