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我不能爱你》橘慕慕

29、大雨

　　姜云推着车子，丧气地垂下头。

　　她也没能和他说上两句话，怎么那么傻啊，就知道说：“没了没了。”

　　不过，他会过来帮忙端咖啡，是不是代表，他还是有一点点在意自己呢？

　　少女的心里忽甜忽酸。

　　咖啡店很忙，根本没时间看手机。直到换班时，她才发现周正言给她发来消息：下班以后，到B2我的车位那儿去，我开车送你。

　　这会儿已经晚上8点了，而消息是下午6点发的。

　　姜云心里先是一喜，接着又是失落：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握着手机斟酌许久，久到同事过来问她：“小姜，还不走吗？”

　　她才回过神，笑道：“马上就走了。”

　　她鼓起勇气回过去：我刚下班。

　　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回：稍等我10分钟。

　　姜云站在原地，脸上忍不住笑开了。她不再耽搁，脱下工装，换上自己的衣服就走。

　　周正言今天开的车是他的轿车，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她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车，没多想，她两步并作一步地过去。

　　走过去才发现，还有一个女生站在车前。

　　是她见过的，小李。对方依然和上次见面时那样，从头发丝到脚都很精致。一袭剪裁精美的浅蓝色衬衫配包臀裙，脚踩一双黑色高跟，职业又干练。

　　小李看过来的眼里带着一丝询问，显然已经不记得她们去年夏天曾经见过面了。

　　姜云不知道怎么和对方打招呼。“嗨，还记得我吗？早上的咖啡小妹。”或者“嗨，还记得我吗？去年夏天我们在周正言的办公室见过。”

　　不论哪句，都有点傻。只好保持沉默。

　　倒是小李先开口：“你是......早上送咖啡的？”

　　姜云没想到对方会先开口，怔了一下，话从唇齿间吐露：“我等周正言。”

　　这回换成小李愣住了，面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女孩，竟然会直呼周律的名字？她和周律......是什么关系？

　　周正言一出电梯就看到车旁那个清瘦的身影，她好像比之前瘦了很多，T恤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拧着眉头走过去，小李见到他来，把手上的纸袋给他：“周律，这是您要的资料。”

　　周正言接过纸袋，点点头：“谢谢，辛苦了。早点回家吧。”却见小李停在原地不动，他投去疑问的目光，小李微微一笑：“我的车送去维修了，能麻烦您今天送我一趟吗？”

　　小李笃定周正言不会拒绝，毕竟自己的舅舅好歹也是律所的高伙，不至于这点事他都不答应。果然，周正言没有拒绝，点点头：“可以。”小李心底一喜，正好能看看这个女生和周正言是什么关系。但周正言下一句话让她心底的喜悦瞬间消散：“你坐后面。”

　　小李伸向副驾驶的手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

　　周正言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姜云，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许多：“傻站着干嘛？上车啊。”

　　姜云眨眨眼：“哦。”她没错过小李伸向副驾驶的手和对方僵硬的神色，不知为何，她心底冒起了一点名为窃喜的泡泡。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周正言系好安全带，问小李：“你家住哪儿？”

　　“蓉城一号。”

　　周正言定好导航，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一路上，车厢内都很安静。周正言和姜云两人，一人专心开车，一人侧头看向外面的风景。但就是这种安静却融洽的氛围，让小李的心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言语，但好像形成了属于他们的结界。

　　虽然她的好奇心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嫉妒心让她心绪翻滚，让她想要问些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若是她此刻开口，吐出的话语肯定酸得熏人。她保持沉默地同时，保持着自己的体面。

　　坐上车的一瞬间，独属于周正言的气味就包裹了姜云，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一晃神的时间，小李家竟然就到了。穿着精致的都市丽人消失在装潢豪华大气的小区门口，车内的安静立刻被周正言打破。

　　他皱着眉头说：“怎么想到去咖啡店打工的？你都没好好吃饭吗？怎么瘦成这样了？”

　　姜云摸着自己的脸，疑惑：“瘦了吗？没觉得啊。我都高中毕业了，想着打点暑假工，能挣一点是一点。总不能坐吃山空或者靠着小姨养我吧？”

　　“你缺钱用，干嘛着急把钱还我？我不缺那点钱，一会儿回去我就转给你。”

　　姜云急了：“我不缺钱用！那个钱是我还你的。”

　　“不缺钱你跑出来打工，还把自己搞得瘦了一大圈。”

　　“那我也不能坐在家里玩吧！我真不缺钱用，这瘦了只是因为每天跑来跑去的工作，自然而然就瘦了。”

　　“那你干嘛这么着急还钱给我呢？”

　　“我不想欠你的。”

　　这句话一出，车里陡然一静。

　　周正言莫名地不爽，他磨了磨后槽牙，心想：看来姜云的叛逆期姗姗来迟，这会儿才到。

　　姜云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并不合适，她欠他的，何止是金钱，他是她黑暗前行路上的一盏明灯，是绝境是陡然出现的生路，是悬崖上唯一能握住的藤蔓。

　　她抿抿唇，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正言听到她的低语，心中那点郁气忽而烟消云散。

　　是啊，姜云其实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她一向不愿意伸手要什么，许多东西都是自己强塞给她的。虽然是为了她好，但也是一种心理负担。

　　“你不欠我什么，我帮助你也是一种投资。等你以后出人头地，可要让我好好地抱下大腿。”

　　姜云听到这话，禁不住莞尔一笑：“噗……”接着轻轻嗓子，“好啊。”

　　光影交叠穿梭，盛夏的蓉城忽而下起了大雨。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被路灯映出十色的光。

　　车子行至小区门口，雨还是不见停歇。偏偏周正言车上并没有雨伞，他看了看雨势，恐怕冲出去的瞬间浑身就会湿透。

　　“不然，在车上坐会儿吧。”老小区门口的路边恰好用白线画出了一个个停车位。

　　姜云咬着嘴唇，她是很想和周正言再待上一会儿。可……“小姨已经拿着伞来接我了。”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给小姨说自己回来了。

　　“笃笃笃。”扣窗声响起。

　　车窗打开，挽着裤脚穿着凉拖的艾青打着伞笑着问好：“小周，谢谢你送姜云回来啊，麻烦你了。”

　　周正言礼貌微笑：“不客气。”

　　姜云有些恋恋不舍，好久没和他相处这么久了。

　　艾青客气道：“要不上楼坐坐？”

　　周正言脑海里瞬间浮现冰冷空旷的房间，他忽然不是很想回到那个沉寂安静地家里。几乎是艾青问出的下一秒，他就立刻答应了：“好。”

　　艾青有些怔忡，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她庆幸自己多带了一把伞。

　　纵然是有伞，但雨水还是打湿了面颊。

　　姜云租来的房子已经布置的整整齐齐，东西不多，但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透出一股温馨来。

　　周正言坐在餐桌边，头上搭着一块毛巾在擦头发，面前摆着一杯红糖姜水。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场景，让他身心立刻放松下来。

　　“没吃饭吧？”艾青换好衣服出来问他，见周正言点头，笑着说：“正好，今天炖了冬瓜排骨汤。”

　　艾青说起普通话来，带着一点点口音。

　　她朝姜云的房间喊：“小云，你来招待周老师，我去把菜炒了。”

　　“知道了！”姜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

　　房间里，姜云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少女皮肤白皙，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脸庞带着一点未脱的稚气。

　　她对着镜子摆出清冷表情，但怎么看都像是小孩装大人。

　　想到今天看到的小李，优雅知性，踩着漂亮高跟鞋，说起来话声音清脆，眉目间尽是自信。姜云泄气地一塌肩，镜子里清秀女生的眉毛皱成了两条毛毛虫。

　　姜云整理好心情出来，看到周正言坐在餐桌边。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眉骨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正在对手机那头的人说着什么，神情凝重，声音低沉。

　　姜云偏偏头，很陌生的感觉，第一次在他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愤怒和无可奈何交织在一起，他的眉头皱成一座山峰。

　　“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周正言忍不住用手捏捏眉心。

　　姜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下。见他苦恼，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周正言端起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吞下大半杯，这才长出一口气。

　　“没什么。一个离婚案的客户，说要撤诉了，不准备和她丈夫离婚了。”

　　“这不是好事吗？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是这么说的吧？”

　　周正言摇摇头：“她可不是因为感情不和导致的离婚。她......她遇到的情况和你小姨遇到的情况一样。”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让厨房炒菜的噪音覆盖自己的话语，“男方数次家暴，这次将她手臂打骨折，她才找到我，要打离婚官司。可刚刚她打电话过来，说男方为了求她原谅，在医院给她下跪道歉，甚至不惜自残也不愿意和她离婚。这不，又心软了，说要再给他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