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别管了就这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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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那边——”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是魔族吗！”
这里爆发冲突的动静不小，周围已经慢慢围上一圈无关人等，其中有不少被尸体吓得尖叫的平民。
他们很碍事，我必须保护他们。
“我们换个地方打？”我压低身子，打算顺力挺直身子，视线锁定在男人身上。
他学着人类笑了一下。
随后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对我当头劈下！
“「防御魔法」。”蓝晶色的光屏以几何体的形态瞬间出现在身前，那一剑夹杂的恐怖力道将屏障剐蹭出零星的碎屑。
我后退几步，没有弗兰梅在身后看着，果然还是心里没底啊——
“「防御魔法」。”我将法杖摆正，尖端指向对方。
如同水晶的花朵绽开，我很喜欢防御魔法发动的效果，尤其是现在，格外赏心悦目。由于距离产生的交叠呈现出微微的波动，就像泡在晴天澄澈的海水中。
“弗兰梅，魔法是不是很美？”我情不自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
那个男人正在试图突破我的防御魔法。
是的，我用防御魔法把他包起来了。
似乎是见破坏屏障效果甚微，他开始恳求我，不过弗兰梅说过，魔族非常狡猾且记仇，招惹了就一定要杀掉。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我朝他微笑，虽然大家已经有看到尸体的经验了，但是我这样贸然杀人还是不太好。即使对面是个魔族，尸身会随风飘散。
我仰起头，扬声对周围的群众宣告：“已经没事了！这个魔族，由我带走处置——！”
利用魔力牵引起光球，我挑了个方位，朝远方走去。看热闹的人似乎也十分畏惧我——或者说我身后漂浮着的魔族，纷纷避让。
我打算边走边跟他聊天。
满口谎话的家伙应该很适合聊天吧。我不擅长应付真实的东西，所以总是试图从虚假的事物中寻找慰藉。
“我有名字。”他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我随口道，“那就不要，现在我给你起的名字才是你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会跟你一起下地狱。”
魔族沉默了。
“你想怎么死？就用这个来起名好了。”我语气平平仄仄，还顺带补充，“不管是想失血、中毒、溺毙、饿死还是自焚，我都能帮你解决，还免费给你赠个新家和门牌。”
别管了，就是纯恶意。
但他可能是涉世未深，没太理解我的话，反而停下了动作好奇地问我：“真的送房子吗？”
我道：“送你个两米宽三米长的大新家。”
他说我好小气，我气笑了。
“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大方点呢？”我敛了表情，冷冷地盯着他，哪怕我知道威慑不到他。
他又不说话了，魔族不都是能说会道的家伙吗？怎么到了这家伙这里他就冷场？
“你杀不了我的，我有救兵。”他双手和脸贴屏障上，压下眼望向我。
我单手撑着树干翻下去，虽然经过几年锻炼，我的体质比常人好些，但还是很一般。好不容易安稳落地的两条腿酸酸麻麻的，还有点余震感。
“哦，救兵啊。那你就叫救兵了。”我对他说，“还有啊，你要知道，我现在不杀你不是因为杀不了你，如果我立刻干掉你，你的救兵也毫无用武之地吧？”
我知道他在唬我，因为魔族向来独来独往，被人类干掉纯粹就归结于太弱了，根本没有魔族会互相帮助，他企图用人类的思维误导我。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先撑不住的是我。
来到荒郊野岭，我已经准备把他干掉了，结果胃部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如同扎进一千根钢针，眼前忽地发黑了，喉间还隐隐泛上酸意。
……啊嘞？
突如其来的虚弱感侵袭，防御魔法闪动两下，却已经很容易毁掉，果不其然，刚被我起好名字的魔族从屏障里出来了。
要死啦，我一头栽倒，不省人事了。
然而事实证明人还是不怎么容易死的，或者可能我的八字比较硬，嗯。
我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
因为和弗兰梅一起四处游历的缘故，基本能被我见过两次以上的天花板都算是“熟悉的天花板”了。
咦？为什么会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朝窗户的方向翻身，除了有点脱力，并没有其他不适。窗下摆放一把木制椅子，蓝发的精灵正优哉游哉地看着手中的蓝皮书，手腕之间连接的镣铐格外显眼地反射出暖色的切线。
这里是旅馆。
她看起来很专注，已经完全沉浸在书中世界了，我醒来的动静很小，她没注意到。我也不着急，就这样半睡半醒地盯着她看书。
我忽然陷入湛蓝的天色中。
“小妞，你醒了啊？怎么不说一声？”尤菲米娅探身过来，浓郁的香薰味涌入鼻腔，铁链拖在地上叮铃当啷作响。
我问她：“是你救了我？”
“加入「维因」吧。”她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继而朝我抛出橄榄枝。
我眨眼，对于救命恩人一个劲的拒绝，就算是我也不大好意思，“为什么要我加入？”
“因为你是个很强的魔法使，而且非常契合「维因」。”尽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只好告诉她：“我不算强大的魔法使，我的基础很薄弱，贸然让我加入，你会后悔的。”
“你是在说我看走眼了吗？”尤菲米娅露出戏谑的笑容，“你先加入，就知道我的话有几分真假了。”
“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小队的排名才四十？”我试图反驳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从这里切入，“因为我们的信誉分太低了。”接着，她挑了挑眉，“不过没关系，在你加入之后，我们的信誉分肯定会更低。”
为什么信誉分会低……我不愿细想。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的信誉分一直是100。”说的是打游戏的信誉分，不过偶尔也有挂机掉到98的，我盯视她。
她勾唇，“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话说，你现在也是在撒谎吧？”
我抿紧唇，没说话，喉间突然涌上痒意，我不由自主咳嗽起来，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腹中空空。
尤菲米娅将早就备好的餐盘推过来，我撑起身子开动，没吃一会便感觉胃部痉挛，再也塞不下了。
“尤菲米娅。”清冽低沉的女声打破沉默。
我回过头，发现门口逆光的身影在地面上延伸出长长的影子，身姿窈窕，宛如超模。
我瞬间看向尤菲米娅的目光瞬间不善起来，但是，倒也没藏多少敌意，“你勾结魔族？据我所知，精灵和魔族应该不共戴天吧，你倒是有意思。”
“喂喂，平白污蔑人可不好，你说话最好放尊重点。而且，你的救命恩人是她才对。”尤菲米娅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魔族是我们维因小队唯二的成员，卡兰莎。”
“你好。”她颔首，朝我走来，暗影随之褪去，挺立的五官慢慢浮现，卡兰莎生得貌美瑰丽，白发白肤，眉眼之间却和其他魔族同样的野蛮冷酷。
不像魔族，更像天使。
三观跟着五官跑是不对的！我狠狠拍拍脸。
“救我？她怕是连什么是救人都不知道。”我瞪了尤菲米娅一眼，“魔族一般不都是单独行动的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对她做什么……不过说了你也不会信，有一点你倒是猜对了，卡兰莎确实单纯的可以。”尤菲米娅摊开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不一样。”卡兰莎倏地抬手指向我。
尤菲米娅眯起眼睛，手搭上我的肩膀，“看吧，你也很合卡兰莎眼缘哦。”
我拂开她的手，对于她这无微不至的纠缠感到困扰，“所以——我都说了不会和魔族同流合污的。”
“好好——我知道了，你就是认为队伍里有魔族不行是吧？”尤菲米娅突然拖长声调，语气状似威胁。
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倒也不是……”
“卡兰莎，你退队吧。”她忽然不由分说朝卡兰莎下令，顺手将我从床榻上拉起来，“我们一起去公会，等卡兰莎退队了，你就要加入。”
“我可没记得我答应过你！”我努力掰开她的手，但是她的手不知是什么造的，竟如同铁钳般死死钳住我的胳膊，硬生生将我拖动了。
没办法，我只好转向卡兰莎，“喂！你的队长要抛弃你，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这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明明尤菲米娅刚才还吐槽过这家伙单纯。卡兰莎照我说的摆出沉思状，随后语气平平仄仄：“我知道了，我退队，你加入。”
谁让你说这个了啊！
拿到凭证之后，我整个人都是呆滞的状态。尤菲米娅笑嘻嘻地拍了一把我的后背，“哟，欢迎加入「维因」。”
“既然你不支持让别人为你的加入退队，那本队长就尊重你的意见。”她竖起大拇指。
加入后我才知道，我们整个冒险小队，算上我就只有三个人，可供分配的资源贫瘠到可怜。而且怎么说……我们风评不太好，而且尤菲米娅和卡兰莎虽然看着人模人样，但恶事做尽，因为两个都不是人。
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信誉分会低了，谁会接了任务后把雇主杀掉啊——不仅领不到事成之后的赏金，在冒险者公会的风评也会降低。
而跟她们混一起的我就比较惨烈。
因为是人类，所以哪怕我没做过坏事，加入这个冒险队也令我被旁人深深诟病。
他们好像失忆似的忘了人类当中也有许多恶人，全部调转矛头齐齐攻向我。现在的我就算是偶遇的强盗或是劫匪也能狠狠嘲笑一通。我也有想过要狠狠变坏，破罐子破摔，但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做到。
好在尤菲米娅见我不愿作恶，也没为难我。
她们那么强烈要我加入也是有原因的，我发现她们两个都不会魔法，一个剑士一个僧侣，魔族是剑士、精灵是僧侣。
“天朗气清，明月当空，如此良辰美景当得美人相伴——”某蓝发精灵又开始她的节目编排。
我摆弄手里烤得略微发硬的烤鱼，狰狞地狠狠撕咬一口，感受着嘴里干巴咸腥的味道，面部忍不住默默抽搐一下。
我掀起眼皮瞭了抓鱼回来的卡兰莎一眼，“喏，美人来喽。”
我的意思是说卡兰莎是美人，可她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手上锁链叮铃当啷地就朝我拥了过来，“哈哈哈好哇！美人，来！坐我腿上！”
“得了吧，坐你腿上好勒死？”
我扇扇烟熏味，偏头躲过她的手。
我不止一次见她用那条锁链勒死一个又一个体型比她高大得多的人，蚊子斗狮并非是全是因为体型，手里握着克死对方的王牌也是理由之一。
我理解她们为什么抢劫，却不理解她们为什么抢劫了还不懂得享受。为了抢劫整天在外风餐露宿是一个强盗该有的模样么？本末倒置了吧。我撑着脑袋，歪头看读书的尤菲米娅和保养废铁的卡兰莎，这样想道。
我们只在必要的情况下使用抢来的财富。
于是渐渐的，我也稍微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啊当然啦！杀人什么的是不会干的！我一般只负责威慑试图逃跑的人，稳稳地控住所有人，不放走一个就是我的职责。
至于生或死，他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喂！你身为人类魔法使，为精灵和魔族卖命，不感到羞耻么！”
我循声低头轻瞥。
“那又怎么样。”
因为她们给我容身之处啊，虽然大概不是唯一一个给我容身之处的人，但起码也是第二个。
我一开始天真的以为这二位就是单纯需要个魔法使镇场子，后来发现她们有我没我差别压根不太大。察觉到不对劲，我开始思考其中的意义。
首先令我感到怪异的就是尤菲米娅的镣铐。
正常来说没人会使用这种不仅影响到日常生活还影响身体健康的武器，我从没见过那对手铐从她手腕上下来过，有种随时准备着能把人置于死地的感觉。
再者就是卡兰莎的魔族身份。弗兰梅说过魔族以强者为尊，如果说尤菲米娅的实力在卡兰莎之上，那还解释得通。
但是尤菲米娅和卡兰莎打，想要赢的话绝不容易，顶多就是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背叛她们的想法。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尤菲米娅特别敏锐，看人很准，对于危机有一种天然的嗅觉。
但是不知是有意无意，她对我的好奇无动于衷。
算了，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我也不会告诉她们弗兰梅的事。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这秘密的真容会以这样的方式血淋淋地撕烂在我眼前。
我们遭遇了大魔族。
尤菲米娅断了手，卡兰莎被打得千疮百孔，灰飞烟灭。
我也没好到哪去，几乎没了一半。
这还是卡兰莎死死挡在我身前的结果。
我觉得血液发冷、身体发僵。
“卡兰莎……”
破碎的身体顷刻间贯透无数束光，在我的指缝中飘飞。
卡兰莎是绝对不能退队的人。
如果没有卡兰莎，就不会有这个队伍。我们见面的时候，她在同族的攻击下保护我，现在又是一次。我知道卡兰莎和其他魔族是不一样的。
“她早就应该死了。”大魔族冷冷地睨着为此哀伤的我们。
他说卡兰莎本应因为魔力太少被杀死的，不知怎么捡了一条命，还做起了剑士。
“卡兰莎美人。”我避开尤菲米娅靠过来的手，指指那边的卡兰莎。
尤菲米娅思忖一会，戏瘾上头的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嗯……也不是不能接受，卡兰莎～美人，你好香哦。”
我扬声道：“卡兰莎，这时候应该说‘滚’哦！”
“西奈露！悄悄话可不可以背着我说！”尤菲米娅气冲冲地挥了挥拳头。
“滚。”卡兰莎吐出一个字。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我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揩笑出来的眼泪。
“啊啊啊西奈露！都是你把卡兰莎带坏了！”尤菲米娅扑过来压在身上揪我衣领子，我立刻笑不出来了。
我哀哀地告饶，卡兰莎轻轻地笑。
现在这些都没了。
我身上的伤因为女神魔法的功效正在飞速愈合，愕然回首，尤菲米娅双手的断裂处还在往下淌血，冷汗和血混在一起，洇湿一大块地面。
“尤菲米娅！”我叫她。
她们疯了么？
周围的气流因为魔法的凝聚而挤压，变成深不见底的漩涡，眼泪飘飞迅速带走，我有点耳鸣。
尤菲米娅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哀伤和死亡即将来临的绝望。现在她的所有精力都在治疗我这唯一一个目的上。
可是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突然就死了。
我突然开始后悔。
“「防御魔法」！！”我歇斯底里。
但是我的声音被掀起的巨浪、飞沙和碎石掩盖，一团无比美妙和令人心颤的白光耀眼地照亮天地。
现场很惨烈。
但是我们活了下来。
尤菲米娅的手还是没好。
我们精疲力竭地双双倒在旅馆的床上，任由血腥味将我们包围。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们的事么？”尤菲米娅动了动脑袋，气息微弱。
“我现在不想了，你别说话。”
“害，这有什么，死不了啦。”
“不许说话。”
“……哦。”
她用小臂轻轻环住那个蜷在她怀里颤抖的我。
最后她还是告诉我了。
“你知道，精灵嘛，不是比较珍稀么？
魔族遇上精灵就杀，人类遇上精灵就关住。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她的村子被魔族屠了，被人类捡去做奴隶。
手上的锁链就是在那时打下的，轻易取不下来，除非断手。她连换好几任主人，被百般虐待，意外发现自己得到了女神的恩赐，这才侥幸活命。
自那以后她就对魔族和人类抱有强烈的恨意。
但是她发现魔族的恶其实是无意识的，更趋近于他们的本能。
人类也是，太富有的人和太贫穷的人大部分都很坏，但是她意外地发现，那些既不富裕也不贫穷的人意外的善良，他们接纳她，理解她，给她吃饭洗漱，给她温暖的床铺睡觉。
于是劫富济贫就变成了她的目标。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这个结果我是听懂了。
“那……那些钱是你准备给穷人的么？”
“也不能白给，白给使人贪婪。”该名蓝发精灵沧桑地叹口气，“我想让他们通过劳动获得这笔钱，但是又想不出好办法，就暂且搁置啦。”
思想很前卫啊。
可是我一时除了“助学金”什么的想法蹦出来，还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太好了。”我感慨道。
“太好什么？”尤菲米娅疑惑。
“结果兜兜转转我还是在这条路上。”我知道尤菲米娅听不懂，但也懒得给她解释。
“你还没说你的事呢！”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地爬了过来，“快说！不然勒死你！”
我没笑。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怔怔地将手臂收回去。
“切，没有就没有呗，反正我还有你呢！”她大大方方倏地冲我笑开，如同混着咸味的夏日海风。
我跟她说了我的事，对比她那个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故事称得上事无巨细。
“然后芙莉莲就连人带被子一起从床上滚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两个睡着了。
梦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记得。
总之我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一片湿润。翻了个身，又对上月色下朦胧的泪眼。
“你醒啦。”
“你不也是。”
总之我们还是过着像之前一样的劫富日子，仿佛这样卡兰莎就还在我们身边。而我也一手包办了大部分流程，是个名副其实的恶人了。
有一天，我却遇上了不一样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别管了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