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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狡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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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府门后,程林安满心畅快,如同挣脱囚笼的鸟儿,恨不得立刻展翅高飞。
浑然不知,她离开不久,宋府之内乱成一团。
裴书淮早已按捺不住,起身要去寻程林安。
半路与赶来的阿桃撞上,听闻程林安可能遇到危险,裴书淮当即命人暗中搜查宋府。
就在这时,后院有丫鬟惊慌大喊,喊声马上吸引了宴席上多数人的关注。
众人纷纷起身,见一丫鬟行色匆匆,面上俱是惊慌之色。
有人开口:“发生了何事?”
怎料,那丫鬟像是惊弓之鸟,见了人立刻扭身就跑。看似慌乱,其实刻意引着众人往后院某处去。
此等伎俩,裴书淮一眼就能识破。
眼下,他满心都是与阿桃走散的程林安,怕她遇见危险,想要马上找到她。
领着阿桃就要往别处去,忽听一声惊叹,紧接着便是众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他耳力好,隐约能听见:“这不是临王身边的,怎么与二皇子……”
裴书淮满脸的担忧瞬间僵住,高大的身形拐了个弯,大步流星走向人群环绕的声源处。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见他面色阴沉,无人敢触他的霉头,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退让。
行至门槛,驻足望去。
屋中满地狼藉。在场有眼睛有鼻子的多少能猜到这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瞥见地上凌乱散开的女子裙裳等物,阿桃的面色骤然变得苍白,根本不敢抬眼去看临王的脸色。
分别之际,姑娘身上的衣裙与地上的几乎一致,屋中女子不会真是姑娘吧?!
阿桃欲哭无泪。
瞧这阵仗,屋中的人定然遭了算计,偏巧王爷的心思又难以捉摸。如果,屋里的女子真是程姑娘,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她,也难辞其咎。
一时不知道应该先担心同情谁……
榻上人影交叠,仿佛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
不多时,女子恍然清醒,猛地爆发出短促的惊呼,翻身拉扯过被子,胡乱盖住,乌龟似的整个藏了进去。
她披散着发,又一直侧着脸,旁人根本没看清她的面容,更无从分辨她是谁。
对她身份的猜测多半来自旁人之口,以及地上那明显属于丫鬟的裙装。
二皇子猛然被推开,身形剧烈晃动,双目之中仍是呆滞迷茫,看着像是没有缓过劲来。
他的护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抖开大氅为他披上,勉强替他维护住残存的体面。
裴书淮止步不前,面色复杂。
听见女子的惊呼之后,紧握于身侧的拳头缓缓松开。
二皇子忽然出声,愤然斥责:“三皇弟,你再看不惯二哥也不能让你府中的丫头来引诱本王。她好像还是你的通房吧,三弟可真是大方。”
含沙射影的一席话,将众人的视线全部转移到裴书淮身上。
裴书淮长身玉立,风姿凛然。
他眉目冷凝,睨向隆起的被窝,不客气地嗤笑:“你配吗?哪里找来个货色就想污蔑本王。”
“去,把她给本王挖出来。”这话自然是对阿桃说的。
胆大如阿桃也因他话中的阴狠与杀意而两股战战,忙不迭听命行事。
二皇子下意识想伸手护着人,可他不是阿桃的对手,阿桃口称“得罪”,手上却是毫不客气,掀开二皇子,用力扯下被子。
她是习武之人,手劲奇大,无论是二皇子,还是藏着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被子滑落,以发覆面试图掩人耳目的女子慌忙往二皇子身后躲,被阿桃一把拽住胳膊拖了出来。
“呀!这不是安宁县主吗?”阿桃惊叫。
“您与二皇子怎可在宋府如此,如此的放荡。你们寻乐子也就罢了,怎么一被人发现,就将脏水往临王府上泼,真是好不要脸。”
生怕别人听不见,她故意扯着嗓子喊,迎上凌常安恨得要吃人的目光,阿桃不以为意,甚至安下了心。
不是程姑娘就好。至于得罪县主和二皇子,反正她是临王府的人。
临王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若他想闹,没理都能搅三分,何况占理。
只要姑娘安好,她就不会遭殃。
倒是这两人,恶心得很,自个干坏事,却将污名往王爷跟程姑娘身上推。
做梦!
正要再发力,就听裴书淮冷声开口:“连人都能认错,闲王当真不愧父皇赐你的封号。”
封号一直是二皇子心里的刺。
“闲”这个字横看竖看都没有什么好寓意。
二皇子心里极度不满,可他不敢表露出来半分,成日恨得要命也只能生生忍着。
裴书淮这话跟戳他心窝子没区别。
他愤愤瞪着裴书淮,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裴书淮负手而立,含笑提醒:“有空颠倒是非,闲王不如想想该怎么交代。”
这时,查探程林安下落的护卫带着一仆妇回来。
仆妇正是在前院拦住程林安,反被她唬住的桂婆子。
一听临王身边的姑娘丢了,她立刻想到让她当众丢了面子的臭丫头,二话不说立刻跟护卫揭发了她。
护卫也拿不定主意,干脆将她带了过来。
听桂婆子将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裴书淮心中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愤怒,似乎更有些莫名的小骄傲,“怎么这么能跑,还敢狐假虎威。哼,本王真是小看她了。”
他果然没看走眼,他的这只小雀儿本事大着呢。
“既然想玩,本王就陪她好好玩一玩。”等抓到了再惩罚她。
宋府的公子瞪了桂婆子一眼,连忙上前要向裴书淮请罪。
裴书淮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冷声道:“管好你的人。”
语罢,迅速带人离去。
临上马车前,裴书淮吩咐手下:“派人去城门守着,凡是出城的,无论男女都要仔细检查,切不可让她混出京城。”
又吩咐阿桃,“你也去,务必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本王身边。”
长街之上,几匹骏马疾驰而过。
城门戒严的前一刻,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京城,驶向远方。
远方旭日高升,雀鸟展翅,京城的喧嚣和混乱,多年的故土乡情此刻尽数抛在身后。
马车驶出片刻后,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黑色斗篷下露出一双冷静至极的眼睛。
程林安倚着车窗,吹着自由的风,望向前方坦途,心中巨石缓缓落定。
守着城门的人苦等多时,始终一无所获。城内查探的护卫,倒先传回了消息。
皆因那日,程林安着急出城,她深知拖不了裴书淮多久,害怕他反应过来,腾出手来抓她。
于是离开宋府后,她去了最近的成衣铺子买了件黑色斗篷,随后拿出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抄人少的小路就往车马行跑。
一心想着出城,一着急,便也顾不得什么仪态。
京城之中的百姓不算少,再怎么走人少的路,也总有那么几个人断断续续看见,一个提着裙摆,夺路狂奔的人影。
于是乎,临王府的人打探着,打探着就发现了不对,再将消息一串,程林安的逃跑路线就被他们拼了出来。
有了线索,裴书淮不敢耽误,立即带人追赶,终于在马车进入下座城池前将其截下。
车马疾行于山间小道。
护卫猛然自后方围拢而上,逼停了马车。裴书淮策马上前,骏马横停于车前。
轻拢缰绳,望向垂落的车帘:“安安打算在马车中躲到何时?今日你逃不掉了。”
一刻,两刻……周遭一片死寂,静到能听见几声忽远忽近的鸟鸣。
唯独聚集了所有人目光的马车,没有丝毫动静。
裴书淮察觉不对,策马靠近。手执马鞭挑开车帘,马车之内空空如也。
刹那间,裴书淮的表情格外精彩。
是他先入为主,以为程林安就在马车内,满心激动,竟也失了理智与警惕。
更没想到,程林安如此狡猾,先他一步料到,又借着这辆空马车引走他的注意。
而她,怕是已经借着这个机会远走高飞了。
裴书淮脸色难看,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向缩在边上的车夫。
车夫瞧着人高马大,面对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认识本王吧?知道欺骗本王会有什么下场吗?”他轻甩着马鞭,气势汹汹。
车夫早被吓得魂飞天外。他根本没答应那姑娘帮她隐瞒什么。
不等裴书淮问,他就把事情全抖了出来。
“那姑娘一身都藏在黑斗篷下,拿了银子和几样首饰,雇了车马行里最好的马儿,一路催促,只说是家中主子安排她出门办急事,耽误不得。出了京城不久,就让我停下,她先离开了,剩下的钱就让我跑空车。说是,随便往远离京城的方向再跑个一两天就成。”
“她自何处下车?又往何处去了?”裴书淮追问。
车夫面露难色:“这……”
护卫“铮”地拔出剑,车夫猛一哆嗦,连忙道:“就在道边,出京城不远的地方。”
车夫带着裴书淮一行人往回赶,最终停在杂草丛生,枝蔓交蔽的小道旁。
小道后方是绵延的山峰,大小错落,满山苍翠。
一个人若是跑入其中,真就是游鱼入海,行踪难觅了。
裴书淮望着远方的山峦,沉默不语。
车夫在旁,悄声道:“瞧着那姑娘应该往这边走了。”至于再往后的去向,他是真的不知道。
片刻后,裴书淮收回视线,略侧目给了护卫一个眼神,护卫立刻将剑架在车夫颈上。
“大,大人?”车夫吓得心惊肉跳。
“你不会在骗我家王爷吧?”护卫阴恻恻问。
这么大一片山林,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搜山所要耗费的人力与时日,难以估量。
裴书淮很难不去怀疑,二人合谋骗他。
“不是,小人不敢啊!再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欺瞒王爷啊!”车夫欲哭无泪。
见他焦急无措不似说谎,裴书淮不再勉强,抬手。
护卫收回佩剑。
“送他回去。”裴书淮道。
命令两个护卫跟随车夫离开。
裴书淮望着群山头疼了。
以程林安狡猾的性格来看,她能让车夫看见的行为能有几分真?
说不准眼下早就换了身份,从哪处荒无人烟的小道顺利脱身,将一切全部抛在身后了。
她可真是狠心,什么都不要了。就连恨都吝啬于给他。
鸟鸣阵阵,清脆悦耳。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逐渐清晰,紧接着,无数声音灌入脑中,意识瞬间清醒。
程林安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中出现一张稚嫩的小脸。
一个小家伙正撑着脑袋直勾勾看着她,脸颊上的婴儿肥被手掌一按,挤压到一处。头顶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至极。
程林安有片刻的错愕,渐渐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她好不容易快裴书淮一步,成功逃离京城。
顺利在半途离开马车。进入山林后,她想着寻条小路隐藏行踪,然后溜之大吉,过潇洒日子去。
万万没想到,这山中居然有山匪。
她好不容易爬上树躲过了山匪们,目送他们骂骂咧咧地走远。
下了树,没走几步,忽然看见前方树上挂着一个小女孩。
两条细胳膊抱着树干,脸憋得通红,明显快要抓不住,小身体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她自问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良善之人。
可那小孩猛地从树上掉了下来,她完全没顾得上想其他,下意识伸手去接,然后就……被小孩砸晕了?
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