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分的V酱~》云川君

24、8

　　瓦莱丽做了一晚上被丧尸追逐的梦，醒来腰酸背痛的好像真的被暴君追着咬。好消息是一觉醒来航天飞机与空间站已经进入对接程序，经过漫长的调试与姿态调整时间后，飞机系统宣告对接成功。

　　“拉格朗日 L1 号空间站欢迎您。请在入站前完成随身装备核对，并遵循安全协议指引，任何违规携带的高危物品将依据欧空局太空港法严肃处理。现在播报地球巴黎标准时：8：32分。”

　　瓦莱丽在广播声中收拾好东西，跟随卡米尔先生走出对接舱，进入空间站，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安检和消毒流程，他们在过渡舱中做了简单的体检流程，稍作休息，以恢复适应地球的重力感，等待体检结果出来后，一行人才正式进入空间站。

　　进入长长的廊桥，瓦莱丽第一次透过廊桥窗看到了地球——散发着弧光的蓝色水星，它如此巨大，大得感觉坠落下来能把人砸得粉身碎骨。而在这颗发光星球之外，除了空间站本身庞大的舰体及闪烁的航迹灯外即是纯粹的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光，也没那座辉煌的水晶宫的身影。当瓦莱丽靠近舷窗一侧，喉咙立刻发紧了，好像站在危险的悬崖边上，能保护她只有貌似脆弱不堪的一层金属，而悬崖底下是无穷无尽的虚空。

　　瓦莱丽受不了这种虚无的漂浮感，快步远离了舷窗，奔向另一侧——长廊另一侧的窗户都被钢板遮蔽，靠近钢板一侧都能感觉到温度比舷窗一侧更高。文森特说，太阳就照射在这一边。在拉格朗日点，直视太阳的光亮足以摧毁任何义眼视图单元，为了防止出事，拉格朗日L1号空间站有一整套自动化的阳光遮蔽系统，不过，花上一大笔钱，空间站人员会给客户佩戴好专业的防护设备，在空间站外观赏照耀了地球四十亿年的辉煌太阳。

　　瓦莱丽还打算多看一会地球，可惜卡米尔在廊桥另一头吼她了：“瓦莱丽！”

　　瓦莱丽只好快步跟上去，低头向卡米尔道歉：“不好意思，先生。”

　　“到了休息的地方有时间给你看的。”卡米尔面无表情，径直大步向前走，过了廊桥就没窗可看宇宙的风景了，瓦莱丽专心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属于助理的义务，给卡米尔跑腿，询问登月相关的负责人排班抢票，最近一次对接月球基地的窗口要等候五小时。拿着票回头找卡米尔，卡米尔的脸色稍好了些，摆摆手，让她自己一边呆着去，专家们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要随意打扰。

　　瓦莱丽有点狐疑，还是试探性地问了句：“真的没有需要我做的事了吗？”

　　卡米尔注视着屏幕，眼皮抬也不抬：“能有什么事，都上太空那么多次了。”

　　瓦莱丽放心地走了，卡米尔都这么说了，再舔着脸干这干那也不合适。她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怎么看太阳，看太阳要花多少钱——走了很远一段路才找到空间站上负责此业务的部门。驻守的工作人员一看生意上门相当热情，介绍出舱看太阳的基本流程：第一步仍是做必要的体检，确认身体及义体支持承受太空环境，如果这一步未能过关则全额退款；第二步，接受发生紧急情况的简短培训，包括体能考试与安全知识考试，这一步未能通关则退款80%；第三步，佩戴全套防护服装、正式出舱观赏太阳。空间站设计了不同时长的套餐，最基础的太空漫步套餐三分钟三万欧元。

　　“三分钟三万？！”

　　工作人员温柔笑着点头。

　　瓦莱丽心里打起鼓来，看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啊，还是够的，但是这一笔花出去余额只剩下几千欧，万一月球基地还有必须自己花钱的时候呢？她纠结了下——算了到时候找蓝眼睛要吧，没有花到尾款的希望，死之前能花一些是一些。

　　“我要这个。”瓦莱丽点点基础套餐，“对了，你说的培训啊考试啊能在五小时内搞定吗？我不想耽误我定的航班。”

　　“当然可以，如果您的体质足够优秀，最快两小时就能完成所有必要前置培训。”

　　“那行。”瓦莱丽咬牙付了钱，不知道为什么，数字跳动金钱划走的一瞬间，她紧绷的心放松了，变成破罐破摔的淡然：来都来了，不看一回不就白来了么！

　　工作人员开始领着瓦莱丽做体检，瓦莱丽还担心会不会让他们检查出什么异常以此拒绝服务，好在全程有惊无险，她顺利通关身体测试，开始接受舱外行走的培训，这部分培训分文字考试与实操考试。文字考试比较简单，实操考试就麻烦了，光全套服装穿戴就花了半小时，然后在零重力模拟舱里学习太空漂浮，如何避免与空间站舰体磕碰，遇到突发情况如何迅速返回接渡舱，学会读懂宇航服各项数据与功能模块使用方法。

　　一整套体检和基础培训考试加起来就花了三个小时，一切手续准备完毕，宇航服和安全索带确认安装到位，功能正常，舱外空间状况良好，准许出舱。

　　瓦莱丽看着系统显示的健康面板，自己的心率、血压和呼吸频率都在飙升：“文森特，我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正常的，瓦莱丽，你真了不起，地球上有足足几十亿人都没上过真正的太空呢，他们只能在超梦里做梦，但是你可是要亲身体验了！”

　　瓦莱丽呼了口气，听从通讯频道里工作人员的指令，缓慢打开舱门，脚尖轻轻一蹬，进入太空。

　　太阳——太阳就在前方。恒星，炽烈的大火球，神话里赫利俄斯东升西落的神车，科学家说它将在百亿年之后衰老、死去、爆发，在瞬息之间焚尽地球的一切。它光芒万丈，它如此灼热，即便瓦莱丽藏身在空间站投下的庇佑阴影里，宇航服表面温度依然达到了上百摄氏度；明亮或深黯的颜色在太阳表面鼓动，喷吐出横灌整个星系的太阳风。

　　“文森特……我真的……真的看到太阳了吗？”

　　“准确的说，是宇航服视阳镜里的太阳，很多光都被过滤了。”

　　太阳，这就是太阳啊？

　　瓦莱丽茫然地四下环视——往上看，空间站好大好大，巍峨如银白雪山戳进无垠无限的漆黑；往下看，空间站又像在下坠，下坠到没有尽头的深渊；往左看，能看到地球被空间站遮挡的半边儿水蓝的弧光，像一枚可怜的单薄月牙儿；往右看，月球还是很远很远，在太阳猛烈的光芒下很难认出来轮廓。这个庞大的、诞生了喧嚣文明与数不清的罪恶的空间如此的寂静，静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太阳……太阳就在眼前。瓦莱丽伸出手，比出一个圈将太阳圈在视野中心。它实在太亮了，亮到她莫名其妙生出流泪的冲动，不知不觉间，眼泪在头盔里漂浮，亮晶晶地折射出太阳与空间站的影子。

　　“瓦伦汀……”

　　“文森特。”瓦莱丽哽咽着，好想哭，真的控制不住，她语无伦次，“我感觉……”

　　感觉……

　　“好孤独。”

　　“真的好孤独。”

　　难以言说的寂寞与孤独，看到太阳，仿佛过去辛苦经历的一切都值了，又似乎一切的一切——思想、□□、执着、生与死都在广袤的冰冷漆黑与炽烈的阳光下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值，什么都不值得，万事万物在寂寞的空间变得恍惚，变得无意义。科技的至高结晶、拉格朗日L1号空间站正以每秒30千米的速度在星际轨道上狂奔，能牵扯住她脆弱生命的只有一根安全索带，拉着她不坠入近乎永恒的黑色虚空。

　　三分钟倒计时在流逝，瓦莱丽泣不成声：“我……有点……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文森特安慰，“宇宙很大，但是你不孤独，我在你身边呢。”

　　“我……我又看不到你……”

　　“我看得到你啊，我看得到，我一直在你身边。我就是你，我爱你就如同爱自己。”

　　“你说……”

　　“我爱你，我爱你。”

　　瓦莱丽哭得更大声了，也许没有太多缘由，只是想哭，在一个寂寞的世界里放肆的哭，哭到头盔里飘满泪水，哭到倒计时结束，接渡舱开始收回安全索带，通讯频道里工作人员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请她收敛情绪，配合返回空间站。

　　瓦莱丽哽咽着照做，回到接渡舱，回望灿烂的光球被徐徐转上的舱门遮蔽，彻底消失不见。头盔内的排风系统嗡嗡运作，那些飘飞的泪水颤抖着撕裂、消逝，随着接渡舱内重力系统和大气压的缓慢恢复，泪开始贴着脸颊滚落。接渡舱另一端打开，工作人员为她脱下头盔，用湿纸巾擦拭她的脸，抱了抱她。

　　“亲爱的，欢迎回来。”

　　瓦莱丽花了二十多分钟才脱下全套宇航服，工作人员送了她一张照片：是她漂浮在宇宙中的图景。灿烂刺目的阳光，庞然巍峨的银色空间站，漂浮在黑色上的孤独生命，身后蜷缩着一根扭曲索带，宛如浸泡在宇宙羊水中的婴儿，头盔反射出明亮的八角形光点。

　　“希望您满意这次的太空之旅，欢迎下次再来！”

　　瓦莱丽捏着照片，慢慢回到候班区，前往月球基地的相位对接窗口期即将到来，乘客们已经准备好了。

　　卡米尔看到她来了，波澜不惊地问：“去舱外了？”

　　瓦莱丽不理解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简短地嗯了声。

　　“去多了就好了。”卡米尔还是那副见多了大风大浪的冷漠语气，“你应该去补一下妆，少让陌生人见到你脆弱的样子。”

　　虽然卡米尔先生的语气态度很臭，瓦莱丽还是接受了他的教导，补妆将发红的眼眶压下去，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返回候班大厅，等待检票、安检，进入专线航班。

　　“各位乘客们，下午好，现在是地球巴黎标准时下午六点三十二分，本次航班将于六点四十五分准时启航，预计明日凌晨三点二十二分准时抵达月球基地。特别提醒您,晚餐时间到了，本航班全系列餐饮由泰吉森食品公司独家赞助，高端、自然、健康，是泰吉森不变的追求，请有需要乘客按口味需求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