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beta》无尽风

2、第 2 章 收取。

　　纪月寻声音依旧平稳：“您说的我确实听不懂，徐主任在项目研究过程中，对我屡次帮助，我对他很是感激。”

　　“那天他对我也是这么说的，但真真假假，谁又知道？”

　　韩须问抬脚往前走，随着脚步，他的目光也落在纪月寻身上。
　　纪月寻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风衣很像是白大褂，衣服的颜色依旧这么白，但他的肤色仍然相得益彰地透出一点冷白，脊背挺直着，浓黑的眉眼微垂，唯一一点淡粉色的唇抿着，清棱棱的显出几分柔韧来。

　　韩须问几乎走到面前，alpha高出一截的压迫力逼近，他的语气却好像还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最讨厌别人拿我当枪使。”

　　耳边略有吐息，纪月寻不动如山，抬眼道：“抱歉，领事。那天完全事出有因，至于徐主任的死亡，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将他下狱也是监察官查出来的受贿，罪有应得，您在其中是什么样的角色我不知道，又为什么说我把您当枪使呢？”

　　韩须问眯了眯眼睛，离得近了纪月寻才看清他有一双比大部分alpha都还要冷厉的眉眼，与那天初见的温和完全不同。

　　纪月寻心跳有些快，按住了自己的光脑，任由他打量一声不吭。

　　韩须问足足看了十多秒，这才松了口：“请坐吧，纪月寻。”

　　纪月寻拉开椅子，不动声色地抹了抹手上的汗，后背依旧挺直。

　　韩须问却不再看他，暗色的桌面上摆放着几张凌乱的文件纸，纪月寻只瞥了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他的博士论文。

　　“纪月寻，D区人，十六岁考到天枢，十八岁进入天枢研究所，这份履历比大部分alpha还要耀眼，”韩须问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温和的声线，像是长辈的关注一般，听起来有几分可亲。

　　纪月寻姿态谦卑：“大部分是运气。”

　　韩须问认可了他的运气，问：“你一个beta，为什么对信息素的研究这么感兴趣？”

　　纪月寻：“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吧。”

　　“或许？”韩须问笑了一下，“你的论文我看了很不错，很有潜力，但没有提到是什么契机开始研究alpha血液对信息素的影响，是不方便写出来吗？”

　　纪月寻知道韩须问要问什么，略微思索，直说道：“我有个同窗，我们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不小心咬伤了对方，产生的灵感。”

　　韩须问对他的坦诚眉梢一扬，对这故事的荒诞又持以难信，琢磨两下，确认道：“咬伤？”

　　纪月寻反问：“领事很感兴趣吗？”

　　“不，易感期alpha大多不能控制，这很平常。”

　　“我的同窗并不在易感期。”

　　韩须问对其他人也没有太多兴趣，转而开始进入今天的主题：“你知道信息素紊乱吗？”

　　纪月寻答：“信息素紊乱一般是针对alpha或者omega，患者经常无法控制信息素，常年依赖药物控制反而变本加厉，最后会造成精神失常。通常在第一阶段分化的时候出现，这种叫做先天性信息素紊乱。”

　　韩须问：“如果是后天的呢？”

　　“后天的信息素紊乱一般多发于五十岁以上的独居alpha或者omega，如果易感期不节制地依赖大量抑制剂，年龄会提前到四十岁。”
　　纪月寻看了眼韩须问，神色一顿。

　　韩须问莫名无师自通纪月寻那是什么眼神，忽然笑了：“怎么，在你眼里这种情况很少见吗？”

　　“一般alpha二十岁就会开始与omega结合，再不济，未曾结婚的也有不少情人，导致后天信息素紊乱的，确实少见。”

　　“你能解决这个问题么？”

　　纪月寻没有立即出声，他斟酌着说：“后天的信息素紊乱，不严重的话，通常找一位伴侣实时安抚就能逐渐回到正常水平。”

　　“如何才是你口中的‘不严重’？”

　　“信息素紊乱的一个表现是易感期不稳定，普通人的易感期三月一次，而信息素紊乱的患者可能一月一次或者一月两次，且持续时间约为一周。如果一个月里有二分之一以上的时间都处于易感期，那这就是比较严重的阶段了。”

　　韩须问：“有办法么。”

　　纪月寻思忖良久，说：“我可能没有那个能力。”

　　韩须问挑眉：“是没有，还是不想。”

　　纪月寻略微抿了下嘴唇，反问道：“韩领事为什么对信息素紊乱这么关注，目前整个大洲这种病比较稀少，且也不难治愈。”
　　只需要找一位伴侣即可有效遏制，所以医学史上对此关注都甚少，研究价值也不高。

　　韩须问靠着椅背姿态慵懒：“想要徐万青命的人多了去，个个都巴不得他从此闭上嘴，所以那晚，有人买通了督查所的看护医生，将他的镇定剂换成了西西氟倍汀这种狂躁型药剂，而在这之前，我的人发现他还被注射了一针alpha信息素。”

　　韩须问意有所指地说：“盗取他人信息素，和注射给别人，这两者都是犯法的哦，纪月寻。”

　　纪月寻冷静道：“我没有，领事不信的话，可以查。”

　　想要徐万青死的人太多，牵连甚广，甚至或许韩须问自己也在里面，是不可能尸检去查死因的，对外顶多说徐万青心脏病发。
　　韩须问这么想逼问他，不过是要捏他一个把柄，要是有证据，韩须问早拿出来了，要是没有，追查起来，里面一个也逃不掉。

　　更何况，纪月寻有不在场证明，他甚至没有去过督查所。

　　纪月寻的心理素质过硬，这招以退为进让韩须问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道：“真是好聪明。”

　　“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还有一半的月报没写。”

　　“好啊，”韩须问并未阻拦，“我的提议你可以回去想想，三天后我来收取你的……答复。”

　　纪月寻察觉到他意味不明的语气有些微皱眉头，退了一步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打开办公室的门，外面早有助理等候。

　　“请跟我来，纪老师。”

　　一直出了领事楼，纪月寻才略微松懈下来。

　　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韩须问看着纪月寻走出大楼，对于五感敏锐的alpha来说，一点点细微的神情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纪月寻显然有所隐瞒，他似乎对着alpha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恶意。

　　韩须问敲了敲光脑，打开了数据库。

　　作为天枢的管理者，信息化时代人们的隐私都集中在光脑和政府数据库里，官方人员想要调动需要得到相应的一层一层的审批权限，但是韩须问不需要。

　　在他这里，所有普通人都是透明的。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纪月寻在两年前刚被邀请入天枢研究所做研究员时，彼时的同窗有一个alpha师兄，两人在实验室里因私人原因发生过争端。

　　纪月寻说咬伤了对方，却没提自己。那同窗是个天枢本地富二代，家族对政府也有一小部分人脉，不属于“普通人”这个阶层，信息是不对高层公开的。
　　这是高层遵守的约定。
　　而纪月寻也没有任何动静，日常习惯都正常，只是自那以后鲜少和这位富二代“同窗”了。

　　看来是给对方留下了不少阴影。

　　韩须问瞧着这信息，上面还有纪月寻在实验室每天打卡的照片。天枢人五官轮廓较深，气质英朗，极速发展的环境催生了一部分精致冷漠的表演家，每天都皮笑肉不笑的，对自己边界感极强，对别人边界感为负数。
　　而纪月寻是典型的外地人长相，面部线条柔和流畅，尽管只是一张小寸打卡照片，但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清冷冷的干净，显得细腻而俊秀。

　　是一张特别出众的脸。

　　“真是有趣。”
　　韩须问看了照片足足几十秒，最后把相关信息都拖进了一个叫纪月寻的文件夹。

　　纪月寻回了实验室，把衣服换下来，穿上了白大褂。
　　他查了点关于领事的资料，显而易见，政客对于自己的形象总是格外维护，对外常常是平易近人的利他者，而其他任何一点私密的资料，就再也查不到了。
　　不过关于韩须问的婚恋情况却一直是公开的。
　　韩须问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omega。

　　这是很奇怪的事，无论是对于一个alpha还是领事来说。

　　纪月寻想，难道是韩须问自己患有信息素紊乱？
　　很快纪月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退一步说，就算没有omega，目前的科研水平抑制剂的使用副作用并不剧烈，更何况韩须问目前才三十一岁。

　　纪月寻翻了很多资料，想尽快抓取到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文洛开始出院，纪月寻去接他，勒令他孩子既然要留住，就不要再疯玩。
　　文洛笑得很可爱，挽住纪月寻的手臂凑近他道：“月寻哥，要不我跟你一起住吧，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个人，我不白住的，我可以给你做饭。研究所的饭太难吃了，别委屈你。”

　　纪月寻：“我住的宿舍，里面还有一个舍友，这不好。”

　　“那你来跟我一起住，我租的房子离研究所也很近的。”

　　纪月寻有些犹豫，文洛太不让人省心了，有他看着或许会好一点，但毕竟文洛又是个omega。

　　“孩子父亲呢？”

　　文洛笑嘻嘻：“死了。”

　　纪月寻：“……别胡扯。”

　　文洛：“月寻哥，听说你那天来接我，是翘了领事的饭局，我这么重要呀？”

　　“学术成果谁汇报都一样，但你又没有朋友，我不来你能叫醒死了的男朋友陪你去检查吗？”

　　文洛笑嘻嘻道：“月寻哥你真好，不过这次让徐万青捡了个漏，真是便宜他了。”

　　捡漏把自己捡死了也是头一遭，纪月寻心里笑了一下：“管他做什么，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为了给文洛安顿，纪月寻特意请了一天假。

　　文洛住在一间小平房里，虽然小了点，但是一个人住完全够了，里面的东西也一应俱全，而且地段清静离天枢中心还近。
　　文洛还天天念叨前男友真小气。

　　纪月寻笑着出了门，傍晚前他得去一趟实验室把样本检查一遍。
　　快到研究所时，纪月寻听到后面有风声，下意识回头，眼前忽然一黑。

　　一股浓烈的芳香味从鼻尖蹿出来，纪月寻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意识涣散之际他还感觉到是两个alpha，身上带着天枢特有的温贵气，有些熟悉。

　　再次醒来，纪月寻感觉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他微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顶层和落地窗，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站在那里，他暗暗松了口气，又很快提了起来。
　　韩须问这人比他表面的更令人难以捉摸和喜怒无常。
　　纪月寻动了动被束缚紧的手，发觉解不开后出声道：“领事长，绑架良好公民这对你的形象不好吧？”

　　韩须问终于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我说了，我要收取我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