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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隐谷承遗策   寒风依 ...

  •   寒风依旧在旷野上尖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冷的刀子,抽打着蜷缩在破败土地庙角落里的瘦小身影。苏玉裹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破袄,身体在草堆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七年了。从那个风雪交加的宫门之夜算起,已经整整七年。
      额间那点朱砂痣,在昏暗中依旧红得刺眼。七年间,那灼痛时隐时现,如同一个跗骨之蛆的诅咒,提醒着她那段被碾碎的过往。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几乎要将她吞噬。手里紧紧攥着的,是昨日从冻硬的野狗嘴里抢下的半截腐骨,上面还残留着几丝干硬的肉筋。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直透骨髓。她必须在天完全黑透前,再找到一点能吃的东西,或者能烧的东西。否则,她可能熬不过这个夜晚。
      她挣扎着爬起来,双腿麻木僵硬,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单薄的破袄根本挡不住寒气,冷风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带走她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破庙,朝着记忆里附近一个可能有废弃菜窖的村落方向挪动。
      天地间一片灰白。雪覆盖了一切,也掩盖了道路。她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在及膝的积雪里艰难跋涉。体力在急速流失,饥饿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视野开始模糊。好几次,她脚下打滑,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积雪灌进脖颈,冻得她一个激灵,又挣扎着爬起来。每一次摔倒再爬起,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愈发阴沉。风又开始大了,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苏玉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寒冷和绝望彻底吞没时,一片陡峭的、被冰雪覆盖的山崖阴影,突兀地撞入她模糊的视野。
      那山崖太高、太陡,如同天神劈下的巨斧,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而在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峭壁半腰,一片巨大的、向外突出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平台。平台后方,影影绰绰,似乎……有一个洞口?
      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疲惫。或许那里能避避风雪?或许……能让她再撑一晚?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微弱却顽强。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那片山崖攀爬。陡峭的斜坡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冰冷刺骨,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深渊。她的手指很快被冻得麻木,又被岩石划破,在雪地上留下点点暗红的印记。每一次向上挪动,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心脏不堪重负的狂跳。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她几乎是爬着滚到了那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狂风在这里被阻挡了大半,平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浮雪。她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支撑起身体,望向那个山洞。洞口不大,被一些枯藤半掩着,里面黑黢黢的,透着一股陈年的寒气,但并无野兽的腥臊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拨开枯藤,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要深,光线昏暗,但意外的干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尘土的味道弥漫其中。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她看到洞壁还算平整,角落里似乎堆着一些干草和枯枝。这简直是个奇迹般的庇护所!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扑到那堆干草上,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沉的半梦半醒之间。饥饿和寒冷依旧啃噬着她,但至少,暂时不必担心冻死在野外了。
      意识模糊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暖阁,看到了那盏被打翻的寿桃,看到了赵明远那张狞笑的脸,看到了沈怀瑾冰冷无情的眼睛……还有袖口那一闪而逝的螭纹玉佩轮廓……额间的朱砂痣又开始隐隐作痛。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突然在寂静的山洞深处响起!
      苏玉猛地一个激灵,从昏沉中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循着声音望去。在洞穴更深处,一个模糊的人影倚靠在洞壁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刚才她心神激荡,竟没有发现!
      “谁?!”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撞在冰冷的洞壁上。
      咳嗽声停歇了片刻,一个苍老、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风雪夜……迷途的……小雀儿?”
      随着话音,那模糊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紧接着,“嚓”的一声轻响,一点昏黄的火光亮了起来。是一盏小小的、极其简陋的陶土油灯,被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点燃。摇曳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角落里的情景。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老人。头发稀疏枯白,如同乱草般纠结着,长长的胡须也是雪白一片,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裹着一件洗得发白、多处打着补丁的灰色旧道袍,身形佝偂得厉害,蜷缩在一堆破旧的兽皮里。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异常清澈、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河,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苏玉,带着一丝探究,一丝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苏玉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震,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褴褛的衣衫和满身的狼狈,直抵灵魂深处。她心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散去,但老人的虚弱和他眼神中那份奇特的宁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我……我只是想躲躲风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人又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气息有些不稳。他没有追问苏玉的来历,只是吃力地抬起手,指向洞穴另一侧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瓦罐:“水……干净的……喝吧。”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苏玉犹豫了一下,强烈的干渴最终战胜了警惕。她爬过去,抱起那个冰冷的瓦罐。罐子里是清澈的山泉水,带着一股天然的甘冽。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冰凉的泉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痛苦的舒爽感,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放下瓦罐,她默默地退回到自己这边的角落,蜷缩起来,不敢再看老人。山洞里只剩下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洞外风雪的呼啸声,以及老人时而压抑的咳嗽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油灯的火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如同沉默的鬼魅。苏玉又冷又饿,胃里空得发慌,只能紧紧抱着膝盖,试图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额间的朱砂痣似乎又在隐隐发热。
      “饿了吧?”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在身边的兽皮堆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同样用油纸包裹的、巴掌大的东西,朝苏玉的方向递了递。“粗粝……果腹。”
      苏玉迟疑着,最终还是饥饿的本能驱使她慢慢挪了过去。接过油纸包,入手微温。打开一看,是一块烤得焦黄的、掺着麸皮的粗麦饼,散发着朴素却无比诱人的粮食香气。和当年宫门边那个老内侍塞给她的一样,是最底层人赖以活命的食物。
      她没有立刻吃,只是紧紧攥着那块饼,感受着它粗糙的质感透过油纸传递到掌心,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七年颠沛流离,早已磨平了她作为宗女最后一点矜持,但此刻面对这素不相识的老者递来的食物,一种混杂着酸楚和感激的情绪却堵在胸口。
      “吃吧。”老人看着她,眼神温和,“风雪还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苏玉不再犹豫,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麦饼很硬,麸皮划拉着喉咙,但她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她吃得很快,又努力克制着狼吞虎咽的冲动。
      看着她吃完,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小雀儿……你额间的朱砂……不寻常。”
      苏玉猛地抬头,手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眼中瞬间充满警惕和惊疑。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梦魇。这个老人……他怎么会知道?
      老人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戒备,只是望着跳跃的灯火,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追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朱砂痣……赤如焰,灼如焚……北狄王族……赤焰蛊的印记……非大机缘、大毅力者……活不过及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每一个字却像重锤敲在苏玉心上!
      北狄王族?赤焰蛊?活不过及笄?!
      苏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一直以为那灼痛只是某种怪病,或是被逐时留下的心魔,从未想过竟牵扯到如此可怕的隐秘!她的身世……那个风雪宫门夜,沈怀瑾袖中一闪而过的半块螭纹玉佩……无数混乱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翻腾,几乎要将她撕裂!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加厉害,整个佝偂的身体都在颤抖,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脸色更加灰败,气息也微弱了许多。他没有回答苏玉的问题,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喘息着说:“风雪……暂时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我……或许……是机缘……”
      他没有再说话,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洞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油灯的光芒在老人枯槁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苏玉蜷缩在角落里,心乱如麻。老人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尘封的恐惧之门,也指向了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北狄……赤焰蛊……活不过及笄……冰冷的绝望感再次攫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苏玉迷迷糊糊中,听到老人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嘱托的庄重:
      “孩子……过来……”
      苏玉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挪了过去,跪坐在老人面前。
      老人吃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显得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力。他颤抖着枯瘦的手,从怀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卷用不知名兽皮包裹着的、颜色陈旧的简册。兽皮边缘磨损得厉害,透着一股浓重的岁月气息。他将简册放在苏玉面前。
      第二件,是一块玉佩。玉佩的玉质温润,在油灯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然而,它只有半块!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硬生生掰断的。玉佩上雕刻的螭纹,线条古朴而遒劲,即使只有一半,也透着一股凛然的威仪。这半块螭纹佩,与她记忆中沈怀瑾袖口闪过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苏玉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死死盯住那半块玉佩,心脏狂跳起来。
      老人看着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深沉的悲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半块螭纹佩也放在那卷简册旁边。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节突出,轻轻拂过玉佩上断裂的边缘,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遗憾。
      “《肃礼十疏》……”老人指着那卷兽皮简册,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如同暮鼓晨钟,敲在苏玉的灵魂深处,“礼之本……在敬……在诚……在安民……在兴邦……非在……繁文缛节……非在……枷锁人心……”他每说一句,气息就弱一分。
      “此佩……另一半……在京城……在……该在的人手中……”老人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持此卷……寻此佩……活下去……解你的蛊……”
      “礼在敬……非在形……”老人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渐渐低弱下去,那双蕴藏着星河的深邃眼眸,光芒缓缓黯淡,最终阖上。那只拂在玉佩上的枯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光影在洞壁上剧烈摇晃。
      苏玉怔怔地跪坐在那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冰冷的空气凝固在周围,只有洞外风雪穿过缝隙的呜咽,如同哀歌。老人最后的话语,尤其是那石破天惊的“礼在敬非在形”六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被旧礼碾碎又拼凑起来的认知世界里炸开,留下一个巨大的、充满颠覆性的空洞。
      七年流离,她恨那吃人的礼制,恨那些假礼教之名行迫害之实的权贵。但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本质地告诉她:礼,本不该是那样的!它应该有更高贵、更温暖、更有力量的灵魂!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卷名为《肃礼十疏》的兽皮简册。触感粗糙而冰冷,却又仿佛蕴藏着滚烫的火焰。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那半块螭纹佩。温润的玉质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微光,断口处仿佛诉说着一段被强行撕裂的过往,与她额间那点灼热的朱砂隐隐呼应。
      京城……该在的人手中……
      活下去……解你的蛊……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疲惫不堪的神经,让她头晕目眩。她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一种被巨大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攫住的、无声的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额间朱砂如血,但那双眸子深处,七年流浪磨砺出的麻木和绝望,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锐利的光芒所取代。迷茫依旧存在,如同洞外弥漫的风雪,但在这迷茫的核心,一点微弱的、名为“目标”的火星,正顽强地燃烧起来。
      活下去。
      找到另一半玉佩。
      解开赤焰蛊。
      弄明白这《肃礼十疏》和那六个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兽皮简册和那半块螭纹佩紧紧抱在怀里。兽皮的冰凉和玉佩的温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胸口,带来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在干草兽皮中永远沉睡的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洞内清冷干燥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草药味涌入肺腑。
      她站起身,腿脚依旧麻木僵硬,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支撑着她。她走到洞口,拨开枯藤。外面的风雪果然小了许多,虽然依旧寒冷,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灰白的天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照亮了下方被积雪覆盖的山谷。
      就在她准备独自踏上未知前路时,洞口旁边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岩石后,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苏玉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身形瘦削却异常挺拔,像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她梳着最简单的双丫髻,一张圆脸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杏核般的眼睛却冰冷、锐利,没有丝毫属于这个年龄的温度,如同深秋的潭水,只倒映着苏玉的身影。她站在那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仿佛已经与这山崖风雪融为一体,存在了很久很久。
      苏玉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抱紧了怀中的东西,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苏玉怀中露出的半截兽皮卷和玉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洞内老人安息的方向,停留了短短一瞬。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接着,她做了一个简洁到近乎漠然的动作——朝着苏玉微微侧身,露出了背后那个同样洗得发白、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布包袱。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玉愣住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像冰块一样的少女,是老人安排的?她要跟着自己?
      少女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苏玉,似乎在等待她的决定。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服从和等待指令的漠然。
      风雪掠过山崖,发出呜咽的回响。苏玉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兵器般冰冷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甸甸的简册和玉佩。前路迷茫,危机四伏,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刚找回的沙哑:“走吧。”
      少女闻言,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率先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落在积雪上,轻盈得几乎不发出声音。
      苏玉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个给予她新生火种的山洞,抱着怀中的传承与信物,迈开冻僵的腿,踏着前面少女在雪地里留下的浅浅脚印,一步一步,走入了风雪渐歇、前路未卜的山谷。额间的朱砂痣,在灰白天光下,红得沉静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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