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张相片 你理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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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夜风吹得浑身冰凉，陈暖给赵兰馨发了条消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
夜风扑面而来，陈暖站在酒店门口，身前是川流不息的车灯，耳边还嗡嗡作响着父母的争执，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是小林送她来的，她执意让对方先开车走，陈暖拿出手机，刚在打车软件里输完地址，一辆黑色宾利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周潭线条冷硬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轻蹙了一下。
“上车。”
自从纽约那次分别后，陈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周潭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夜晚，与他猝不及防地相见。
不过，她现在的心情糟透了，看着周潭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得他面容愈发英俊，心里愈发不爽。
人模狗样。
“上车。”周潭又说了遍。
“不用了。”陈暖移开眼，不愿多看，“我打车了。”
几次见面都是她没开车的情况下见到的，真的是出门不利。
陈暖决定下次自己开车。
周潭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身形挺拔地立在她面前，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深邃的眼。
“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
他站在她面前，身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遮住，陈暖下意识后退半步：“周总这么关心我？真是受宠若惊。”
陈暖的话音里带着刺，每次一见到他，就像只竖起尖刺的防御姿态的小兽。
周潭：“……昕昕，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陈暖：“那我该用什么语气？感恩戴德还是欣喜若狂？”
周潭的眉头蹙得更紧。
见状，陈暖更不想理他了，打算绕开他往前走，却被周潭一把扣住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大，是一个让她感受不到痛又无法挣脱的力度。
他向前一步，陈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混着夜风的凉意。
“你父母又说你了。”他肯定道。
陈暖的背脊微微一僵，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挣脱不开。
她喊道：“没有，你给我放开手。”
“昕昕，你瞒不住我的。”周潭不容她逃避，“每次他们说你，你就是这样。”
周潭太了解她，她的谎言在他面前往往是一眼就能被看穿。
“哪有怎样？周总爱在这里陪我等，那就等着吧。”陈暖死了心的准备在这里等车。
周潭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松开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拿过了她的手机，干脆利落地取消还在搜寻司机的网约车订单。
“你……！”陈暖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伸手想去抢。
周潭将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说得认真：“夜里风大，你穿得少。上车，我送你。”
陈暖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也不想在酒店门口与他拉扯，徒惹旁人看笑话。
她看了看车门，又看看了站在旁边的周潭，最终还是坐上了副驾驶。
周潭了解她，她又何尝不是呢？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清冽沉稳，很好闻，但年少时的周潭身上，并不是这种味道，而是一种闻起来很干净清爽的皂角香。
周潭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开口问：“酒店地址。”
陈暖报出了自己居住的酒店地址，然后便扭头看向窗外，侧脸绷得紧紧的，摆明了拒绝交流的姿态。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着，车内一片死寂，良久，周潭打破了沉默：“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周潭的话让陈暖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问：“解决什么？”
“你父母。”恰逢红灯停车，周潭转过头，看向陈暖，“昕昕，你要是不喜欢他们这样干涉你，我可以让他们再也无法打扰你的生活。”
“……”
陈暖后知后觉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周潭冷硬的面部轮廓，那双深沉的眼里没有一丝玩笑或试探。
周潭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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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暖父母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来源于自身认知和阶层优越感而产生的，任何事物都不会动摇。
年少时的喜好、假期时的补习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情。
没有会比周潭更了解陈暖的家庭。
年少时的周潭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嗓音低低的：“昕昕，你理理我。”
彼时的陈暖正为暑假又被排满了补习而情绪低落，加上周潭又惹到了她，此刻她正抿着嘴，别开脸，生着闷气，不愿理他。
周潭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她垂在身侧的小指。
见她没有立刻甩开，他才稍稍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别不高兴了，”他小幅度晃着她的手，低声哄着，“补习我陪你一起去。”
陈暖依旧不愿意看他，闷闷地说：“你去干什么？那是文科的补习班。”
哪怕是学的理科，赵兰馨和陈国栋也坚持让她去上政史的补习。
“我知道。”周潭说得理所当然，“我在外面等你，这样你一下课就能看到我。”
“你傻不傻？站在外面几个小时，你图什么？”
“图能第一时间看到你。”周潭回答得很快，没有思考地说，“而且你每次上完那些课，都不太开心。”
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不开心。”
“你不开心的时候，我想陪着你。”
“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陈暖回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每次都要在。”
“嗯。”少年周潭郑重地点头，“每次都在。”
“那你下次不许惹我生气了。”
少年周潭保证：“以后不会了。”
……
如此鲜明的对比。
陈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八年的时光，还有这八年里，周潭已经蜕变她要认不出来的模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路灯下笨拙地勾她手指、用陪伴来安抚她委屈的少年了。
现在的他，只要她一句“可以”，他就真的为了她，让自己八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尽管多年未联系，陈暖也能隐约猜到周潭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是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惊恐之下，陈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周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你辛苦这么多年建立的一切……”
“我知道。”周潭淡淡打断，车速未减，“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做到。”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粼粼江水倒映着两岸灯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他可以做到。
陈暖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周潭从来不是个轻易许诺的人，可一旦他说出口，就必然有实现的把握和决心，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哪怕会让自己伤痕累累。
他是真的在考虑，用一种最直接、粗暴的方式，用他八年来打拼来的一切，为她扫清障碍。
这种等同于同归于尽的疯狂，是陈暖无法承受的重量，这份重量让她感到心惊，惊撼过后，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慌。
江面的灯火在周潭侧脸流转，明暗交错，让他此刻的神情愈发莫测。
“不！”陈暖厉声拒绝，“我不需要！”
周潭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周潭，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那是我的父母！是，他们是控制欲强，是让我喘不过气，但这不代表我就要毁掉他们，或者看着你毁掉你自己来解决问题！你这样做，和他们那种不顾我意愿，强行安排我人生的行为，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周潭很冷静给她分析其中的利害，“他们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而我是为了让你自由。他们让你痛苦，我不想让你痛苦。”
“周潭，你清醒一点，那不是自由，那是另一种痛苦！你成功了，然后呢？让我背负着多种愧疚，活在另一种阴影里？周潭，这不是自由，这是绑架，我不需要你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替我解决。”
车子终于驶离了跨江大桥，转入相对安静的城市道路。
周潭思考了片刻，唇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自毁？”
这算自毁吗？
这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的生存方式罢了。
周潭的人生，从很多年前起，就已经无所谓“毁”与“不毁”了。
父母的面容早已模糊在岁月里，自周潭有记忆起，他就是没有父母的，相依为伴的只有奶奶。
他对所谓的父母之爱，是没有感觉的，是淡漠的。
他生命里最后一点暖意，在初二那年，随着奶奶枯瘦的手在他掌心滑落，也一同褪去了。
奶奶临终前给他留下了一张皱巴巴的存折，里面是老人省吃俭用，一点点为他攒下的“未来”。
可那点钱，甚至不够支付他高中的学费。
世界对周潭而言，是一片荒原。
疼痛、饥饿、冷眼、欺辱，都是具象的，可以忍受的，甚至可以成为磨砺爪牙的砺石。
他像野草一样挣扎着生长，沉默地吞咽下所有苦涩和艰难。
直到遇见陈暖。
她是他贫瘠荒芜的生命里，唯一盛开的花，也是他在这冰冷人间，感受到的唯一暖意。
她把他从那个泥泞的角落里拉出来时，笑着对他说：“周潭，我们一起变得更好吧。”
真实的、温暖的、只属于他的。
他对未来的所有想象，都是和她在一起时开始的。
荒原上的人，习惯了以所有换所求。他拥有的最大筹码，便是这看似风光的一切。
用他八年来所打拼的一切，去换她的自由，很公平。
若能用来换取她的安宁，在他看来，非但不是自毁，甚至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
这一切本就是因她而起，若能为她扫平前路，纵然崩塌，又何足惜？
……
陈暖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她讨厌这种被他轻易搅乱情绪的感觉，更害怕他话语里那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个冬天。
放学后她值日晚了，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暗，远远看见周潭单薄地站在校门口。
“你怎么还没走？”她跑过去，发现他的嘴唇冻得发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尚且温热的烤红薯：“给你，你说今天想吃。”
那一刻，陈暖才知道，他在寒风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只为给她一个烤红薯。
他总是这样，沉默固执，把他所能给的一切都给她。
哪怕他拥有的是那么少。
“周潭，别让我成为毁掉你的那个人，我背不动这么重的债。”陈暖哀求道，“我并不需要任何人为了我牺牲，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帮我。”
周潭沉默地开着车，半晌，他才低声开口：“我不会让你背负这样的债。”
如果你会这样觉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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