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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礼王初习武 大人悟性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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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流纺向云琅霆提出自己想在船上找个能练武的地方,对方便马上替他安排好一切。
位置就在三楼,房间原先不知是做什么的,只是如今已被收拾成了个空旷方便的地方,多余的摆设尽数挪走,只余四壁与一室敞亮。
甲板上倒是有许多空间,但没有人敢赌礼王愿不愿意被人围观练武,因此这个考量从不在可选范围内。
练武室内,朝向着江面的一边窗户并排敞开着,没有完全固定好的白色轻纱窗帘随风飘动,如呼吸起伏般无声翕张。
江上清风携着水汽漫进来,人心惶惶的紧张气息却没有被一并带入,只是屋内的气氛依旧不算轻松。
虞错往日总穿些繁琐华贵的衣袍,今日倒是换了身飒爽的劲装,窄袖收腰,衣摆利落地束在腰间,露出一截清瘦而线条分明的手腕。
整个人的气韵也随之一变,平日里那股矜贵冷淡的味道收敛了几分,多出些凛冽锋锐的意思。
虽说燕流纺连对方更狼狈的模样也瞧见过了,但第一次见的装束难免新奇,目光停留,顺嘴便夸了一句。
“大人这身衣服穿得挺拔,真好看。”
虞错并不想理他的样子。
燕流纺毫无停顿,接着问:“大人想学些什么?我略通些拳脚,也会耍些剑术,其他兵器也无有未摸过的。”
他也不担心虞错选了别的兵器自己拿不出来,因为云琅霆早就贴心地都给他备好了。
靠墙的位置,整齐排了好几排兵器架,长短软硬面面俱到,也不知这船上收着这么多兵器是为什么。
年轻的王爷神情一如既往冷硬,眉峰微微蹙起,倒不是心情不好,只是正在思考。
他的视线对着兵器架上摆放整齐的冷兵缓缓扫过,并没有一眼便能和他心意的。
他想了想,收回目光,却是从袖中取出一把自带的短刃:“我学这个。”
燕流纺眼睛一亮,只因他认得,这把短兵正是自己所赠,不由点头:“这样也好,大人您平日身旁高手如云,是该学点贴身保命的功夫。”
他走上前几步,先将那短刃接回自己手里端详了一番。
刃身窄而薄,锋口仍然雪亮,看得出虞错平日将它养护得很好,只是刃柄上并未新添什么痕迹,显然自被送出去后便不曾被真正使过。
他把短刃翻转过来,刃背朝上,搁在掌心里递还回去:“大人不如先握来给我看看。”
虞错将短刃取回,五指收拢攥住刃柄,指节收紧,整条小臂绷出一道僵直的弧线。
燕流纺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指正,而是轻巧地一跳,与兵器架之间来回一趟,也取了把长度近似的短刀,在手中随意翻了个刀花。
“短刃这东西不比长剑长枪,没有以长制短的余地,用它的人须得贴近了身才能伤人,因而最要紧的不是招式,而是步法和身法。”
他一边说,一边将短刀换到右手,拇指压在刃柄末端,其余四指虚虚扣着,手腕微垂,看上去松弛得近乎漫不经心。
“大人您瞧我的手。”
虞错的目光便落在他如葱如玉的手上。
少年缓缓转了转腕子,让他将每根手指的位置都看清楚,他也是第一次如此专注注视对方身上的某一部位,目光沿着少年的指骨一路向上,掠过手腕内侧隐约可见的青色脉络。
燕流纺身上无一处不带着蓬勃灼热人的美感,连单单一只握刃的手,都叫人觉得目光黏附上去,便不太好挪开了,让他也一时晃眼。
“短刃轻而短,出手全凭腕力与巧劲,若是攥得太实——”
清脆好听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气力卡在掌心里出不去,一刀递出便收不回来,第二刀便慢了。”
虞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片刻,将指节微微松开了些,却又拿不太准该松到什么程度,几根手指略显犹豫地动了几回,仍旧不得要领。
燕流纺便笑了一下,将自己手中的短刀抛回架上,靠到虞错身前。
“我替大人试试。”不像询问,倒像理所当然的要求。
虞错抬眼看了他一息。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倏然变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少年睫毛末梢沾着的微光,近到那双总是弯着笑的眼睛忽然间变得格外清晰,连瞳仁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都纤毫毕现。
他漆黑的瞳孔像是微微颤抖一瞬,没有说好,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微不可察地将手往前递了半寸。
燕流纺可不会客气,伸出手来,指尖先搭上虞错握刃的拇指外侧,轻轻将那根绷紧的手指往外拨了些许。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贴在对方指骨上,顺着关节的弧度一寸一寸向下捋。
“拇指压在这里,对,不必太用力,只是抵住。”
说着又去调他的食指和中指,将崩得更紧的两指拨松,留出足够的虚位来。
此番动作让他不得不与礼王凑得很近,说话的气息几乎扫过对方的耳廓。他个子比虞错略高些,这般凑近,却绝不显得带有压迫感。
虞错身子几乎僵直着,脊背悄悄绷成一条不自然的直线,呼吸似乎放轻了几分,垂着眼看燕流纺的手指一根一根拨弄自己的。
少年的手指修长而干燥,指腹有薄薄一层茧,触感并不粗粝,只是掠过皮肤时带出点细微的摩擦感来,不知怎的叫人格外察觉得清楚。
一股麻意从指尖一路传递到心脏,他开始后悔自己草率的决定。
大夫就该好好行医,没事教别人学什么武!
燕流纺调完了握法,却没有立刻收手,而是将掌心虚虚地覆在虞错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腕转了转角度。
“腕子放松,就像手里托着一盏茶,轻松端住,不必攥紧。”
他的声音不含别的什么情绪,虞错却在脑中猜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礼王最终还是稳住了心神,不管教习正不正经,他可是要正经学武的。
他依言松了腕子,短刃在掌中微微一沉,感觉果然较方才更顺畅了,他试着翻了下手腕,刃尖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不错,”燕流纺退开半步,目光里含着点毫不遮掩的赞许,“大人的悟性可真好。”
虞错不接他这话,只是将短刃又转了两回,找了找方才的感觉,问道:“然后呢?”
“那我便接着教大人步法。”
燕流纺这次连请示也没有,直接绕到了虞错身侧,打量了一眼他站立的姿势,微微摇了摇头。
“大人站得太正了,短刃近身才见分晓,正面迎敌会暴露破绽,该侧身才是。”
他先抬手在虞错肩头轻轻一拍,示意他转过来些,虞错调整过后,他却依旧不满,索性直接绕到他身后,双手落在他两侧肩上,稳而轻地将他的身体掰正到合适的角度。
掌心隔着劲装的薄料按住肩骨,掌下的肩架端得很紧,大约是不惯于被人如此摆弄的。
“大人放松,”燕流纺在他耳后轻声道,嗓音里带了丝笑意,“您浑身都绷着,对练武可没有益处。”
虞错沉默了片刻。
燕流纺低下头,恰好看见对方耳尖的位置浮了一层极浅极薄的颜色,似有似无的,若不是离得这样近根本无从分辨。
他挪开眼神,掩下笑意,只是更加认真地传授本领。
......
待到结束之时,虞错飞速离开,只有毫无保留倾囊相授的燕流纺莫名得了几个白眼。
他也不在意,低低笑了一声,只觉得今晚的月光盈润,月色正好。
这样的好夜,是很适合妖族修炼的。
想到妖族,他又想起白日里发生的那一桩案子,不知道如今进展如何,有阿符在,应当已经得到解决了吧。
只是当他回到自己房间,与来寻他的人一撞,便知晓了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来的人是阳一。
还不待燕流纺开口询问,阳一便直言:“你那友人无用,真凶尚未查清。”
接着他便见原本面上带着几分浅淡笑意的少年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他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的心情,却只见对方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起来,又竖起一根手指比在下唇,向下压出一道痕迹。
燕流纺:“阳一慎言,若是惹恼我那友人,我也帮不了你。”
阳一一愣,因上午确实发生了些让他意外之事,他便将原本想说的话先咽入腹中。
见他像是真有什么要事想对自己说的模样,燕流纺便将他引入房中:“不介意的话,进来说话吧。”
阿符还没回来,房中空寂,两人相对而坐。
“是云三找上的我,”阳一说话向来直接,“他困了那些......人,却没有查出真凶,听闻大人先前有些破案的美名,便派人找到了我的面前。”
彼时他将怀里新揣的《探案集》摩挲了一遍又一遍,脑海中响起探案先生写在书中劝谏世人的话,最终还是做主接下了这个案子。
事实上,即便无人寻他,他也是想用自己擅长的法子,将案件前因后果查上一二的。
寥寥几句话中,燕流纺便已得知了些信息。
显然,阿符没有查出真凶,那便只证明了一件事——凶手不是妖。
他也不惊奇,人族作乱推到神鬼妖怪身上的故事,他从小到大听了太多。
阳一来找自己的原因,他也再清楚不过,只是有一件事。
“你也知道,大人习武正在起步阶段,这段时间恐怕离不开我。”言下之意便是,他不愿意涉足这次的案件。
因是关系到礼王之事,阳一就算觉得他话中有些怪异之感,也依旧做出退步。
他正色道:“那你便只听我的调查结果,从旁帮我理清思绪。”
这点自无不可,燕流纺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随意地一摊:“请讲。”
“死者是戏班子的当家男旦,名唤彭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