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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假扮行商 日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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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山风带着草木的清冽从林间穿过。
褚泽安蹲在灌木丛边，把最后一株草莓妥帖地安置在松软的腐殖土中。
“这样就行了？”姜淮然蹲在一旁，歪着头打量这一大片挂满果实的植株，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叶片，“瞧着就跟野生的一模一样。”
“自然。”褚泽安又抓了把枯叶碎草，均匀撒在土面上，“连土坨一起挖出来的，根须没伤着，埋进去稍作掩盖，任谁来看也只当是山里长的。”
“行了，收拾收拾下山吧。”姜熙将铁锹放进推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褚泽安点头，进空间里把工具归置好，又搬出两麻袋油菜籽搁在推车上，然后在上面放了一篮草莓。
姜淮然扶住车把试了试分量，“稳当了，走吧。”
三人推着小车沿林间小径缓步下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轻响。越往山下走，视野越是开阔，远处田畴连绵，与桃花镇的景致截然不同。
桃花镇周边多是平整沃土，此刻田野里尽是连片的大豆；而这片罗阳县地界，大片高粱挺立田间，穗子泛红，在秋风里翻涌成金红浪涛。
“这边的田地竟全种了高粱！”姜淮然扶着车沿，望着远处连片田亩，轻声惊叹，“和咱们镇上，真是两样风光。”
褚泽安目光扫过远处村落炊烟：“咱们寻个村子落脚，打听打听情况。”
三人顺着土路朝炊烟方向走去，不多时，村口便出现在眼前。
土坯院墙错落，几个孩童正在柿子树下追逐嬉闹。石碾旁几个村民看见陌生人推车走来，都停下活计好奇张望。
“几位乡亲，打扰了。”褚泽安拱手一礼，“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行商，路过贵地，想找个人问问路。”
他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姜淮然和姜熙站在身侧，虽穿着寻常布衣，却通身透着不卑不亢的气度。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眼里都带着几分稀罕。这穷乡僻壤的，平日里连个外乡人都少见，更别说这样气度的。
“北边来的？你们要去哪儿？”一个庄稼汉放下簸箕，上下打量着他们。
“我们是做粮油生意的，想去罗阳县城找找销路。”褚泽安说着，从竹篮里捧出几颗草莓递过去，“方才在山里摘的野果，请乡亲们尝尝。”
那庄稼汉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迟疑着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哟！这东西甜！”
旁边几个村民也凑了过来，褚泽安便一人分了一颗。众人尝了，个个啧啧称奇。
“这到底是啥果子？从没吃过！”
“我们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咋不知道山上还有这东西？”
“这叫草莓。”褚泽安语气平和，带着外地行商的利落分寸，“我们从朔州远道而来，车队在前方歇脚，我带着阿爹、阿弟进山走走，没想到山里有草莓，便随手摘了些。”
“朔州？那可是几千里地外嘞！”
朔州乃是大安最北的州，距此千里之遥。乡亲们只听过这个地名，不知具体风物，只当是极远的北地，顿时更添几分敬畏。
有人忍不住追问：“小郎君，你们咋跑这么远？”
“做行商的嘛，天南海北都得跑。”褚泽安说得自然，拍了拍车上的麻袋：“我们车队主要是贩售油菜籽，路过这边，想着能不能往县城里销销。”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麻袋吸引，村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位穿着粗布短褂、面色黝黑的老者分开人群走来，脊背挺直，眼神精明干练。
“小郎君是外地来的客商？”老者拱手，语气客气：“老夫是这落霞村的村长，姓马。”
“马村长。”褚泽安回礼，“在下褚三，带着长辈与舍弟途经贵地，叨扰了。”
马村长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竹篮里的草莓上，眼神灼灼：“褚小郎君，这草莓长在秋去山里？可否告知具体在哪一片？”
褚泽安抬手往山林深处指了个方向：“约莫往西面坳里，草木茂密处多一些。我们也是偶然撞见。”
姜淮然在一旁笑着说：“你们这中部地方，平时见的都是些小野莓，哪有我们北边的大。按理说草莓不该长在现在的时节里，偏偏这山里就有，还真是稀罕事。”
姜熙也适时补充，“这在我们朔州那边可是金贵。偶尔有卖的，价钱也不便宜。”
马村长听了忙侧身做请，“几位远道而来，不如进村喝杯茶，歇歇脚？”
褚泽安略作沉吟：“那就叨扰了。”
马村长引着他们往村里走，那几个庄稼汉也跟在后面，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草莓的滋味。不一会儿，消息便在村里传开了，陆续有人从家里探出头来。
几个胆大的孩子围着推车转，眼睛直往竹篮里瞅。姜淮然便把草莓分给他们，小家伙们咬一口便笑得眉眼弯弯。
马村长家在村子中央，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他招呼三人在堂屋坐下，又让老伴去烧水沏茶，自个儿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草莓上，欲言又止。
褚泽安看出他的心思，“老人家可是想问这草莓？”
马村长也不扭捏：“庄稼人靠天吃饭，一年到头也就混个温饱。这果子好吃，又是山里长的，我就想问该怎么种？要是能成，也好给村里多添个进项。”
褚泽安笑了笑，语气随和：“种子就是果子上面那些籽粒，小心取下来晾干就能种。现在这个时节育苗正合适，等开春移栽，当年就能结果。”
他又补充道：“不过说实话，我们对种地的事只略知皮毛。这草莓在我们那边，得先育苗再移栽，喜光，要水，又怕积水。苗子长壮实了才能移进大田。具体怎么伺候，还是得靠你们这些庄稼人自己琢磨。”
马村长听他说“先育苗再移栽”，脸上的表情顿时松快了几分：“这个我们懂！庄稼人伺候苗子那是本分。只要知道门道，总能摸索出来。”
他转头朝屋外喊：“老大！去，带上几个仔细的，去山里那片坳地瞅瞅！果子摘回来别糟蹋了，种子要留着！”
院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马村长这才放心，重新看向三人：“方才听几位说，是来卖油菜籽的？我们这儿有油菜，几位千里迢迢跑来，怕是不划算。”
“您来看看，”褚泽安起身，走到推车旁，解开麻袋绳结，伸手抓起一把菜籽，“我们卖的不是寻常菜籽，是改良后的优质菜籽。”
马村长上前瞧了瞧，只见籽粒浑圆饱满、色泽油亮，比本地油菜籽大上一圈，一看就是良种。
他又捏起几粒放在鼻尖轻嗅，与自家菜籽对比，顿时神色郑重：“果然是上等良种！我们村口种的油菜，打出来的油连自家吃都不够，若是这菜籽真如你所说，那可是帮了全村大忙！”
他抬头看向褚泽安，语气里多了几分忐忑：“小郎君，你这油菜籽……怎么卖？”
褚泽安报了个价，比大安朝寻常油菜籽略高一点，却也不算离谱。
马村长沉吟片刻，咬了咬牙：“小郎君，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两袋菜籽，能不能卖给我们？村里高粱马上要收成了，等腾出地就种在公田里。”
“可以。”褚泽安应得爽快，“既然您想要，这两袋便实惠价留给你们。”
村长喜上眉梢，连连道谢。
褚泽安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沉稳：“老人家，这菜籽种下，等来年结籽，一定要好好留存，分给周边村落一起种。百姓过日子，缺的就是一口油水，炒菜多放一勺油，滋味便天差地别。”
马村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感慨道：“小郎君虽是外地客商，心却仁义，惦记着咱们老百姓的一口吃食。”
褚泽安淡淡一笑：“出门在外，见多了底层辛苦，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门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院角的虫鸣一声接一声。马村长热情挽留：“天都黑了，几位不如就在村里歇一晚，粗茶淡饭，别嫌弃。”
“多谢好意。”褚泽安拱手推辞，“我们车队还在前方等候，不能久留，得尽快回去汇合。今日多谢村长照拂，祝你们草莓好种，菜籽也打得好油。”
马村长见他去意坚决，也不强留，亲自带着村民将三人送到村口，又往他们推车里塞了些自家烙的麦饼，一路再三道谢。
直到三人推着小车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村民们才三三两两回村，议论着那稀罕的草莓与高产油菜籽，满心期待。
行至僻静山林，确认无人尾随，褚泽安停下脚步。姜淮然环顾四周，轻声道：“阿褚，同一座山，咱们镇上叫春来山，罗阳这边竟叫秋去山，真有意思。”
“一山两名，各有风光。”褚泽安抬手按上身旁一棵粗壮古树，微光泛起，树屋入口悄然依附其上，“天快黑了，咱们先进去歇息一夜，明日再往罗阳县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