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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绝非普通的 ...

  •   矮凳上的火盆零星炸裂出燃烧的声响,窗外山风呜咽,带着初冬的凛冽,不甘地从未曾合严的窗隙间钻入,卷起丝丝寒意。
      但所有声音,落云都觉得不及自己的心跳声夺人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泪意终于平复,抽噎的哭嗝也渐渐止息。
      落云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和颜云玦抱在一起了。
      至于怎么抱在一起的,她脑中一片混沌。
      回过神来时,颜云玦的脑袋就沉甸甸地枕在她的肩窝,带着男子温热而沉稳的气息,平稳有力地透过她的衣物,一下一下地砸进她的身体里。
      而她,亦不知何时已全然依偎在他怀中,脑袋枕在他的肩头,将眼前这个大病初愈而略显瘦弱的人箍得牢牢的,唯恐稍一松手,便会再次失去。

      落云能够清楚感知到,此时自己的心正闹得欢腾,仿佛随时能从胸腔里蹦跶出来,心跳声在无人言语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饶是落云再清心寡欲不通情爱,此刻也无比清晰地窥见,自己对颜云玦的感情,绝非普通的主仆之情——否则如何能够解释现下此时此景。
      往常如此抗拒旁人近身,如今心甘情愿地让男子枕在肩头,带着亲昵的暧昧的呼吸,如此霸道地踏进她的领地,强行打开她紧闭的心门。

      但这如何能够呢?
      他是位高权重、家境富足的封君,斐然儒雅、翩翩俊俏的少年郎,该是神采飞扬、引人注目,合该匹配那同样璀璨生辉、门楣相当的世家贵女,共谱锦绣良缘。
      而她这样一个出身微贱、寻常凡庸的暗卫死士,又如何敢奢望成为他的枕边人,同他共享喜乐呢。
      落云闭眼,苦涩的滋味直从心底涌上喉间,呛得她喉头一阵干涩发紧。
      她能为他做的,或许只有默默守护,给予他足够的依靠和保护吧。
      如同此时,他若想找个人依靠着,那她便让他依。

      “落云?”他唤道,气息拂过她耳畔。
      “嗯?”落云心头仍苦涩着,应出的语调也酸涩。
      “我这样……是否唐突冒犯了。”颜云玦脑袋微动,使了些力气,把自己的脑袋从落云的肩上撤回些,只虚虚靠着。
      “无妨。”落云却摇头,反而更放松地倚向他肩头,声音低柔,“君上欢喜便好。”
      两人就如此沉默相依,屋内暖意融融,药香与炭火的气息交织,弥漫着一种劫后重生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下山归来的三人的喧哗声响,叶尚风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
      “福笙哥,你敢不敢同我赌!”
      福笙胸有成竹:“这有何不敢!我自小便伴家主左右,他的口味我还不清楚?他不会喜欢吃糖人的!”
      话音未落,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叶尚风抱着几个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如一阵风般卷了进来。
      待看清屋内景象,少年口中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师父——”
      巫年紧随其后,听徒弟慌乱的声音,却是沉稳如常,低声呵斥道:“喊什么喊!颜公子要静养,你小点声!”

      待福笙和巫年双双踏入房中,他们方知晓为何叶尚风如此激动。
      三人俱是身形一滞,被眼前之景震惊。
      床榻之上,颜云玦虽面色犹带苍白,久卧初愈的疲惫亦未全然褪尽,但眉宇间已有了神采。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正温和地望过来。
      “福笙,糖人我是吃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福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积压的所有忧虑和恐惧。
      他如同被钉在原地,只有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眼睛里迅速漫上一层滚烫的水雾,视线瞬间模糊。
      福笙把手中物件匆匆掷在地上,几乎是扑跪到颜云玦的床榻前。所有激动与欣喜,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君上!”
      颜云玦并未意识到称呼的转变,只顾将福笙拉扯起:“我已无碍,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巫年站在门口,未打扰他们这一刻的温情,娇小的身影被屋外的光线,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的眼眶微湿,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气息尽数吐出。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缓缓松懈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欣慰的笑意。
      “瑾瑜哥!你醒啦!太好啦!”
      叶尚风此刻才终于回过神来,欢呼雀跃地蹦到床边:“我就知道师父肯定能治好你!你看你看,我们下山买了绿豆糕!落云姐姐特意嘱咐的!还有新出的糖画儿,可好看了!”
      他献宝似的喋喋不休,兴奋劲儿拦都拦不住。巫年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别太闹腾,惊扰了病人。

      颜云玦目光扫过眼前的人,带着深深的感激,郑重道:“巫年大夫,叶小公子。此番多亏各位倾力相助,才有我和落云此刻性命无虞。此恩此德,颜某没齿难忘,定结草衔环,倾力回报。在此请受颜某一拜。”
      颜云玦说着,便欲掀开被褥下床,行以跪拜大礼。
      巫年心头一紧,慌忙冲上前,把他摁在床上,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不必拜,这都是应该的,何须行此大礼。”
      “应该的?”颜云玦微微一怔,随即道,“巫年大夫此言差矣。我们素昧平生,萍水相逢,您却倾尽全力为我们诊治。救命之恩,云玦铭记于心。”

      话甫一出口,颜云玦心中猛地一沉,便知说错了话。
      久病初愈,精神尚未完全恢复,他完全忘记此刻的自己,该是颜瑾瑜,而非颜云玦。
      他心虚地用余光去瞟巫年,却发现后者似是神色如常,仿佛未曾留意称谓之异,只顾垂眸替他再次诊脉,神色专注。
      “人清醒过来,便已是好了八成。剩余二成,再服几日汤药,便可恢复如初。”

      巫年巫年收回手,起身望着大病初愈的颜云玦,心头既欣喜,又难免愧疚。因着尘封多年的往事如今或重现天日,而惴惴不安。
      她不敢去想,颜云玦若知晓当年内情,会有何反应。
      纵使他怒极之下,欲将她手刃于此,她也认了。

      落云见巫年凝望着颜云玦出神,知她是为心中秘密而不安,便趁叶尚风围着颜云玦七嘴八舌地倾吐之际,悄然将她拉至屋外。
      “巫年大夫,可是为了那桩事忧虑?”
      巫年见落云识破了她的心事,不免羞愧道:“君上久病初愈,此刻还未恢复完全。此时若将旧事实情说与他,我怕他承受不住。”
      落云深以为然,悄声宽慰:“巫年大夫所虑极是。等君上身体康健如初,再谈不迟。时机巫年大夫自行斟酌便是,我和福笙在此之前,定不言一字。”
      然巫年未曾料到,这坦白的“时机”,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巫年终究不谙交际之事,更不是能藏住心事的性子。
      偏生颜云玦心思玲珑,察言观色、洞悉人心更是信手拈来。巫年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凝重,以及她欲言又止的踌躇,早已悉数落入颜云玦眼中。
      巫年三指搭在颜云玦腕间,凝神细察。脉象虽仍显虚弱,但此时平稳有力许多,她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颜云玦靠在软枕上,却见巫年神色并未完全放松,反而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搁在一旁的脉枕,心事重重的模样,似是有话要说。

      室内一时静极,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与窗外呼啸渐起的山风声交织,分外清晰地钻入耳中,更添压抑。
      “巫年大夫。”颜云玦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探究,“颜某这身子,可还行?”
      巫年这才恍然,回神看向他:“身体无碍,如先前所说,假以时日便能完全恢复。”
      “可您,似是有何隐情,欲与我言。”颜云玦带着一丝了然与关切,“若是颜某病势不妙,您尽管告知于我,不必隐瞒。如此欲言又止,反倒叫颜某难安。”
      “不是的。”
      巫年急忙抬眼否认,却在同颜云玦清澈的眼神相接之时,仓皇闪避开去。
      “亦或是颜某昏迷不醒这些时日,手下人等行事不周,让您受了委屈?”
      颜云玦思忖着巫年的异常反应,推测道:“若如此,颜某替他们向您赔不是。”

      虽是有过些微争执,但这并不是此刻巫年心乱如麻的根源。
      她深深吸气,仿佛要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才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与愧疚。
      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褪去,只剩下枯井般的死寂与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闪,终于将目光转向颜云玦。
      她猝然屈膝,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虽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云玦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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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知道是不是会一直单机下去。 但还是很幸运,能有机会把我脑中的这个故事呈现出来。 真的很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 喜欢的话点击收藏加入书单,也欢迎在评论中提出建议和反馈~ 推推预收《孟婆忘喂孟婆汤了》,相爱相杀两辈子的欢喜冤家! 可移步专栏,看看是不是你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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