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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玉荥】县令(1) 钟离恕直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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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恕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目光聚焦在戒指上。
钟离清抱着他,说:“这劫场算是认了主,以后不管有没有戒指,或者有没有剑,你都可以……”
钟离恕不等他说完,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成冰从手中滑落,哐当掉在地上。
钟离恕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够吗?我已经受够了!”
钟离清的声音毫无波澜:“既然你不行,那就还我。”
这一招激将法多少起了些作用,钟离恕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了半晌,吐着浊气,道:“谁不行?”
“既然你说行,又何必摆出这么一幅样子?”
钟离恕闭上眼,趴在桌上,胸腔急促地起伏着。
钟离清难得好脾气,耐心安抚道:“我且问你,从小到大,你觉得读书苦吗?”
钟离恕稍得宁静,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十三岁金榜题名春风得意之时,觉得值吗?”
钟离恕又点了点头。
“我再问你,自你幼时便日日习武不停,几经沙场生死交锋,遍体鳞伤,疼吗?”
“疼。”钟离恕说话了。
“那你与天界两大战神针锋相对不分胜负的时候,心中又作何感想呢?”
钟离恕再次沉默不语,许久无言。
过了很久很久,钟离恕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钟离清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自己好好想想。”
关门声传进钟离恕的耳朵里,他愣了愣,慢慢换了衣服。
钟离恕的眼圈通红,他一把握住左手腕的红豆手链,抬眼望向墙上的观音像,气若游丝:“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你能来……看看我吗?”
房间恢复了沉寂,什么动静都没有。正在钟离恕心灰意冷之时,有人摸上了他的头顶,一路抚摸到后颈。
钟离恕一激灵,坐直了身子,抬头望去。
观音慈眉善目的面孔映在他眼底,正在笑眯眯地瞧着他。
钟离恕急忙站了起来,嗫嚅着开口问道:“菩萨刚才没在忙吧?我……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观音哈哈一笑:“你说你,怎么每次都是已经把我叫来了,再问些有的没的?”
“是我冒昧失礼了,菩萨勿要责怪才是。”钟离恕的心胡乱跳着,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别处。
“你可好些了?”观音上下打量着他。
钟离恕请观音坐下,自己也坐下,摆正了坐姿,很是委屈:“我每次……每次这种时候,想到之前那些事情,我就很想见你。”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观音说,“你那枚戒指里是修炼用的劫场吧?想来你心不宁也是因为这个。你父亲定是已经劝过你了,别的话我也不好说,只是如果你实在承受不住想要见我,”他摸了一下红豆手链,“这个我一直都戴着,即使在闭关,也能分一缕神魂来陪你一时半刻。”
钟离恕的眼中划过流星一样的亮光,握了握拳头,有些许坐立不安:“我何德何能……让菩萨如此费心?”
观音笑道:“地府的命薄显示,你的命格虽是运势极佳,生来禀赋过人,但经历了祁连山一事,心怀怨愤,再加之你本身法力高强,若是任由邪念侵心,便有可能成为恶灵妖邪,为祸一方。制止错误发生比惩戒已经发生的错误要重要得多,我既把你从山下救出来,自然也由我来防止你走上黄泉不归路。”
钟离恕有点惊讶,眼睛睁得大大的:“黄泉不归路?这……这么严重吗?我倒是觉得还好啦。”
“你心境澄明,自然是再好不过。”
钟离恕左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耳朵和尾巴不自觉地长了出来:“菩萨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我……夸人的词有很多,但那些辞藻太浮华了,我觉得都配不上菩萨,菩萨就是好,非常非常好,我很感激菩萨把我救出来,我很喜欢和菩萨待在一起。”
观音被他逗得捧腹大笑,钟离恕也跟着笑了起来。
观音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头顶上的白毛毛的耳朵“你这小狼崽子,都现原形了!”
钟离恕面色通红:“啊,这个嘛……我……我在感觉很安逸舒适的时候,就会这样啦……”
他的尾巴甚至很笨拙地左右摇摆着,以表达心中的喜悦。
他从小到大,只对花含烟摇过尾巴。
观音一直陪他到了金乌西沉才离开。钟离恕没心思干别的,早早就睡下,蜷在被子里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鸡鸣第三声的时候,钟离恕就起床了。他要读书习武,还要抽出时间练习琴棋书画。伤已痊愈,他便也没有了继续偷闲休息的理由。
熬过了清晨的霜寒,钟离恕身上热了起来。直到辰时过半,钟离恋都在城外的大漠上跑了一个时辰回府了,兄妹二人却还没有见到钟离清。
按平常,钟离清无论如何也该来找他们了。
钟离恕和钟离恋去见了花含烟,请过安之后,花含烟告诉他们,钟离清昨天下午接到皇帝密信,奉命去玉门关密调察当地的守将与驻军。
玉门关和阳关是大靖在西北的门户,出了这两道关隘就是西域,事关重大,钟离清月余后才能返回。
钟离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刚才回城的时候,听到东城门主街那边锣鼓喧天的,发生什么事了?”
花含烟想了想:“哦,那是新到此处上任的县令,今年殿试的状元,安南公的次子,陈思齐。”
钟离恕眨眨眼:“谁的儿子?安南公?那是谁?”
钟离恋给他解释道:“两年前,皇帝新封了大靖的第三位公爵,就是安南公陈钦济,他平定南蛮叛乱攻不可没,他的长子陈思源为安南公世子。你当时还在山里,所以不知道。”
钟离恕冷笑了一声。
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皇帝赵瓛用来牵制钟离清和花双影的。镇北安南,普普通通的四个字,合在一起时,却掩盖了无数汹涌的惊涛骇浪。
其中肯定也少不了好师弟宋温仁的“功劳”。
钟离恕不再理会这些事,依旧每天过着自己的生活。钟离恋最近总是往城外跑,钟离恕也只当她是贪玩,也不多问。
阴风连了几日,终于有一天见了晴,钟离恕下午的时候便打算出门去走走,透透气。
他披上杨子规送给他的五彩鹤氅,用脸蹭了蹭毛茸茸的领口,穿戴整齐,和疏香一起出了门。
街上的行人不少,熙熙攘攘,吵闹吆喝声混着人间烟火气,在玉荥城上空编织成一张网,挡住了肆虐咆啸的凛冽寒风。
茶馆的厅堂里,一个个说书人正在谈天说地,吸引着听众。钟离恕本来对这种事没兴趣,但是当他经过了某个小摊时,却听到了茶馆中传出了某些令他很不愉快的声音。
那个说书人正在讲的故事,是关于钟离清的坊间传闻——镇北公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