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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雨夜归处 雨丝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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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如麻，将桃花镇笼在一片湿冷的暮色里。
姜熙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长街上跌跌撞撞地奔走，伞骨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半边身子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往下淌，额前的发丝黏在眉心，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焦灼。
他一家一户地问了半条街，得到的却全是摇头。
“姜夫郎别急，兴许是在哪个熟人家里躲雨呢。”
“姜夫郎？”正收摊的老伯见他失魂落魄，想了想道，“一个时辰前，我好像看见然哥儿往春来山的方向去了……”
“春来山？！”
姜熙脸色骤然大变，脚下一个踉跄。
这么大的雨，山路湿滑难行，山林昏暗，他一个小哥儿，孤身跑上去做什么！
他匆匆谢过老伯，撑着伞便朝镇外跑去。镇口通往春来山的小路入口，两旁树木在雨中静默伫立，枝叶被雨水打得低垂。
姜熙站在路口，望着蜿蜒深入山林的小径，雨水顺着伞沿淌下，在脚边汇成细流。
进山的路这么多，他该往哪里找？
他攥紧伞柄，指节泛白。想一头冲进去，又怕走岔了路错过，想回镇上叫人，又怕耽误片刻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他进退两难、焦急万分时，雨幕中一道身影快步走来。
蓑衣斗笠，身量挺拔，步履沉稳。
“阿叔。”
姜熙一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立刻冲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褚！你见过阿然吗？他……他是不是上山了？他人在哪里？”
褚泽安先伸手稳稳按住他手臂，神色郑重：“阿叔，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姜熙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这么大的雨，他一个人上山，万一出事……”
“淮然没事，他很安全，就在我身边。”褚泽安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只是现在您还见不到他。阿叔，你先跟我回姜家小院，我马上让他出来见你。”
姜熙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可看着褚泽安那双认真而郑重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认识褚泽安这么久，知道这孩子从不说虚言，更不会在这种关头拿淮然的安危打趣。
“……好。”姜熙只吐出一个字，撑着伞转身便往镇上走。
两人顶着风雨，快步往姜家小院赶。一路上，姜熙心乱如麻，却也强忍着没有再追问，只紧紧跟着褚泽安的脚步。
回到小院，褚泽安反手将院门闩紧。
院内几株桃树被雨水洗得枝叶发亮，最粗壮的那棵立在院角，树干足有一人合抱粗细，枝叶扶疏，在雨中静默伫立。
他走到那棵桃树前。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符合条件，是否绑定空间入口？】
“是。”
褚泽安侧身看向身后一脸茫然的姜熙，“阿叔，您过来。”
姜熙撑着伞走上前，看着褚泽安将手掌覆在桃树上，眉头紧锁。他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只觉得这场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心头越发忐忑。
下一瞬，褚泽安手掌下荡开一圈柔和微光，一扇透着淡淡暖意的木门，竟凭空嵌在了桃树干上！
姜熙猛地倒吸一口气，惊得后退半步。
“这……”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褚泽安没有多做解释，只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暖黄的光晕倾泻而出，破开了雨天的阴冷昏暗。
姜淮然就站在门内几步远的地方，一身素色寝衣，乌发披散，脸颊还带着病中的微红。他怔怔望着门外的阿爹，眼眶瞬间泛红。
“阿爹……”他快步跑出树屋。
姜熙浑身一震，冲上前一把将自家哥儿紧紧抱进怀里，控制不住地发抖。雨水的冰冷、担忧的煎熬、失而复得的庆幸，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抱着姜淮然，声音哑得不成调：“你跑去哪里了！你吓死阿爹了……吓死阿爹了啊！”
“阿爹，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担心……”姜淮然埋在阿爹怀里，鼻尖一酸，眼泪无声滑落。
抱了许久，姜熙才稍稍平复。他松开哥儿，上下仔细打量，见他除了脸色差些，并无外伤，这才稍稍安心，转头看向那扇依旧开在桃树上的门，又看向褚泽安，满眼都是震惊与不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然，你方才……就在这树里？”
姜淮然咬了咬唇，下意识抬眼看向褚泽安，目光里带着询问。
阿爹可以知道吗？
褚泽安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将秘密告诉淮然，决心与他相守，那姜熙便是他日后的长辈，这份秘密，自然不必再瞒。
雨还在下，院里风凉气湿，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姜淮然轻声道：“阿爹，先进屋吧，外头冷，我们去屋里慢慢说。”
姜熙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黏在那扇嵌在桃树上的木门上。他揽着姜淮然的肩往堂屋走，脚步仍有些发飘。
褚泽安走在最后，回身轻轻带上了那扇木门。门合上的瞬间，微光敛去，桃树干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堂屋里点起了油灯。
烛火摇曳，映得三人身影明明灭灭。姜熙坐在凳上，听着褚泽安与姜淮然一左一右，把穿越、系统、空间小岛、推广作物的使命，拣着要紧的细细说与他听。
他越听越惊，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怔怔出神，再看向褚泽安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郑重与感念。
褚泽安此时站起身，朝姜熙深深一揖，再直起身时，目光沉稳而坚定：“阿叔，方才说的那些，是我的来历与使命。但今日站在这里，我还有更要紧的话，要当面说与您听。”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诚恳：“我来自异世，在此间无亲无故，除却那座空间小岛和春来山下四亩薄田，身无长物。”
姜熙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心悦淮然。”褚泽安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从峭壁边救下他那天起，到后来一同在田里劳作，他的模样，便一点点落在了我心上。”
“我想与他共度此生。在此向您承诺，日后定会勤勉持家，努力赚得家业，让淮然过上安稳日子，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他喜欢春山小馆，我便帮他把生意做稳做大，他想守着桃花镇，我便努力赚取系统奖励陪他守着。”
他说得朴实，没有赌咒发誓，语气却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信服。
姜淮然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耳根悄悄红了。他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绞着寝衣衣角，心跳微微加快。
褚泽安望着姜熙，一字一句，皆是肺腑：“恳请阿叔，成全我与淮然的亲事。”
姜熙定定地看着褚泽安，良久，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弛下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就这一个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从小跟着我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盼他一生安稳，有人真心待他、护着他。你要是待他不好……”
“阿叔放心。”褚泽安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澄澈，“我不会。”
姜熙看着褚泽安眼中那份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与坚定，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罢了，”他声音带着几分释然，“你的为人，我看在眼里，阿然的心意，我也明白。你们既有此心，我……我不拦着。”
姜淮然猛地抬头，眼眶又红了：“阿爹……”
“只是，”姜熙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看向褚泽安，“此事不能草率。提亲、下聘、定日子，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我家的哥儿，不能这般不明不白地就跟了你。”
“这是自然。”褚泽安郑重应下，“该有的礼数，我一定会补齐。只是……”他顿了顿，“我在此间并无长辈，许多规矩礼数不懂，还需阿叔多多指点。”
姜熙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话说到此，他才忽然注意到，姜淮然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寝衣。虽是夏日，可外头风雨交加，屋里也并不暖和。
姜熙又心疼又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热度已退，这才松了口气：“今日便都歇了吧，小褚你也别回去了，雨这么大，也不便出门。”
姜淮然连忙点头，又下意识看向褚泽安，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不舍。
褚泽安温声道：“阿叔、淮然，你们安心在屋里睡，我回树屋就好。”
说罢，他转身走进雨幕。不过片刻，又回到堂屋，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药瓶，递到姜淮然手中。
“这是系统兑换的药，睡前再吃一粒，明日醒来便能大好。”他语气温柔，安抚道：“今日都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天一亮，我再带你们进空间小岛。”
父子二人齐齐点头，心中虽仍惊涛骇浪，却也实在撑不住整日的疲惫，各自回房洗漱歇息。
窗外雨势渐缓，檐下滴水轻敲，一夜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