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抓人 他抓回来的 ...
-
“阿英兄弟,你在吗?不要怕,我不是坏人!”
得了那位阿英的外形特征,燕流纺便直接来到了高处,一手拢在嘴边成喇叭状,边喊边留意着周围有没有人有所异动。
如若对方在他来了之后就一路跑走,那他今日未必就能抓到人了。
但他以为,大多人在自己熟悉的地界遇到变故,第一反应总归是藏,而非逃。
风掠过墙头的茅草,拂得他衣摆微晃。
燕流纺站在矮墙上,忽而合上眼,调整呼吸屏息静气,感受着周围的声响和人音在一瞬间慢下来。
不远处槐树上麻雀扑棱翅膀的 “簌簌” 声,墙根下蚂蚁搬食的细微 “沙沙” 声,甚至连巷尾老井轱辘偶尔的 “吱呀” 余响,都顺着风钻进耳中。
在某一瞬,他从侧右方的某个角落察觉出一道粗重的呼吸,不是疲累后的急喘,反而像慌乱带来的恐惧。
“找到了。”燕流纺倏然睁眼,抬手摸了摸停在头上的翠鸟,“幸好有你,阿符,你最好了。”
话音未落,他足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纸鸢般掠起,不过几息之间便来到了先前找到的位置。
他的到来使那人的气息更乱,使他只靠自己也能清晰感受到。
巷口处,燕流纺逆光站着,衣摆被风掀动,明明脸上没带半分戾气,可那副从容站定的模样,竟比真的歹人更让人心慌。
没绕半分弯子,他的话说得很直接:“为什么要躲我,阿英兄弟,难不成周掌柜,是你杀的?”
他似乎听到有人不堪重负从口中溢出的低吟,下一刻,鼻尖却忽而感受到一股异香。
与那日在香铺外闻到的气味不同,这股味道更加清浅,仿若晨间雨露、街角花香,丝丝缕缕像是天生就该在这里一般。
燕流纺鼻尖动了动,戴钰枝尚未完全复刻那块香饼,但也告诉了他香饼在初点燃之时会是什么味道。
先前略显随意的心思歇下,看来,他今日得认真将人抓住了。
破损了大半的水缸后,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看着比燕流纺还小的少年一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另一手正死死掐住鼻子。
他脚下正摆着一块破瓷片,上面则点燃了被匆忙堆在一起的零散香粉。
这香一旦点燃,扩散得极快,且味道淡得让人难以察觉,就算有人中招闹出些动静,那点时间也足够他从后巷逃出去了。
阿英紧闭着双眼,牙齿拼命咬紧,他就不该动什么恻隐之心,早点离开这府城,就不会有今日的祸事了!
巷口那道喊他的声音许久没再响起,阿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的香起了作用。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悄悄松开些,从破缸后探出半张脸,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可还没等他看清,一股力道忽然从背后传来,带着十足的劲道,直接将他踢了个数米远。
“哎呦——啊!”阿英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更显狼狈。
他想撑着地面爬起来接着逃,可后背却传来一阵抽痛,那疼像是从骨头缝里溢出来似的,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燕流纺的脚一抬一放,用鞋底踩灭了燃着的香,眯着眼唇角勾起个浅淡的笑:“这位兄台,在外面随便放火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那一踹用了不小的力,因此并不怕这人再逃。况且,他还把阿符留在了巷口。
巷中两人一高一低,无论何人来看都是云泥之别。
燕流纺原不想对人动手的,但是对方当他的面想要“故技重施”,就实在有些非君子所为了。
他多无辜啊,可不能交代在这里。
“好了,既被我抓了个现行,你还是乖乖跟我回衙门吧。”燕流纺抬头望了望天,阴云越积越厚,也不知他能不能在落雨之前解决这档子事。
阿英挣扎着转了个身,后背的疼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眼神警惕且凶狠地瞪了燕流纺一眼,重咳两声后大声驳斥:“周掌柜他们不是我杀的!”
燕流纺闻言,像是真的认同那样点头:“我知道了,你有什么冤屈,可之后同我负责审案的同僚述说。”
也不知他这话怎么触动了阿英的神经,眼前的少年突然被触怒一般,用手从地上抓了些碎石粉尘便胡乱扔向燕流纺。
“你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全都死不足惜!”
“世道不公!天道不公!像我这样的天纵之才才应该穿金戴银、加官进爵!”
“去死!你们都去死!”
燕流纺冷眼看着他癫狂地演着独角戏,看久了竟也从里面读出几分诙谐,他扯了扯嘴角,对他说的话不以为然。
他倒不觉得这人的话多么异想天开,只是天纵之才,他自小便见得多。
眼看落雨,燕流纺也歇了等阿英发泄完的念头,直接一手捏住他后颈的衣物,轻巧将个子只到自己肩部的少年提了起来。
他学着阳一的样子威胁,阴恻恻地一哼:“还想要你那手的话,就不要乱动。”
把人提着送去衙门也费不了燕流纺什么力,只是中途,该下的雨还是下了,且雨珠越来越大,他不得已,只好先带着阿英一起回了客栈。
身上被沾湿的感觉可不好受,燕流纺进了客栈,先把手上的人往地上随意一扔,接着便喊:“小二,送两桶热水到我房里!”
说完也没管其他的,嘴里嘟嘟囔囔地上了楼,他这衣服,可不能让雨水给淋坏了。
阿英差点以为自己有救,一抬头,一张他早在暗处见了无数次的冷面正伫在他的面前,此外,他身后还有几位同样高壮的男子。
风:“首领,这人是那小子带进来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林:“不是带,是丢。”
山:“想来是与首领烦恼之事有关,趁着他不在,首领不如把功劳抢了。”
火不语,众人纷纷附和。
至于阳一,则在手下的撺掇下渐渐眯起了眼睛。阿英听说过此人的名号,此时又更希望刚刚那个看着面善的少年快些出现。
房间内,燕流纺用内力烘干头发,没再重新绑个高马尾,而是一半束在头顶,另一半随意披散在背后,又换了套干净的衣裳,这才出门。
被他丢在大厅的阿英不见了,阳一和另外几人也都没了踪影,他于是马上明白,该去哪里找人。
这次守在礼王门外的是火,他见燕流纺靠近,没有多说,主动替他打开了房门。
燕流纺面上浮出笑意,往他肩头一拍:“谢了,火大哥,改明弟弟请你吃酒。”
门是虞错吩咐了可以放燕流纺进的,屋子里,他正端坐在正中的靠背椅上,阿英则跪倒在他脚下,身子发抖。
其余几人站在一旁守着,这一幕看上去,也像是个公堂一般。
因燕流纺来得晚了些,这场审讯已经进行了部分,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也不知阿英都交代了什么,居然让虞错脸上颇具兴味。
男人指节轻抵下颌,拇指摩挲着唇角下方的皮肤:“你接着说。”
因为恐惧,阿英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上位者,对方未语,自己就先把魂丢了几分,更是磕磕绊绊地把藏了数日的作案过程都交代了。
“周明远见我、见小人到了香铺,以为我是回心转意,”阿英的声音颤抖,说话间,能听见清晰的牙齿嗑撞声,“正好他在招待客人,便让小人先留了下来,小人就捉住机会往香炉里丢了块香饼......”
哪怕这种情况下,他也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小人只是丢了块新制的香饼而已,那香饼的作用,小人真的不清楚!况且——”
“况且那香炉也不是小人点燃的啊!礼王殿下!”
他的话没能打动虞错,反而让王爷的脸色微妙地沉了沉:“你是说,你不清楚自己新制的香的功效?”
阿英眼睛一亮,不住点头,纤细的脖子几乎像要断掉。
终于,燕流纺看不下去了,他清咳一声,引起周围众人的注意。虞错的目光没有挪动丝毫,看起来早知道他的到场。
“大人,”他压着嗓子,用一种厚重又正气凌然的声音,“可不能听他胡说,若是他不了解那香,丢它进香炉就没了道理。”
“我、小人是想......”阿英急切地意图辩解。
燕流纺皱起鼻子,轻“啧”了一声,就算他来晚了不知前因后果,虞错的脸色他还是看得懂的,这时候阿英分明说多错多。
他换回自己正常的声音:“既然大人已知了此人如何作案,不如就把他带下去吧。”
虞错依旧没有反应,阳一却同样拥有读懂主子意图的能力。
他上前两步,将还想替自己争辩的阿英带走,男人方碰到阿英的领子,少年便马上像被掐住气口一样噤了声。
一并离开的还有另外三人。
风想把燕流纺也一并叫上,山却将他伸出的手拦住,微微摇头。
燕流纺瞧见这一幕,先走到虞错身侧恭敬倒茶,又替自己解释:“我还想留下来同大人了解些前因后果,你们先走吧。”
同往常一样,如果虞错没有明着出声,那么燕流纺的话就是被默许的。
门刚合上,他就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大人,您应当不介意和我说说,犯人都交代了什么吧。”
虞错则眼神冷淡地望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