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你被骗了》沈青宴

22、缘起

　　泽祤没答，因为乐洝看向他的目光他很熟悉。
　　玖帝魂识出现时，乐洝本身的意识并未消失。
　　泽祤垂眸看了一眼衣摆处鲜红的血液，猜想她是想用这个身份套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想到此前夜常明说的话，一魄只能承担一人魂识，以及他最后的叮嘱。
　　想到自己跟乐洝对玖帝魂识知之甚浅，她定不通动用玖帝魂识之法，所以并未叮嘱她。
　　可他并未料到她会不惜动用玖帝魂识神力。
　　想到此前他对她的试探，泽祤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若真如夜常明所说，一体一魂识，那么眼前又是怎么一回事？
　　乐洝看向奚兰怀中的胥铳，“你可知他杀了多少人？”
　　奚兰连忙道，“求尊神开恩，他...是为我，才犯下如此过错，我愿替他承担所有惩罚。”
　　听到奚兰的话，胥铳突然握住奚兰的胳膊。
　　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量，奚兰顾不得其他，连忙看向怀里的胥铳。
　　胥铳气息微弱，声音虚浮，“阿兰，不要，听话，快些离开。”
　　奚兰眼泪瞬间决堤般涌出，声音嘶哑，一个劲的摇头。
　　“阿铳，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你还无忧生活着，对不起，对不起。”
　　胥铳抬手轻抚掉奚兰脸上的眼泪，怜爱的目光落在奚兰眼中。
　　“阿兰不哭，此生遇见你，是我之幸。”
　　“不要道歉，我从未后悔。”
　　胥铳灵力不断消散，奚兰满面焦急，“尊神，求你，求你救救他，我愿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乐洝睫毛轻眨，神色复杂，终于，她抬手施展灵力，止住胥铳外泄的灵力，“我无法救他，只能让他灵力不再继续消散。”
　　“多谢尊神！”
　　看着奚兰将胥铳安置好，泽祤望着乐洝的侧颜，随后开口，“乐洝，你...”
　　乐洝看了他一眼，“我？想问我是谁？”
　　泽祤没说话，但沉默代表了答案，他的确想问这个。
　　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她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动用了玖帝魂识的力量，她可有不适？
　　乐洝以为她猜中了，“我就是乐洝。”
　　见到奚兰安置好，乐洝走上前去，泽祤跟上她。
　　二人在奚兰面前站定，乐洝瞧了一眼奚兰身后的胥铳，“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奚兰静静望着她，在乐洝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奚兰道，“我知道，你不是她。”
　　乐洝脸上并未异常，依旧不动声色，
　　奚兰继续道，“但我依旧会将一切都告知你们。”
　　她已经偷了这么多年的时光，也做了太多错事，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乐洝依旧没说话，随后便听到熟悉的声音，是白邧。
　　白邧来了，半跪在泽祤面前，“主人，属下来迟。”
　　奚兰目光转向刚来的白邧，“他们并非有情人，我早就看出来了，是我设下禁制，将他们困在房中，但却不曾想，那个叫尺素的姑娘，竟然能冲破上古禁制，来到你的身边。”
　　泽祤让白邧起来，随后朝奚兰道，“他们都是剑灵，可为何我呼唤时，感应不到白邧？”
　　“我设下的禁制与普通结界不同，可以隔绝一切，包括剑灵。”
　　这时尺素已经苏醒，站在乐洝另一侧。
　　至于为何尺素可以冲破禁制，奚兰也不知道。
　　乐洝看向尺素，白邧无法冲破禁制，那尺素又是如何来到她身边的？
　　泽祤看了乐洝跟尺素一眼，又将目光移到胥铳身上，“他说的心脏，是什么意思？还有，活水村的人伤害过你？”
　　胥铳不会无缘无故想要取他的心。
　　奚兰眼中闪过一抹哀伤，“你们别怪他，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
　　早在他们进村之时，奚兰便察觉出他们的不同。
　　直到乐洝跟泽祤来到他们门前，奚兰见到乐洝的第一眼，便发现玖帝魂识在她身上。
　　奚兰不动声色处处观察，她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玖帝魂识的踪迹，如今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其中定不简单。
　　泽祤开口，“你刚才称她为尊神？”
　　奚兰点点头，“是，我曾是玖帝帝女身侧女使之一，名唤奚兰。”
　　乐洝有些惊讶，“你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奚兰接上她的话。
　　“我早就死了，或者说，我已死过无数次，”奚兰的目光开始飘远。
　　回忆是最让人痛苦的东西，因为一个事物成为回忆，那便意味着这个事物一定遭遇了不测，已经无法维持回忆里的状态。
　　“万年前，我与另一个女使梧枂常伴尊神身侧，直到尊神消散。”
　　周围寂静无比，只有奚兰的声音传入乐洝跟泽祤的脑海。
　　“尊神消散后，我与梧枂遭到上古神灵惩戒，我被设下神灵禁制，永生永世命短寿夭。”
　　“万年来，我每一世都会在寿命即将到达终点时想起万年前的一切，仅靠最后短暂的时光在世间寻找不知散落在何处的尊神魂识，可世间辽阔，万年来不曾找到一丝踪迹。”
　　奚兰回头看向胥铳，声音变得温柔，“直到千年前，也就是这一世，我寿命尽头时，听说滥水水脉有一神灵，可为人续命。”
　　“我欢喜万分，若能有续命之法，那我便可以更快寻到尊神魂识，我在最后一刻赶到水脉旁，也就是此处这个湖泊，果然，见到了他，传闻中的如蚍神灵，也就是阿铳。”
　　“那时候的阿铳生活在滥水水脉，无忧无虑单纯善良。他的声音低沉美妙，神秘动听，来找他的人可以凭借声音来到此处，他会为来人续命达成心愿，他虽收取报酬，却也只是索要人类的几滴血，来维持它的喉咙发出美妙的声音，在我见到他时，他很爽快便帮了我，却在取血时发觉我的血液，他无法吸收，但他并未索要别的，直接放我离去。”
　　说到这，奚兰便停住了。
　　乐洝问，“后来呢？”
　　后来......
　　奚兰感念胥铳的帮助，10年来寻找玖帝魂识途中，遇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隔一段时间便会回到这里。
　　将她遇到的东西买给他，给他讲述外面新奇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胥铳，还是少年心性，虽活了几千年，却从未离开过滥水水脉，也没有什么朋友，来找他的人在实现愿望后很快便会离去，再没来过。
　　直到遇到了奚兰，她是第一个无数次回到此地找他的人...
　　刚开始胥铳对她态度冷漠，无论她带什么来，胥铳都不理她。
　　“我已经帮你实现愿望，你为何还来这里？”
　　奚兰：“我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难道你还有别的愿望？有也没用，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帮你。”
　　奚兰没有理他这句话，只是把吃的和玩的摆在他面前。
　　“这次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一切我都没见过，这是我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你就尝尝呗？”
　　不知是她来了太多次他有些烦，还是她的话让他心情变好，他第一次接受奚兰带来的东西。
　　也是从那次开始，他们逐渐熟络起来。
　　后来的几次，每次奚兰都会带来不一样的美食跟稀奇古怪的玩意。
　　胥铳不再对她爱答不理。
　　他声音清朗，带着些少年气，“奚兰，你带来的这都是什么啊？”
　　少年略带嫌弃的语气落入奚兰耳中，她瞧着他一副嫌弃的样子，身体却又无比诚恳，将她带来的食物一个一个送入口中。
　　看他脸颊被塞得鼓鼓的，奚兰不禁笑出了声。
　　胥铳边嚼边说，“奚兰，你笑话我？”
　　奚兰立刻噤声，摆正态度，“没有。”
　　胥铳咽下口中的食物，不满道，“你就是笑话我。”
　　他指了指剩下的食物，“这些，一点都不好吃！”
　　奚兰眼含笑意，“不好吃你还吃？”
　　“你！”
　　见胥铳像是真的生气，奚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啦，逗你玩的，胥铳大神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呗！”
　　胥铳拍下她的手，“啧，你别摸本大神的脑袋。”
　　奚兰也不恼，笑嘻嘻的继续跟胥铳说话。
　　上次离开后，过了很久，奚兰才回来。
　　在湖泊边，奚兰喊了胥铳好久，都没得到回应。
　　她歇了声，坐在湖边对着湖面喃喃自语。
　　许久后。
　　奚兰轻叹一口气，语气颓然，“胥铳，我好累，为什么什么都找不到？”
　　此话一出，平静的湖面开始有了动静，奚兰抬头看向湖面，只见胥铳踏水而来。
　　他站定在她面前，二人就这样静静望着。
　　过了很久，胥铳开口，声音清冷，但仔细听，会发现清冷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怜惜，“怎么受伤了？”
　　胥铳半跪在奚兰面前，边说，边扯开奚兰的袖口。
　　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胥铳的声音才真正软下来。
　　“奚兰，你到底在找什么啊？为什么还会受伤？”
　　奚兰扯了下嘴角，笑了笑，“不能告诉你哦，这是秘密。”
　　胥铳切了一声，没搭理她。
　　胥铳给她包扎好，才紧挨着她坐下，一同望着面前的湖泊。
　　过了好一会，奚兰将带来的东西给他拿出来。
　　胥铳没说话，接过吃的便如以往每一次她来一样，一个一个往嘴里塞，最后全都吃进肚。
　　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没有嫌弃地说不好吃。
　　等他吃完后，又是一段安静。
　　她看着湖面，周身弥漫着难掩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