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神明的节日（上） 王子七 ...
-
王子七岁那年在往来于训练沙场的路上，见到了流亡至此的沙漠之民。
那是他第一次毫无修饰地看到死亡，因饥饿而死的流民，就像包裹着一层皮肉的骨架。不知是风声还是他的幻觉，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那缝隙中传来。
士兵们将那妇人与孩童的尸体迅速拖走，会如何处理，王子无从得知。那样可怕的景象撞入他的脑海，久久不能散去，至此世界的法则以一种不起眼的面目向他揭开一角。
他曾听闻关于那场与沙漠之民的战争，尽管过去多年，人们心中依旧留有对外来之人的警惕。
他未曾见过自己的母亲，壁画上的她与女神并肩，就像一同成为一个遥远的爱着所有人的神明，一个无法触碰的星辰。
死亡在这里化作所有繁琐的仪式与纪念，与人间的一切共存，但在同一片土地上，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安享最后的睡眠。
他羡慕那些呆在母亲身边的孩子，也希望那些人能够幸福的生活，但此刻有人告诉他，有些人并不值得在意，那些人的痛苦是一种必然，这样的悲伤像一张网，没有理由却依旧将他笼络其中。
侍女们在迎接王子时被他突然的哭泣吓了一跳。
“是今天的训练太难了吗？”
“是被法老王责骂了吗？”
侍女如她们所恪守的原则，围在王子身边，用各种方法试图哄王子开心，从而停止他的哭泣。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得到这一切是理所应当，因为他将会成为王。好像这一刻的悲伤也不允许存在，哭泣是软弱的证据，而王不能软弱，不能落泪。
他坐在花园入口等待穆特的归来，拗不过他的倔强，侍女们只好把藤椅搬到这儿来。
“殿下，您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他立即抬起头来。
“穆穆！”
穆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子一个头槌撞了个扎实。
“怎么了？”
这次的哭泣似乎与过去那孩子般的情绪不同，他眼中带着一些陌生的凝重，还有这仿佛世间只剩下她可以依靠的拥抱。
她在混乱中听完了来龙去脉。
“所以那些人也应该饿死吗？”
“那是邻国应该解决的问题。”她在侍女的目光中回答了能够让人满意的答案。
埃及是她的家，她从没想过别的国家的事。她未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如果邻国因为饥饿选择向埃及发起战争，她绝对不会同情自己的敌人……一直以来，父亲也是这么教育她的。
“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能吃饱饭就好了……”
到那时候，或许再也不会有战争…
王子呢喃着最后一句叹息，穆特没有回应，小小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如今已经十岁的她长高了很多，比尚且七岁的王子显得像个小大人。
她的身上透着那股来自神殿的熏香，遥远的女神似乎从壁画上走了下来。
王子的眼泪逐渐停歇，意识到这个拥抱后，他抬起头来，看到穆特那双描摹的眼睛，不禁露出羞赧的微笑——这时候，他忽然为自己的哭泣懊恼。
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不成熟，他不希望穆特觉得他幼稚和软弱，也明白他不能让任何人这么认为。
未来有一天，他们会并肩站在一起，到那时，他希望自己已经成为能够保护别人的人，一个不再软弱的人。
.
在祭司父亲的引见下，玛娜成为了马哈特的徒弟。
玛娜作为祭司之女，五岁前在家中从未吃过什么苦头，来家中的宾客总是称呼她小小姐，马哈特虽然名义上成为了她的师父，却从来没这么称呼过她，玛娜不知道什么是师徒关系，他能够对其他女士表示尊重，这让玛娜觉得，或许他讨厌她才会这样。
加上马哈特总是说不许她做这个，不许做那个，于是她一开始总是直接喊他的名字，看他那古板的脸变换着表情，感觉很有趣。
—后来玛娜才知道，马哈特在严格的教育中长大，从小没少挨父亲和老师的打，但他却成为了一个认真体贴的老师，就算玛娜上蹿下跳都没有对她真正发过火，大家都说马哈特太年轻，作为老师太心慈手软了。
当玛娜被告知要去见王子殿下时，她对法老和王子都没什么概念，于是就这么牵着大人的手前往王宫。
马哈特站在王宫大门前，太阳晒得他微眯着眼，她一蹦一跳地朝他走近，见他用那副神情严肃的模样向祭司大人行礼，她在一旁挤眉弄眼。
嘻嘻…马哈特明明也还是小孩，却喜欢装大人呢！
他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往王宫内走去。
“一会儿到了王子殿下的面前，不能这样蹦蹦跳跳的。”
玛娜下意识握了握他的手，温暖、干燥，就像沙子一样柔软又坚硬。
原来马哈特不讨厌她，不然他也不会牵着她了。对玛娜来说，如果她讨厌谁，是绝对不会牵那个人的手的。
马哈特真的在认真当她的“师父”吗？——她从侧面打量他的脸，马哈特瞥了她一眼。
“玛娜，你有在听吗？”
“什么事？”
马哈特用年少老成的表情叹了口气，开始重复在王宫中需要遵守的规矩。
阳光照亮了庭院，五彩斑斓的壁画不及这花园的鲜活，走进花园前马哈特松开了手，两人一前一后，波纹荡漾的池水前，王子正在伸手摘取水中的莲花。
今日本是休息的日子。“马哈特，外面通报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池水打湿了他的手臂，王子抱着几支莲花，目光落在背后冒出来的玛娜身上。
“我是玛娜，今年五岁！是马哈特的徒弟！”
“要叫师父。”
“是师父的徒弟！”
不知道王子为什么忽然要亲自摘取莲花，但看上去他好像和那些爱在河边嬉闹的男孩子没什么不同。
“王子，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吧！你一定想不到，我刚刚想到了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王子露出微笑，带着些势在必得的自信，“那请你去藏吧。”
马哈特刚要指摘她的礼仪，听言只好点了点头。
“……三……二……一……”
窸窸窣窣。
“咦，你怎么知道！”玛娜抬起脸，罐子里是她不甘心的表情。
“玛娜，注意你的礼仪，这是王子的宫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晚风从尼罗河上吹来，穿过高大的棕榈树，叶片沙沙作响。花园中央的矩形水池倒映着霞影，水池里摇晃着模糊不清的斑光。
“师父你一定在用魔法作弊，我根本没法找到你。”
“这是修行的一环，等你能够找到我，就说明你出师了。”
“我一定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捉迷藏大师！”
“是魔法师。”
“捉迷藏最厉害的魔法师！”
王宫的雉堞勾勒着最后一缕天光，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白日散落的水壶和果盘，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王子为什么叹气？肚子饿了？”
“王子是有很多事务要考虑的，玛娜，注意你的礼仪。”
“嘻嘻，我还小，小孩子不需要懂事。”
宫墙上的火炬正在侍从的手下点燃，从沿廊的石道中传来说话的声音。
王子忽然站起身来。
“穆穆！”
玛娜顺着视线看到一个女孩，夜色落在她的身上，她从沿廊走入庭院的灯火里，火焰的光照得她半明半暗，那些金色的首饰在光下熠熠生辉，昭告了主人的身份。
“这是我为你摘得的花。”王子从侍女手中接过花束，将它交到她的手中。
穆特常在节日时收到花束，但显然这简单没有整齐包裹的花束，确实是王子亲自摘取的。
“谢谢你，王子。”
“原来王子在等人。”
“玛娜，注意你的礼仪。”
就算穆特看上去比马哈特年纪稍小一些，玛娜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嬉皮笑脸了，她收敛起活跃的个性，拘谨地上前向穆特行礼。
“殿下好，愿您健康。我是玛娜，是马哈特的徒弟。”
“要叫师父。”
“是师父的徒弟！”
玛娜看不懂穆特的目光，只觉得那情绪很快被抚平，穆特捧着那束花，从中抽出一支递给她。
“你好，玛娜，祝你也健康平安。”
.
尼罗河的馈赠经历了一整个生长季的耕种，终于在收获季获得了天赐的慷慨——第三个月的山谷节逐渐近了。
无论是王宫还是城中，各处都充满着节日的熏香，所有人都在为西岸的宴会而准备。
王子曾经并不喜欢这个节日，在墓室里参与的宴会，无从感知的母亲形象似乎提醒了那个位置的空缺。
如今跟在西蒙身旁观摩这些节日操办的经过，曾经百无聊赖的街道，因为节日的到来而繁忙——卖花的店铺簇拥着往来的喧嚣，搬运货物的人穿梭在大街小巷，买卖的人，等待的人，呼喊的人，人们脸上的喜悦与期待，似乎体现了这个节日真正的一面。
人们总是为了生命尽头的事而忙碌，这些节日恰恰证明这是为了活着的人。
如果神的存在能够让人感到幸福，或许，神应该存在……
在太阳神的神庙前，塞纳姆神官正等候着他们的到来。塞纳姆是山谷节的主要祭司，他已经接手多年，西蒙并不担心他的表现。
他们一同走过描绘神明的多柱大厅，似乎听到一阵微小的哭泣，顺着声音，在一列列支撑的彩色石柱后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身着祭司的统一服饰，伏在地上正抠着石板缝隙里的杂质，眼泪不断滴落，打湿了地板，又很快消退。
“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沙白的头发下是一双惊讶的眼睛，但他迅速擦去眼泪，匍匐着后退了数步。
“我……”
他看上去和穆特年纪相仿，这让王子感到一丝好奇。
“殿下，这是新来的瓦布祭司，负责清洁神殿的地板。”塞纳姆的语气有些歉意，“他是我远亲的孩子，因为父母已经过世，我擅自接他来这里工作……”
神庙的工作本就需要很多人来轮值，是信任的人自然更好。王子并不在意这一点，只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哭啊？”
那少年似乎不理解这些大人物为何为自己停下脚步，他怯怯地与塞纳姆对上视线，向王子回答道。
“我…只是想家了……”
他失去了他的家人……王子心有戚戚地感到悲伤，“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手指紧紧并拢，依旧恭敬地低着头。
“……我叫貘良…”
“貘良…别难过，今后有空我们可以一起玩塞尼特棋。”王子的话出于全然的真心，但这样口头的约定却不知何时实现。
貘良仅仅是恭顺地点了点头。
王子与神官往殿内走去，塞纳姆的声音正在向西蒙解释，“正是仰赖法老近日颁布的法例，他才能够在这里工作……”
那身影伏在原地，阳光从侧窗的格栅散射在绚丽多彩的大厅顶部，空气中的微尘推开了一道别样的波澜。
写巴库拉的时候脑海莫名冒出一句：想要接近主角团只要装可怜就好了（评论印象似乎来自动画弹幕xs）
查资料查了很久，但好像也没怎么用上，反倒是发现自己前面写了很多错误的地方，谁懂我一开始只是想写个爽一下就结束的同人……
顺便大家或许不信，但我是真捡到猫了，还是龙凤胎的异瞳小猫，最近为了照顾两只小猫整得我鸡飞狗跳的…目前小猫茁壮成长中，名字起的比较随意（好养），我想如果不是写了这文，我应该不会领养它们吧，真是奇妙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神明的节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