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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九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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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舒健跟着楚明兮去外面转了一圈,看了会儿秦琢的工作,嘱咐一番后才慢悠悠地带着小姑娘往回赶。
这里的人都是一日两餐,申时那会儿,第二顿粥饭就已经分发完毕。
只有唐舒健会在酉时用他的晚膳。
前几日倒是跟着厨房的时间,一天两顿,但现在外面人能进来了,顺喜肯定会让下面人恢复他一日三餐的习惯。
堂中还有一些秦琢的人,因为清理道路,所以来得晚一些。
唐舒健打了招呼,溜溜达达地回了他原先的房间。
土榻上摆了一个稍大的食案,楚明时已经在食案后等着他了。
“王爷。”楚明时下了榻,迎了上来,想替他解大氅带子。
唐舒健挡了一下,“不用。”他自己解了,挂在旁边的架子上,转头看向食案:“你准备了什么?”
“一些平常的菜色。”楚明时也不委屈,温声回他的话。
等面对面坐在几案两侧,唐舒健把饭食一一扫过,发现大半都放了海椒。
大盛常用的辣味调制品是茱萸,但是唐舒健吃不太惯那个味道。
自从刚来那会儿找陛下要了海外上贡的海椒,平常用膳都会有几道加上那东西。
只是没想到,楚明时这里也有。
“楚家是商人,买到这些还是很容易的。”
唐舒健知道他这是在解释海椒的来历,也是,海椒本来就是跟着商人传来的,而且皇室不咋习惯吃这个,他们要拿到自然是容易的。
不知是不是楚明时觉得不知道他如今的口味,所以也加了几道旁的口味的菜色,连粥都做了咸甜两种口味。
这人,浪费食物,该打。
唐舒健拿着木勺,先是搅了咸粥,发现是自己在王府常做的那种,也就没管甜粥,舀了一碗递到楚明时身前。
楚明时爱甜,但自从在王府吃过一次咸粥,只要饭桌上,有就会优先选择咸的。
盛完粥,又把几个偏甜的菜色移到楚明时身前,这才执筷用膳。
刚尝到,他就挑了一下眉头。
不信邪的又多尝了几道,放下筷子,问着那个还在愣着的人,“你没让下面人放葱姜蒜?好像还没有白萝卜。”
唐舒健不太喜欢那些味道,但顺喜总说什么“冬吃萝卜夏吃姜”,加上身份特殊,虽然不像陛下那般严格,但平常也不能轻易表露喜好,所以就任他去了。
大不了他夹菜的时候躲着些。
楚明时的目光从那碗粥上抬起来,望着勾了一点嘴角的唐舒健,低声应道:“王爷不喜那些。”
“嗯。”唐舒健垂下眼点点头,“是啊,多谢你。用膳吧。”
楚明时这才拿起白瓷勺子,舀了一勺咸粥,珍惜地放在口中。
一别三年,他记得他嗜甜,却独偏爱一碗咸粥;他也知道他挑饭,尤不喜葱姜蒜。
那时唐舒健知其所爱,下意识留意;但楚明时不知自己心意,却无意识记得这些。
只是习惯吗?
习惯何至此。
忍住满腔的哽咽,楚明时一勺一勺舀着碗里的粥,看着像是饿的能把碗吃进去。
唐舒健当然看见了,还以为他近些年习惯一日两餐,今天随着自己的习惯多等了一个时辰,腹中饥饿是难免的。
所以他愧疚无比,垂着头又给人添了碗粥,拿公筷夹了许多菜。
幸好他还记得楚明时之前用膳的量,只比之前稍稍多夹了一些。
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王府的日子。
唐舒健摇了摇头,那句诗怎么说的?
赌书消得泼茶香,只道当时是寻常。
唐舒健抬着手不紧不慢地用膳,偶有抬眼瞧瞧对面人的样子,然后他发现楚明时一只手放在几案下不知在干嘛,另一只手却仍旧执筷吃着。
“他这几年总病着。”楚明兮的话突然钻进了脑海,唐舒健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生病好像是影响食量的吧,他前几天病着的时候恨不得一整天都不吃饭。
罢了,猜错就让顺喜给他安排宵夜。
唐舒健松了皱起的眉眼,扬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伸筷拦住了楚明时的动作,等人抬头望他,这才吊儿郎当地道:“我的了。”
不愧是唐舒健,抢菜都抢得光明正大的。
“王爷…”楚明时看了看盘子里还剩有很多的菜,还是放下筷子,任他把菜拿走。
连碗粥都没给他留。
楚明时一边惋惜唐舒健给他夹的菜,一边庆幸着那人现在的蛮不讲理。
他真是,好久没有用那么多饭食了,腹中早就撑得难受。何况今日都入了夜,怕是要生挨半宿了。
垂下的手不动声色地在几案的遮掩下揉着肚子,眼睛却还看着之前在他面前的咸粥。
很快,唐舒健拿过帕子擦了擦嘴,“吃好了,饭也凉了,撤下去吧。”
楚明时看了看几案上的食物,立时就明白过来唐舒健看穿他了,抿了抿唇,还是低声应了。
因着这屋子给了楚明时,所以唐舒健没让顺喜他们过来伺候,用的还是楚明时带来的人。
“有没有消食的汤?”
那收拾几案的小厮吓了一跳,看了看楚明时,才支支吾吾道:“只备了些茶水。”
唐舒健颔首,“先端来。再去找郎中拿点陈皮,他会告诉你如何煮的。”
“奴这就去办。”
很快,屋中就剩唐、楚两人了。
几案并未撤下,所以楚明时还在慢慢揉着肚子,目光却追随着唐舒健的视线。
屋中没升炭火,门窗都紧关着,只能隔着窗纸看看廊下灯笼透来的光。
“王爷打算何时回襄城?”楚明时看了许久,还是低声问着。
唐舒健没有回头,良久才懒懒开口:“雪停就走。龙湾县的安置所建得不错,县令也负责,我就不抢人家功绩了。”
“负责”二字,让楚明时的眼睫颤了又颤,在眼下留下青黑。
“我来的时候孟大人对秦侍卫下了死命令,让他一定把王爷带回襄城,可不敢再让王爷乱跑了。”
“嗯。”
唐舒健用完膳会犯困,声音微哑,那么多年一直没变,仿佛那饭醉他一样。
那声音听得楚明时耳朵泛红,虽然唐舒健没有看见,他也躲着般垂下眼睛。
“殿下,主君。”门外传来敲门声,那个小厮端了两壶茶水进来了。
“一壶是消食的茶,一壶是殿下吩咐的汤。厨房早就备下了,奴就直接端来了。”
那小厮很是明白,直接给两人倒了汤,就退了下去。
那汤中还有些酸味,应当是煮的时候加了山楂,味道很好。
刚煮好的汤很是滚烫,楚明时小口小口的啜饮着,感受到缓了一会儿的胃先是撑了,后那撑意又慢慢消了下去。
很好的消食汤。
汤中还加了姜,味道颇重,唐舒健应该不会喝。
果然,他另捡了一个杯子,重新倒了茶水,这才饮了下去。
两人沉默地坐着,唐舒健一直在望着外面的烛火,听着雪落的动静。
“好了,我回去了。”
喝完一杯茶,唐舒健放下杯子,转头向楚明时告别。
“嗯,王爷夜安。”
有些出乎唐舒健的意料,楚明时没有拦着他,像是白天说的“一人不安睡”,只是为后面的“一起用膳”掀的屋顶,而他成功又栽里面。
因为这间屋子本来就不直通向外面,所以唐舒健没有拿挂在旁边的大氅,直接走了出去。
堂中除了几个睡在厨房的厨子,已经没有旁人了。
那几人给他行礼,唐舒健含笑让他们起身。
他也不急着回屋休息,先是开门看了外面的情况。
黑乎乎的,就知道雪墙在两边矗立着。
不过光照出的一片地倒没有多少雪花了,应当明日就能停了。
真是多亏了龙湾县的地窖,不然可不知道如何。
不穿大氅还是有些冷的,唐舒健缩缩脖子关了门,回自己屋去了。
顺喜和白聂已经睡了,旁边的床铺倒是给他铺好了。铺得很大,离他们俩也超远。
唐舒健也不介意,这三年来不是每次都能正好在天黑的时候找到客栈的,他多恶劣的环境都睡过。正因为如此,那俩才有了蹬鼻子上脸的迹象,每回斗嘴都能把他斗进去。
吹了烛火,唐舒健和衣躺在被窝里,睡了过去。
乱麻一堆,不如睡饱再想。
次日果真雪晴,日头一照,那雪墙的尖角立时顿了。
唐舒健还想着要不再住几日瞧瞧,谁料那孟广济硬是遣人送了信来,说安王殿下再搁龙湾县待着,他就撞柱!
“……”合着文臣死柬唐舒健也是遇上了。
为了孟大人的脑袋着想,唐舒健好生嘱咐了一番龙湾县令,又留下足够的人手,这才带着一趟子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去县门口坐马车走了。
还好唐舒健的马车昨日就被秦琢带人挖了出来,这马车他坐挺久了,要是骤然没了,他还是会难过的。
没到午时就动身,天擦黑了才赶到襄城,一路上唐舒健饶有兴致地瞧着雪墙越来越矮,然后在终点对上了黑着脸的孟大人。
“……”
“本王很是言而有信的。瞧这天都黑了,孟大人还费心出城迎着。”
孟广济才不管他,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充分了解了这位安王殿下过于随性的德行。本来他是很欣慰的,这是一个为百姓办实事的王爷。但当他得知安王被困龙湾县的时候,吓得魂都快没了,恨不得以身相替。
真是,以陛下对安王的偏宠,这唐舒健要在他这里出了什么事,莫说他襄城,怕是整个冀州都会被迁怒一番的。
只是鉴于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查还是要查一番的。
毕竟,帘子没掀开之前,谁能知道里面坐的是不是唐舒健呢。
于是他非要唐舒健露脸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