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分的V酱~》云川君

7、25DAY

　　这把我整哪来了，这还是巴黎吗？

　　瓦莱丽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躺着的是陌生的床铺。清醒后的瞬间先短暂思考了一下自己被割肾的可能——健康系统显示正常，没有少哪个器官。

　　再就是被上了的可能，摸摸下面——算了，摸也是白摸，没感觉。

　　难不成是蓝眼睛先生住的地方？有点那个了吧。

　　瓦莱丽嘀咕着坐起来，稍微活动四肢，感觉已经被打了一针镇痛泵了，所以现在毛事儿都没有。

　　“早上好，V女士。”

　　蓝眼睛先生的声音从房外传出来。瓦莱丽看了下自己穿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破烂儿。翻身下床，打开房门，扑鼻而来的咖啡香气，和瓦莱丽之前喝过的任何速溶口味的都不一样，浓郁醇厚，一闻就觉得是天然生产的高级货。

　　“很高兴看到您醒来了。”蓝眼睛先生依旧彬彬有礼，“昨天我等待许久，还没等到创伤小组来，所以冒昧地给您注射了紧急药物，将您带到我住的公寓，我想您不会介意吧？”

　　“啊，我还得谢谢您呢。”

　　“没关系，V女士，我好奇一个问题，明知道自己身体如此糟糕，随时都可能被突如其来的病痛打垮，为什么不给自己准备创伤会员？”

　　“不想买。”

　　“您之前一天打几次镇痛药？”

　　“不关你事。”

　　蓝眼睛先生放下咖啡：“我想您一定饿了，这里有现成的早餐，不如坐下来先吃饭再说？”

　　瓦莱丽不想承他太多人情：“不用了，我有钱，再见。”

　　瓦莱丽转身就走，蓝眼睛先生在身后喊：“V女士，我希望您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机会稍纵即逝，您不想把握最后生的希望吗？”

　　推开大门，径直走进电梯按下大堂1楼，瓦莱丽松了口气，问文森特：“都一晚上了，你查出他什么来历了吗？”

　　“有夜氏公司的背景，但夜氏也就在夜之城有点底气，在巴黎连小卡拉米都算不上。他跑这来真是奇了怪了。”

　　瓦莱丽也想不通，但是没多余的力气去想，还想着接着旅游呢。

　　今天去哪里？瓦莱丽问文森特，文森特提出了好多地名，荣军院，先贤祠，圣礼拜堂，歌剧院……瓦莱丽以为自己逛过的宫殿和艺术馆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时间充裕，也不着急一下子走完，走过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吃吃喝喝一阵子。荣军院附近一家的可颂很好吃，先贤祠旁小摊卖的树莓味冰淇淋相当火爆，正逢圣礼拜堂在开古典音乐会，瓦莱丽也凑了个热闹，买票进去听，在如今物欲横流的社会，依然有人虔诚的相信有神会帮助解脱灵魂的苦难升入天堂，真是稀奇事儿。

　　从圣礼拜堂出来已经是下午.，时间过得好快，瓦莱丽有些恍惚：“一天咋这么快又要过完了？”

　　“因为你的时间都花在玩上了啊。”

　　“接下来去哪？”

　　文森特在赛博空间安静了半天：“我有个提议，但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是一个有点儿特殊的地方。”

　　“什么地方你还不敢说？你有种没有？”

　　“我想说巴黎的地下墓穴。”

　　巴黎的地下墓穴，密密麻麻的人头骨堆积。在公司战争中因为其地表没有任何值得打击的军事目标得以保留，不过就算这阴气森森的地儿没被炸弹弄垮，本身也有一些地方因为地质变动塌了，现在能开放的区域是极小的一部分，门票都不对外公开售卖，还是贵得吓死人的预约制。

　　不过有文森特在，一切问题都变得不成问题，再加上看守地下墓穴入口的守卫也很懒惰，巡逻机器人停那不动了也不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在打游戏机，瓦莱丽路过让检“票”，他也只是象征性的扫一眼就挥挥手：“进去吧，里面有监控和指引灯，碰到任何一个骨头都要罚款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瓦莱丽答应了声，推开旋转门走进地下墓穴入口，入口矗立着一块深灰色大理石，篆刻诗人雅克.德里尔的词句：止步！这里是死亡帝国。

　　墓穴走廊有灯，气氛没想象中的恐怖，甚至闻着有股淡淡的奇特木质调香味，瓦莱丽用力闻了好久才确认真的有香味，大惑不解：“巴黎在这种鬼地方喷香水？”

　　“嗯……我查查，还真的喷呢，香水叫冥府之路，好合适哦。”

　　“……牛逼哇。”

　　深入墓穴，看到堆积的密密麻麻的骸骨，场面着实震撼，连那种香水味都变得浓郁起来，阴森森的。虽然地面干净，但是环境着实令人不太舒适。

　　“我说你干嘛想到这种鬼地方啊？！”

　　文森特开始讲故事，什么时空错乱、地狱之门、炼金术士，当然这些关于死亡的都市传说没一个有确切的事迹报道，但是文森特依旧很好奇。

　　“传说，日落是一个特殊的时刻，是太阳下潜至冥府的象征，灵魂下行，面对漆黑的死亡与真理。如果灵视足够敏锐，还有可能见到亡者的灵魂。”

　　“灵视是个什么玩意儿？”

　　“嗯……大概是静坐，保持身心宁静，自然的聆听来自自然的声音，不去做任何主动的思考，而是被动的接受信息，用灵性直觉来感受潜在的异样扰动和信息……”

　　文森特说得神神叨叨的，瓦莱丽半信半疑，如他所说的盘腿坐下来，嗯，系统开启免打扰模式，放空思绪，被动地接受……有点不太能理解什么叫被动地接收自然信息，仅仅是坐着吗？嗯，不对，只要有念头想法就不符合文森特说的彻底放空了，不瞎想了，继续坐着。

　　当一切外界的声响与自身义体运转的轻微声响都被排除在外，瓦莱丽听到了可能来自墓穴的声音。也许是香薰机运转的声音？那种香味也变得明显了，意外的觉得有些好闻起来。

　　但要说什么灵异向的玩意，瓦莱丽着实没感觉到，倒是文森特先沉不住气了问：“有感觉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不可能吧？现在正是日落的时候呢。”

　　瓦莱丽忽然明白了：“你叫我来这就是为了大搞迷信活动试图让我看到你？”

　　文森特也不忌讳：“你想我们除了性别出身不一样，和杰克认识偷relic芯片起的人生经历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平行时空还有什么能解释？可惜现代社会还没法直接观测平行世界，既然科学手段解决不了，当然要试试玄学手段了。”

　　文森特这么振振有词，瓦莱丽从不信变得有点信，问题是现在还是毫无感觉，总不能一直在这干坐着，坐得屁股疼。是不是要举行什么特定的仪式、念诵远古的咒语？又或者在地上画个魔法阵什么的？

　　文森特说即便现在开搞也没那个材料准备的了，不如来试试最简单的：“把水倒地上当镜子看看。”

　　瓦莱丽身上带了个水壶，还剩大半瓶，水倒在地上，昏暗的灯光下勉强能看清自己的倒影：“真的有用？”

　　“不管有用没用，先试试再说。不管在什么地方的玄学，镜子都是神秘学的重要道具，古希腊中就有说透过镜子可以与死者沟通呢。”

　　“可这也不算真正的镜子啊。”

　　“你就说它能不能照出你的脸吧！”

　　照是能照出来，可是糊糊的，发黄又发黑，还让瓦莱丽觉得有些傻。

　　镜子……瓦莱丽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恐怖故事，千万不要在半夜起来对着镜子猜拳，一旦你输了，现实中的你和镜子里的你就会互换，被困在镜中的人永远无法逃脱，固定在一个狭窄的空白空间，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为自己享受自由与家人相处相爱的时光。

　　文森特算是“自己”吗？瓦莱丽不知道。

　　“V?”

　　亦或是……“瓦莱丽？”

　　“文森特？”

　　瓦莱丽觉得在玄学场合呼喊对方的名字更合适一点，她再叫了两三声，紧盯着昏暗的水面。

　　倒影仍是倒影，自己仍是自己，没看出任何一点点关于“文森特”的迹象来。话说回来，她好像也没见过真正的文森特长啥样。在赛博空间见面那会，文森特长得很像某个熟悉的人，但那是潜意识得来的印象，他的五官是模糊不清的，只留下一个“这个人我认识”的记忆。

　　瓦莱丽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晃神时的错觉，她感觉水镜中的“自己”似乎变得有些异样起来，有点陌生了。就像盯着文字看久就出现语义饱和症状一样，水镜中的自己轮廓有了微妙的变化，更棱角分明起来。

　　“文森特？！”

　　文森特在耳边模糊的回应了一声，瓦莱丽确信自己真的看到了文森特，那张和自己五官轮廓截然不同，莫名的气质雷同的男人的脸，他透过空无的水镜凝视自己，让她情不自禁伸出手，触碰到冰凉的水面的瞬间——唔，好像梦醒了。

　　水镜荡起波纹，墓穴入口处传来人的喧哗声，有新的游客造访古老的坟墓了。瓦莱丽起身，踢了踢水面，沿着绿色通道的指示牌走到另一个出口，迎面而来的路灯和天空促使瓦莱丽眯了下眼，即便义眼不会因强光变化视力。

　　“哇！蓝调时刻！”

　　“啥玩意儿？”

　　“日落后才会出现的天色。你看天空，是不是觉得它蓝的很深？好像还有光一样。在空气污染严重的城市可看不到这种，妹子，赶紧拍照啊！它出现时间很短的，只有十几分钟呢，等太阳完全落下就看不到了。”

　　瓦莱丽本来不想拍照的，奈何文森特一直在念叨，念叨得都开始有点要旧病复发的征兆了，赶紧先打一针镇痛泵再说，打完坐在马路牙子上慢悠悠地打开义眼拍照功能，对着天空眨了下眼。

　　“拍好了，你看得到吗？”

　　“我看得到。”

　　“那就好。”

　　瓦莱丽坐着等镇痛泵起效，把将发作的痛苦强压下去，直到蓝调融化进黑夜，城市的灯光茁壮起来，瓦莱丽才起身，拍拍屁股。

　　“晚上吃点什么，文森特？”

　　“去晚间咖啡馆吧。”

　　“咖啡馆除了咖啡还卖晚餐？”

　　“一般来说巴黎人晚餐才是正餐，但外地人不认这规矩啊。而且我看了网上的评价，他家的可颂和马卡龙很好吃哦？”

　　都这么说了，那就走着。坐地铁回到市区，步行了一段路找到文森特说的咖啡馆，塞纳河两岸的灯光都开起来了，蛋黄的灯光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反光在桥底交织出斑斓的游动鳞片，在咖啡馆闻着甜点和烤肉肠的香气，迎面是塞纳河澄澈的晚风，刘海在空中卷曲飞扬，感觉真不赖。

　　瓦莱丽点完菜，翘着脚等。咖啡馆室外悬挂的电视机正在播报巴黎新闻，说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世界各地各大公司的近况动向，还放了一段赖宣的演讲，听得瓦莱丽直打呵欠。

　　“新闻”讲完，电视机又开始放广告，瓦莱丽点的菜也陆续上齐，动起刀叉，切着肉吃着沙拉，看电视上的打发时间，感慨巴黎人玩得可真花。

　　广告时间结束，开始播报新的时事分析节目，今天要分析的是——“高骑士首次造访水晶宫，疑似准备进一步科学合作？”

　　标题就很吸引人，瓦莱丽提了点兴趣，继续听下去。新闻主持人先简要概述了造访水晶宫的高骑士的来历，原本这位高骑士一直在轨道空间站当“外交使臣”，突然造访水晶宫，对外宣称是要参与欧空局的百年庆典，但事实真的有这么简单么？也许高骑士特使肩负某种机密任务要与欧空局高层洽谈，来水晶宫是为了表达诚意。

　　主持人提完话头，转头开始介绍节目的特邀专家嘉宾，个个履历牛逼轰轰的，嘉宾与主持人之间一番冗长又虚伪的客套问好后——开始放广告了。

　　死了妈了真是的。瓦莱丽想把盘子摔了。

　　强忍了十五分钟的漫长广告，节目回来了，第一位胖子专家开始煞有介事的分析，荒唐到了瓦莱丽听几句就觉得自己宝贵的时间被浪费了，根本是车轱辘话来回说。草草吃完东西，不听了！

　　离开餐馆，瓦莱丽沿着塞纳河畔散步消食，塞纳河畔人多，可以看到打扮得很讲究很带派的巴黎人，周围警力密度不低，走个一百多步就能看到警用红蓝光，虽然瓦莱丽对NCPD之类的角色并无太大好感，但是就这个警力密度分布，多多少少能让人觉得安心一些，总比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因为帮派冲突无辜掉脑袋的夜之城要好。

　　“妹子，现在能看到月亮吗？”

　　瓦莱丽抬头看天，嗯，今夜是阴云密布的夜晚，能看到隐约的月辉从云层后透出来。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我就是突然想起来……”

　　文森特那边安静了会，清清嗓子，瓦莱丽满怀期待地打算听听他又会折腾出什么奇思妙想，没想到他开口就是唱歌："I couldn’t wait for you to come and clear the cupboards."

　　熟悉感来得猝不及防，瓦莱丽想起来，自己和朱迪在公寓跳舞的时候就用过这首曲子伴奏来着？

　　“But now you’re gone and leaving nothing but a sign
　　Another evening I’ll be sitting reading in between your lines
　　Because I miss you all the time
　　So， get away~”

　　熟悉的感觉，瓦莱丽还记得那个调调，也小声跟着哼哼起来：
　　“Another way to feel what you didn’t want yourself to know
　　And let yourself go.”

　　“You know you didn’t lose your self-control
　　There’s no end of the rainbow……”

　　饭后散步的感觉真好，如果能晚点打镇痛泵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