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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宇寰酒会(下) 与方东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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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渐入佳境。
氛围愈加热络,却也愈发暗流涌动。
楚星虹跟方东凛与知名大编剧严如歌寒暄完,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周倩影穿着一身银白色亮片长裙,摇曳地扭着腰肢。
她径直走到了方东凛面前,仿佛才看到他一样,表情带着一丝故作姿态的惊喜。
“凛?好久不见啊!”
她媚眼如丝,目光大胆地落在方东凛脸上,向他伸出了手。
“啊!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方总!”
“好久不见,周倩影。”
方东凛的反应极其平淡,语气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手程式化地与她轻轻一握便松开。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而是很自然地转向身旁的楚星虹,微微低下头去问她:
“要不要再去尝尝那边新上的鱼子酱?”
这种下意识的关注,比任何刻意的亲密都更戳人心肺。
周倩影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仿佛现在才注意到楚星虹的存在。
“这位就是楚小姐吧?久仰大名,今天红毯上的神来一手真是太惊艳了。”她伸出手,笑得明艳。
楚星虹怔了一秒,内心忽然拉起警报。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是事业上的对手,更是方东凛曾经求而不得后又轻易抛弃的前任。
傅云霄那句宛宛类卿的猜测像扎入皮肉的细刺,让楚星虹很难用平常心对待。
“太客气了,倩影姐姐,叫我星虹就好。说起来,你刚才红毯上穿那套HF先锋设计,真的很有勇气,特别衬你的气质!”
楚星虹伸手与她交握,恭维的话信手拈来,脸上依然绽放出毫无破绽的笑容,甚至比周倩影笑得更显真诚。
两人手指轻触即分,笑容一个比一个甜美,话语一个比一个客气。
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无声地碰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妹妹真是会说话。”
周倩影笑着,语气亲昵,却带着微妙的距离感。
“听说你最近在拍《花荒谣》?真巧,我们蓝锋的《云梦泽》也刚开机不久,说不定明年还能碰上呢。”
“那太好了,期待能和倩影姐的作品一起接受观众检验,必然是良性竞争,共同进步。”
楚星虹接收到了她轻描淡写抛出的对垒讯号,但是依然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接了战书,又拔高了姿态。
方东凛站在她们身边,左看看,右看看,竟然很微妙地闻到了一丝不存在的电石火花焦糊味。
这时,方东凛的特助安迪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方东凛听罢,眉头微蹙,看向楚星虹。
“我去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楚星虹轻轻点头。
随后,方东凛径直离开,甚至没看周倩影一眼。
现场只剩下两人时,周倩影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她从侍者托盘里取下一杯香槟,一边轻轻晃动着,一边打量楚星虹。
“说起来,我和凛也好久没见了。没想到他现在变化这么大,看上去……正经了不少?”
周倩影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感慨。
“以前啊,他可是少爷圈里出了名的会玩,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
楚星虹心下一沉,捏紧了拿着酒杯的手指,面上却依旧带着浅笑,不动声色地听着。
内心却开始挣扎——她竟然还那么亲密地叫他“凛”。
周倩影眼皮翕动,继续陷入往昔的回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炫耀和怨怼。
“想当年,凛追我的时候,那可是闹得满城风雨,死缠烂打了整整三个月。”
“什么摘星星送月亮的傻事都干过,结果呢?”
她嗤笑一声,抿了口酒。
“到手不到两个星期就腻了。男人啊,尤其是他这种男人,得到之前和得到之后,完全是两副面孔。”
她忽然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好心前辈的劝诫姿态,略有刺讽地看着楚星虹。
“妹妹,你年纪还小,姐姐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一句。玩玩可以,千万别对这种男人付出真心。”
“他们啊,没有心的。今天他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巴里。你看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楚星虹笑容凝滞在脸上。她又不傻,周倩影看似在提醒,实则是不动声色地炫耀过去。
话外音更是在暗示,楚星虹也不过是另一个她,重蹈覆辙是迟早的事。
因为这几句话,楚星虹心口感觉又酸又涩,像被什么东西闷了一棍。
明明早就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那些话还是精准地刺中了内心最隐秘的不安。
她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只能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压下那阵翻涌的情绪。
“谢谢提醒。”
她放下酒杯,抬起漂亮的杏眼。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甚至比刚才更明亮了。
“不过我这个人比较简单,现阶段就只想好好拍戏,不辜负公司和粉丝的期待。其他的,没想那么多。”
寥寥两句,四两拨千斤,既没接对方关于方东凛的话茬,也没否认什么。
只强调工作,反而显得周倩影的推心置腹有些多余和尴尬。
周倩影眼底闪过几分嘲讽的冷意。
“那就好,是我多嘴了。希望你一直都能这么——清醒。”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这时,又有人过来与周倩影打招呼,她顺势转过身,摇曳着应酬去了。
楚星虹站在原地,看着周倩影游刃有余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周倩影的话像一根不断繁殖的刺,在她的心里越长越多。
虽然不至于让她崩溃,却让她和方东凛那本就脆弱的关系基础,变得更加摇摇欲坠了。
楚星虹并不想卷入任何与他前女友有关的比较和争斗中。
但她忍不住想,在周倩影眼里,一个突然出现在方东凛身边,甚至可能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后辈,算什么呢?
是一个可笑的替代品,还是一个证明了方东凛果然无情,转头就能找到新欢的证据?
或许,周倩影一边厌恶着方东凛的花心与无情,一边又不甘心地想要证明自己依然能吸引他的目光,甚至想要报复当年被弃如敝履的耻辱。
而自己,很可能就成了她眼中证明方东凛品味未变,甚至是用来刺激周倩影的工具。
这让楚星虹感到一阵屈辱和心烦意乱。
晚会还在继续,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转身融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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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酒会终于散场了。
越是盛大的场面,结束的时候,就会越感到空虚。
楚星虹不是个外向的人,今晚这场热闹的社交耗尽了楚星虹所有精力,她现在几乎就剩下空壳一个了。
回想两个月前,夏梦□□她参加这个酒会的时候,她还忧心忡忡,多亏了方东凛的帮忙,现在竟然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
今晚这副交际花的模样,更是她自己从来都没想到过的。
告别袁绅后,她独自提着裙子,用尽最后剩下的一点力气,走到酒店的特级贵宾专属电梯楼道。
方东凛单手插着口袋站在那里,看起来好像一直在等她。
“等很久了吗?”
“还好。”
方东凛按下按钮,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向上。
上到一半。
突然间,轿厢猛地一颤,警报灯亮了两下。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阵怪异的机械轰鸣声,电梯上升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灯光突然变暗,显示屏也熄灭了。
方东凛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把楚星虹拉过来,护在怀里。
反应过来后,又迅速按下电梯里的报警和通话按钮,不过全都没有反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可能是电梯故障了。”
楚星虹后知后觉,突然感到有点害怕,身体也不自觉地往方东凛的方向靠了靠。
他立刻把西服外套脱下来,罩在楚星虹身上,试图隔绝她的不安感。
他手臂撑在她身侧的电梯墙上,将她护在自己的身体和牢固的金属板面之间。
“别担心,我马上打个电话问一下。”
说罢,方东凛立刻掏出手机打给安迪。
迅速弄清楚状况后,他又转头安抚楚星虹。
“没什么大问题。安迪说,酒店的电梯在下午维检的时候出了点故障。”
“现在酒店和电梯的负责人正在维修中,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在电梯里等个十分钟就好了。”他冷静地说。
“那就好。”楚星虹连忙捂着胸口安抚自己。
她以前还真想象过电梯突然毫无预兆下坠的那种危险状况。
结果现在就遇到了。虽然没有下坠,但还是令人恐惧。
因为故障,电梯里的光线非常昏暗。
方东凛正好站在楚星虹身前,挡住顶光射过来的角度,让她只能看见方东凛脸的轮廓。
这般如此相似的场景,让楚星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晚上。
现在,他也和她贴的很近。
她抬头,刚好看到方东凛薄冷的嘴唇,想起他们曾经亲密缠绵的时刻,竟然不由自主地涨红了脸。
安静下来后,方东凛也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香水味正在互相交融,混合着残留的酒气,使得轿厢内的空气愈发暧昧不明。
小小的密闭空间里,时间好像停滞了,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东凛垂眸,看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视线显得比平时更加专注。
“今晚——”
他开口,声音因为微醺而比平时嗄哑了几分:
“你做的很好。”
目光落在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意图显而易见。
方东凛忍耐了一整个晚上,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想吻她。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要吻她。
就这样想着,方东凛又靠近了一点,缓缓低下了头,灼热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楚星虹却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这个即将落下的吻。
周倩影那些带着炫耀和提醒的话语,像循环播放的磁带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
“他以前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
“追了我三个月。”
“到手就腻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立场的闷气堵在胸口,让她无法坦然接受他的亲热,甚至对他的靠近都产生了一丝抗拒。
楚星虹转头,他的吻最后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温热的触感依然让她身体微微一僵,睫毛一阵轻颤。
意识回笼,楚星虹立刻转了个身,又后撤一步,离开了他的怀抱。
因为空间狭小,她背部只能紧紧贴在墙边。
方东凛表情和动作都突然顿住了。
原本搂着她的那只手也悬在了半空中,好像怀里抱着的猫突然跳出他的范围。
楚星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脸上已经堆砌出了格外生分的职业微笑:
“谢谢方总夸奖。还得谢谢方总和公司的铺路,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公司的栽培和您的期望。”
她甚至故意用上了极其公事公办的客套语气。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熄灭的显示屏,看着反光的金属墙壁,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方东凛预想中的亲热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明显的躲避和冷淡的感谢,一丝莫名的受伤感迅速滑过他眼底。
他本来还以为,经过这段时间,至少她已经不再那样抗拒他了。
他甚至以为,或许他们的关系已经可以更进一步了。
“栽培?期望?”
方东凛嘴角拉起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直起身子,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结。
“很好。”
楚星虹假装不看他,却又偷偷地撇了他一眼,意识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她虽然生闷气,但也不敢真的惹怒方东凛。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真正对他耍娇纵任性的资格。
“你别多想,我只是有点累了。”她脱下西装外套还给他,声音清晰又礼貌,像隔着一层冰冷的雾面玻璃。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方东凛也不该再追问下去,只好接过衣服,礼貌地后退一步。
他并不想强迫她,只怕那样会把她越推越远。
不一会儿,电梯恢复了正常运行,又继续向上升起。轿厢内也恢复了明亮的光线。
两人并肩站着,两张疲倦的扑克脸毫无笑容。
他们再也没有说话。
很快,电梯达到了楚星虹所在房间的楼层。
门缓缓打开。
“晚安,我先回去了。”
低声说完最后的问候,楚星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电梯,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电梯门在方东凛面前合拢,隔绝了楚星虹离开的背影。
金属墙壁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形单影只,映着他依旧挺括的礼服,因烦躁而歪斜的领结,还有眉宇间化不开的失落感。
他方东凛何曾这样狼狈失意过?
想当年,他可是金岛万人斩,追人零败绩。结果在楚星虹这里,他却一次又一次惨遭滑铁卢。
好像只要面对楚星虹,他的情绪控制机关就彻底不起作用了,只能随着她的反应而跌宕起伏,像坐过山车一样。
回想起刚才那个被拒绝的吻,还有她礼貌又生分的话语,方东凛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星虹刻意的推拒。
那官方又疏离的措辞,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撇的清清楚楚,好像今天晚上所有的默契配合,都只是一场出色完成的工作任务。
方东凛本来以为,今天晚上会是个重大突破。
她挽着他手臂时那份自然的依赖,在人群中与他默契十足的眼神交流,还有面对各路高层时不卑不亢,却又隐隐借着他势头的聪慧……
每一幕都让他觉得,他和她之间的隔阂正在渐渐消融。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她依然不愿意接受他的靠近。
方东凛不甘心。
他一直在赌,希望能对她更好,希望能让她动心。
就算这段关系开始是不堪的,他依然希望楚星虹能真正爱上他。
慢慢来——他只能这样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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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的房间。
楚星虹卸下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华丽的礼服裙摆铺散开来,像朵盛放后只剩颓败的花。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霓虹光,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廊灯。
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投在奢华而空旷的总统套房里,显得有些孤寂。
片刻休息后,身体恢复了1%的电量。楚星虹拉下礼服拉链,昂贵的布料滑落在地,堆叠在她脚边。
她深吸一口气,把换下的礼服收拾好放回衣架,拖起疲倦的身子,走到洗漱台,准备卸妆。
一抬头,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然而眼神中却藏着一丝还未散去的慌乱和迷茫。
楚星虹轻轻触摸着脸上被他吻到的位置,想起方东凛突然沉下去的眼神,觉得自己又搞砸了。
她本来应该扮演好一个乖巧的女朋友,不必动真心,只要讨好他。
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周倩影的话像是魔咒一样,让她害怕与他温存之后会换来日后更深的羞辱。
楚星虹不敢继续想下去。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她在意方东凛,她根本不可能介意周倩影说的任何话。
她摇了摇头,企图把这想法甩出大脑,又捧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
洗漱完后,她回到房间里。
一晃眼,目光又落在了那套静静摆在角落里的红色鱼尾长裙,还有放在旁边桌子上那套价值连城的鸽血红宝石项链。
那一切,都是方东凛给她的。
就像辛德瑞拉的南瓜马车,一到午夜,就要把快乐全部还回去。
楚星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原本是她一再告诫自己要警惕的温柔和关心,却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渐渐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明明应该牢牢守住自己的内心,可是心跳却总是不合时宜地背叛她。
这是楚星虹最害怕发生的事。
一旦她撤走内心的藩篱,脱下伪装坚强的外壳,而他腻了,厌倦了,她失去利用价值了,等待她的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楚星虹害怕的早就不是他的权势和地位,而是自己这颗逐渐失控的心。
现在她还要完成对赌,还要让家人得到治疗,她只有她自己了,她不能把自己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