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崩》面包狂热爱好者

16、第十六章 蟒噬同根生 废弃道

　　废弃道观的残烛在风中明灭，映照着苏玉冰冷而决绝的面容。金匮密档紧贴胸口，与冰髓玉的寒意交融，却压不住她心中复仇的烈焰。青黛正小心地为沈墨更换染血的绷带，他断指处的伤口虽已止血，但失血过多和元气大伤让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得如同金纸。
　　“小姐，沈怀瑾的鹰犬正在全城疯狂搜捕，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联络陈清等革新派，亮明身份，以血诏密档为凭，召集忠义之士……”青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迫。
　　苏玉的目光落在沈墨缠满绷带的手上，那残缺的小指处格外刺目。“不，”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洞悉阴谋的寒意，“沈怀瑾不会给我们从容布局的时间。他比我们更怕真相大白。他此刻最想做的，不是抓我们，而是彻底抹掉‘天启帝骨血’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而能彻底否定我身份的，唯有——”
　　“玉牒！”青黛瞳孔骤缩，瞬间明了，“皇家宗谱！他要去宗庙焚毁玉牒正册！只要正册被毁，即便有血诏密档，他亦可污蔑为伪造，死无对证！”
　　仿佛为了印证她们的判断，道观外远处，皇宫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压抑的钟声——不是报时，而是只有重大变故或外敌入侵时才会敲响的“惊夜钟”！
　　“不好！宗庙有变！”苏玉与青黛同时色变。沈怀瑾动手了！而且选择了最疯狂、最直接的方式——勾结外敌，强毁玉牒！
　　“青黛，你留下护住沈墨和证物！”苏玉瞬间做出决断，眼中寒芒如电，“我持螭佩血诏，去调兵！”
　　“小姐！您一个人太危险！”
　　“来不及了！沈墨用命换来的正统之证，绝不能毁于一旦！护好他！”苏玉斩钉截铁，一把抓起那柄沈墨遗落的、染着他干涸血迹的长剑，将合璧的螭佩和血诏贴身藏好，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沉沉夜幕。方向——京城九门驻军中最有可能响应正统号召的北营！
　　青黛看着苏玉决绝的背影，又看看昏迷的沈墨和怀中的金匮密档，一咬牙，抽出腰间软剑，守在门口，如同最忠诚的磐石。她知道，宗庙那边，将是真正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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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庙·太庙门**
　　象征着大胤皇室血脉源流的宗庙，此刻已沦为血腥的战场！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暴力撞开，门轴断裂，残破地歪在一边。门前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忠于职守的宗庙卫兵尸体，鲜血浸透了青石板。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建筑被点燃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沈怀瑾一身玄色蟒袍，立于太庙主殿——供奉玉牒正册的“世祖殿”高阶之上，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扭曲而狰狞。他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柄象征着摄政权威的蟠龙金锏！而他身边，赫然是去而复返、一脸残忍兴奋的北狄阿史那王子！数十名精锐北狄武士和阿史那的亲卫，正与沈怀瑾蓄养的死士一同，疯狂地屠杀着残余的宗庙守卫，并将火油泼向殿宇廊柱！
　　“烧！给本王烧干净！一片纸都不许留下！”沈怀瑾的咆哮声淹没在喧嚣中，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只要玉牒正册化为飞灰，苏玉就算有通天证据，也难以撼动他“正统”之名！与北狄勾结的污点，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亦可被抹去！
　　守卫宗庙的士兵虽拼死抵抗，但人数和精锐程度远逊于沈怀瑾与北狄的联军，防线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攻入供奉玉牒的核心——世祖殿内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撕裂夜色的玄色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宗庙侧翼的阴影中暴射而出，重重砸落在太庙正门与世祖殿之间的石阶上！
　　“轰！”
　　烟尘碎石四溅！来人单膝跪地，以剑拄地，猛地抬起头！
　　是沈墨！
　　他不知何时苏醒，又是如何拖着这具重伤濒死的躯体赶到了这里！他身上的紫色官袍早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左肩的绷带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断指处包裹的厚厚纱布也已被鲜血染透，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脸色惨白如鬼，气息紊乱急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火焰，死死锁定了高阶之上的沈怀瑾和阿史那！
　　“沈怀瑾！阿史那！”沈墨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穿金裂石的穿透力，响彻整个血腥的广场，“尔等勾结外敌，焚我宗庙，毁我玉牒，欲断大胤国本！此等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我沈墨在此，尔等休想——踏进内殿一步！” 他强行提起最后的内力，那嘶吼声震得附近火把都为之一暗。
　　“沈墨？！”沈怀瑾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弃子、本应流血而亡的人，竟会如鬼魅般出现在这里！“你这断指残废，自寻死路！给我杀了他！”
　　阿史那王子也狞笑起来：“沈大人，上次御苑之宴未尽兴，今夜正好送你和你那‘正统’的公主殿下团聚！”他大手一挥，数名凶悍的北狄武士如同饿狼般扑向沈墨！
　　沈墨拄着剑，艰难地站直身体。重伤和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但他不能退！身后是供奉着列祖列宗和玉牒正册的圣殿，是苏玉身份最后的、不可复制的铁证！是“守正”二字的最后防线！
　　“嗬！”面对扑来的北狄武士，沈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竟主动迎了上去！他身法已不复灵巧，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和精妙的剑术底蕴在支撑。染血的长剑化作一道道凄厉的寒光，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劈刺都伴随着伤口的撕裂和鲜血的飞溅！
　　一名北狄武士的弯刀砍中他的左臂，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
　　另一名武士的狼牙棒砸向他后背，他勉强侧身，用剑脊格开，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踉跄着喷出一口鲜血！
　　第三名武士趁机突袭下盘，他奋力跃起躲过，断指处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落地时一个趔趄，被对方在腿上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如同小溪般顺着他破碎的衣袍流淌下来，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红。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迟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汹涌的敌人彻底淹没。但他依然死死地钉在石阶上，如同狂风暴雨中一叶随时会倾覆却永不沉没的孤舟！玄色的衣袍被血浸透，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宛如一尊浴血而战的不屈战神！
　　“废物！一群废物！”高台上的沈怀瑾看得目眦欲裂，沈墨这顽强的抵抗极大地拖延了时间！他再也按捺不住，眼中杀机爆闪，猛地擎起手中的蟠龙金锏，亲自从高阶之上飞扑而下！那金锏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直取沈墨早已伤痕累累的头颅！他要亲手碾碎这个背叛者，彻底扫清障碍！
　　“沈墨！给本王——死！”沈怀瑾的咆哮声充满了疯狂。
　　重伤濒死的沈墨，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开山裂石的一锏，已无力完全闪避。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闪不避，将全身残余的力量和所有的意志，尽数灌注于右手那柄早已布满缺口、染满鲜血的长剑之上！
　　他不求活，只求——断锏！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魂魄的金铁爆鸣，骤然炸响！
　　火星四溅！气浪翻涌！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只见沈墨手中那柄凡铁长剑，竟在接触金锏的瞬间，寸寸断裂！然而，就在长剑彻底崩碎的前一刹那，一股凝聚了沈墨所有生命精华的、玉石俱焚的恐怖剑气，顺着剑身残骸，悍然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胆俱裂的断裂声响起！
　　沈怀瑾志在必得、象征着无上权威的蟠龙金锏，那雕琢着狰狞金蟒的锏首，竟被这股决死的剑气，硬生生斩断！半截沉重的金锏连同那断裂的蟠龙头颅，旋转着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石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怀瑾保持着下劈的姿势，握着半截断锏，手臂僵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错愕、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他赖以立威的权柄象征，竟被一个他视为残废的叛徒，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当众斩断！
　　而沈墨，在爆发出这最后、最璀璨的一击后，口中鲜血狂喷，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仰面重重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他手中的剑柄也无力地滚落一旁。
　　他倒下的地方，距离世祖殿内殿的门槛，仅有一步之遥。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浸透了断裂的蟠龙纹饰。他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被火光和浓烟遮蔽的夜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断指处更是血流如注。他已无力再战，甚至无力再动一根手指。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那涣散的瞳孔中，映入了从宗庙大门方向，如同怒潮般汹涌冲入的、打着“玄”字大旗的援军！以及冲在最前方，那道他刻入灵魂深处的、玄端染尘却气势如虹的身影！
　　苏玉……终于……来了……
　　沈墨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一个沉重使命终于完成的释然，随即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蟠龙杖断，玄凰终临！
　　宗庙之内，最终的血战，随着苏玉率领的援军杀入，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