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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幽都镇(二) ...

  •   毫不夸张的说,我大脑此时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淹没。
      视野边缘泛起黑雾,耳中的血流声盖过了一切声响。
      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奇迹般地带着我冲了出去。
      背后的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我的衣角。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来到一处极为阴森的门市前。
      低矮的瓦房门楣上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帘子一角用红线绣着古怪的符号。
      屋檐下吊着几个风干的兔子头颅,空洞的眼窝里结着蛛网。
      门板上的血符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能辨认出扭曲的笔画。
      天空毫无预兆的开始下起大雨,电闪雷鸣,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大狗,对着门市开始狂叫。
      雨滴落在皮肤上却没有凉意,反而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那条黄狗龇着参差不齐的牙齿,叫声嘶哑难听,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它的左前爪缺了两根趾甲,伤口处蠕动着白色的蛆虫。
      我下意识就想敲门避雨,可接下来门里出来的人,却让我猛地顿住脚步。
      因为那个人开门之后,倒出来的是一盆血水。
      血水泼在台阶上,立刻被青石板吸收殆尽,只留下几片蜷曲的皮肤组织。
      那些碎片像活物般蠕动,慢慢聚成一团模糊的形状。门缝里飘出腐肉与草药混合的怪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我记得那是用来洗小翠尸体的洗澡水,而那个人就是宋大胆。
      接下来果不其然他拿起一块石头打狗,然后转头进屋。
      宋大胆的动作僵硬机械,右手手腕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石块击中狗头时发出闷响,黄狗呜咽着逃开,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他转身时,后颈处露出一块青紫色的尸斑。
      抬头看看天空,瓢泼大雨浇在身上,却没有丝毫被淋湿的感觉。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当思绪再次清明时,我已经捅开宋大胆家的窗户纸,向里偷看。
      破洞的窗户纸后飘来腐臭味,混合着刺鼻的药酒味。
      屋内七盏油灯摆成勺形,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墙角堆着几个鼓囊的麻袋,其中一个裂开了口,露出半截人类的手指骨。
      我看到小翠爬出来,看到刚有人形的血饼连带着小翠的头发钻进宋大胆的五官里,接着控制他身体帮自己做假肢。
      小翠不是在胡半仙那复仇吗?怎么同时又在这?
      恐怖至极,我现在只想着离开这。
      拔足狂奔,不知跑了多久。
      只记得当我跑到肺里全是铁锈味的时候,我来到了一处荒山。
      在这寸草不生的山坡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像是被巨兽的利爪抓挠过。
      月光下,沟壑中渗出粘稠的液体,在低洼处汇聚成小小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肉混合的臭味。
      前方是几大马车的纸扎品。
      纸扎的童男童女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惨白的脸颊上画着夸张的腮红。
      金山的纸灰飘在空中,组成模糊的字形。纸马的眼睛是用真人的睫毛粘成,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哈哈哈哈,我双手撑着膝盖狂笑,不出意外,一会纸扎品旁的男人就会被火包围了吧。
      笑声在荒山上回荡,引来远处的回应。
      那些笑声交织在一起,渐渐变成非人的尖啸。
      嘴角传来撕裂的疼痛,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上烫出小小的坑洞。
      绝望使我无所畏惧,借着大笑清除自己心中的恐惧。
      可笑了一会,安良以及小翠的鬼魂并没有找过来。
      我又像个精神病一样,停止笑容,脸僵得像个面瘫。
      咂吧咂吧嘴,他们是看不见我,还是不屑管我?
      不过仔细思考一下,在故事里,这几件鬼复仇事件,并不是同一时间进行的。
      那现在有同时出现在我面前,难不成此刻幽都镇里时空交错了吗?
      可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难道就是专门为了要向我展示这些恶人的结局吗?
      这些不都是故事吗?向我展示着这些有什么用?
      怀着这样的思想,我决定实验一番。
      静下心,深吸一口气默念:"我想知道白家人的结局"。
      话音刚落,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发现不知何时划破了手指,血珠滴落在地面却诡异地消失了。
      眼前的白家大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门楣上悬挂的白灯笼无风自动。
      我伸手推开沉重的木门,腐朽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股混合着霉味与脂粉香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让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白振宇蜷缩在回廊的阴影里,身上的锦袍早已污秽不堪。
      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棉花假人,假人脸上用胭脂画着夸张的笑容,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他时而温柔地抚摸假人的头发,轻声唤着"雪娘",时而突然暴起,将假人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疯狂践踏。
      "打死你这个祸水!都怪你我才遇到妖怪!"他的咆哮声嘶哑破碎,在空荡荡的府邸里回荡。
      假人被他踢得棉絮四溅,却发出诡异的吱吱声,像是真的有生命在痛苦呻吟。
      突然,那假人竟自己动了起来,以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起,猛地将白振宇扑倒在地。
      只见它撕开自己的腹部,掏出那个棉花娃娃,硬生生塞进了白振宇的嘴里。
      我强忍着恶心继续往里走,在偏院看到了更骇人的一幕。
      白管家仰面倒在石阶上,胸口凹陷,眼球突出眼眶。
      他的尸体旁站着一个破碎的身影——陶正超正机械地抬起脚,一次又一次地踩踏着早已变形的胸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每踩一下,就有黑色的液体从白管家的口鼻中喷溅出来,在地面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内院的歪脖子树上,三具残缺的尸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白老太的华服上沾满泥土,白老爷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布满裂纹。
      他们的身体都只剩下上半截,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生生撕扯开的。
      白夫人的一只绣花鞋掉在树下,鞋尖朝上,里面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仔细看才发现是干枯的头发。
      奇怪的是,下人住处却出奇的平静。
      二十多个丫鬟仆从整齐地躺在通铺上,对府中发生的惨剧毫无察觉。
      他们的面容安详得近乎诡异,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伸手探了探最近一个丫鬟的鼻息,发现她的呼吸异常缓慢,每分钟只有五六次,所有人的眼皮都在快速颤动,仿佛在做同一个噩梦。
      就在这时,一缕黑烟从后院飘来,紧接着是木材爆裂的噼啪声。
      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间就吞噬了大半个府邸。可那些沉睡的下人依然没有醒来,任由火舌舔舐他们的被褥。
      浓烟中,我似乎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火场边缘,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踉跄着退到院子里,发现火势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
      绝望之际,却看见一口古井。
      井沿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井绳早已腐朽断裂。我探头往下看,井水竟诡异地反射着星光。
      突然,水面浮现出三张面孔——梅兰、小翠和陶正超,她们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同时沉入水底。
      几乎同时,火海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那些沉睡的下人终于醒了,但为时已晚。
      他们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床上。
      最可怕的是白振宇,他跌跌撞撞地从火里跑出来,身上的锦袍已经着火。
      他疯狂地拍打身上的火焰,却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他立刻僵在原地,任由烈火吞噬。
      当最后一根房梁轰然倒塌时,整个白府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我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成血色。
      恍惚间,似乎看见三个身影从火焰中升起,她们手牵着手,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这场大火来得蹊跷,却烧得恰到好处。
      白府上下,确实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正如孟英所说,在这个故事里,只有梅兰、小翠和陶正超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而现在,他们终于得到了安息。
      从已经变成一片灰烬的白府出来,我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很快,一个令我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刚刚还倒塌破败的白府在眨眼之间竟然恢复如初了。
      我赶紧来到大门前,刚要推门查看,可以到声音的响起,让我停住动作。
      “打死你这个祸水,都怪你我才遇到妖怪。”
      原来是轮回,整个白府都在一遍遍重复着他们死前最痛的时刻。
      此时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继续待下去的念头,整理好思绪,我看着月亮的方向,辨别了一下南北西东,便向着渡口走去。
      这一路上,我再次路过了胡半仙死亡现场,宋大胆的门前,安良被点燃时的火焰,直到最后,我来到了渡口。
      那里正站着一个涂脂抹粉的男人,他怀里此刻还抱着一个红布包。
      我向布包里看了一眼,是一个面色青紫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怪不得梅兰身边没有婴尸,原来他被母亲送到了这里。
      ‘水猴子’温柔的看着我,开口询问:“要离开吗?”
      我挑眉,没想到他的声音竟然是一个柔和女声。
      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想,是了,故事里还有阿莲和梅兰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无辜的。
      我点点头:
      “嗯。”
      ‘水猴子’侧过身,让出他身后的小船:“上来吧。”
      我上了船没来得及回头,也没有及时向她道别。
      等再睁开眼睛时,人已经是躺在地上的,身边还围满了一脸关心的人群。
      孟英急得快哭了,她正拿着手机拔打120。
      见我醒过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你感觉怎么样?生病了吗?划船的王阿伯说你上了船就开始睡觉,到岸边怎么叫你都不醒才发现你是昏过去了。”
      我坐起身,看着不算繁华,但还是很热闹的渡口,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
      在之后,我在幽都镇玩了半个月,但却再也没进去过另一个时空。
      等回来后,我赶紧将这段经历写出来讲给你们听。
      然而就在我刚刚打下这段话之前,我查到一个资料。
      在古代,地府有个别称,就叫幽都。
      看来我去的那个幽都镇,它可能真是地狱的某一个角落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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