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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暴雨入屋 姜淮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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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淮然几乎一夜未眠。他翻来覆去,睁眼直到天蒙蒙亮,起身只觉得头重脚轻,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涩意。
天刚亮,姜熙在灶间熬粥,听见他的动静,探头问了句:“昨夜没睡好?”
他含糊应了一声,洗漱过后便匆匆往铺子里去。
开门、扫地、擦柜台,他做得格外仔细,仿佛能用这些琐碎动作压住心底乱麻。
每有脚步声从街上经过,他便下意识抬头。
不是,不是,还不是。
到了午时,姜熙送来午饭,他简单应付几口,便一头扎进后院做果子。
新收的杏子已经腌好,他一颗颗码上竹匾,又翻动晾着的梅脯,动作机械又急促,仿佛只要手脚不停,心里的慌乱就能少一分。
可无论怎么埋头做事,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褚泽安带笑的眉眼,和他要离开的消息。
春山小馆平日里酉时初刻关门。姜淮然抬头望了望天,离酉时还差一大截,他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进前堂。姜熙正在柜台后算账,抬头见他脸色不对,刚要开口,姜淮然已匆匆道:“阿爹,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姜熙放下笔,望着门外暗沉的天色,“天阴得厉害,瞧着要下大雨!”
“有事。”姜淮然只丢下两个字,人已经迈出了门槛。
“阿然!”姜熙快步追到门口,只看见自家哥儿单薄的背影,步子又急又快。
他扶着门框站了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铺子。
姜淮然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镇子,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山道往上。
山路两旁树木浓绿繁茂,枝叶层层叠叠,野草疯长,藤蔓缠树,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湿热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凭着与褚泽安同行的记忆,一路往半山腰赶,心跳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急。
他只想亲口问一问。
你真的要走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若真的要离开,我便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说与你听,哪怕被拒绝,也不留遗憾。
不知跑了多久,那座藏在绿树掩映间的半山小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破旧的院门,简陋的茅屋,稀稀拉拉的青石板,只有西侧那棵老树树冠如盖,在院里投下大片浓荫。
这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姜淮然在院门外停住脚步。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一路疾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衣襟,抿了抿唇,才试探着朝门内唤了一声:“泽安哥?”
没有人应。
“褚泽安!”
“……”
他咬了咬唇,轻轻推开门走进院中,走到茅草屋门前,抬手敲了敲破旧的门板:“泽安哥,你在里面吗?”
声音落在空荡的院子里,依旧无人应答。
他犹豫片刻,手掌微微用力,谁知那门竟没有闩,吱呀一声,被敲开了一道缝。
姜淮然一怔,手指搭在门板上顿了一息,终究还是推开门。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不堪的木桌板凳,落着薄薄一层灰,墙角结着细碎蛛网,床板光裸,没有被褥,没有烟火,没有温度。
没有人,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
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姜淮然僵在屋子中央,环顾荒废的四周,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落灰的物件,心口像是被什么一点点攥紧。
他又跌跌撞撞跑到院子里,围着小院一圈圈地转,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依旧空无一人。
“不是这里……是不是我记错了?”
他喃喃自语,头昏得更厉害。昨夜未眠的疲惫,白日紧绷的心神,突如其来的恐慌一齐涌上来,让他辨不清现实与虚幻。
难道这一切都是梦?那些相遇、那些照顾、那些温柔,全都是他的幻觉?
他走出小院,沿着周围的小道来来回回地跑,目光疯了一般搜寻,想找到另一处有人居住的房屋,可漫山遍野只有浓密的树木与荒草,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天不知什么时候彻底阴了下来。
乌云从山那头压过来,沉甸甸的,像是要把整座春来山吞进去。风停了,蝉也噤了声,山林陷入死一般的沉闷。紧接着,第一滴雨砸落下来,落在他额头上,冰凉刺骨。
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穿过树冠砸下,噼里啪啦打在叶片上、土路上、他身上。
姜淮然浑然不觉,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可心底的恐慌与迷茫,比寒意更甚。他像只找不到归途的孤鸟,在雨里一圈圈打转,非要寻到一个答案不可。
头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雨幕开始晃动,树影与山道重叠成模糊一片。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踩在实地上,还是踩在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里。
为什么这里没有人?
他颓然走回半山小院,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道水帘。院门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虚掩着,门缝里露出长满野草的空地。老树在雨中静默伫立,枝叶被雨水打得低垂,像在无声看着他。
他的头越来越昏,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哗哗的雨声,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天地在眼前翻转,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刺骨的凉。
阿爹。
昏倒前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想起自己匆匆跑出铺子时,阿爹追到门口的身影。
阿爹要是知道自己在这里淋雨,该有多担心。
他想回去。想回铺子里,回到阿爹身边。
……
褚泽安是在雨势最大的时候往小院赶的。
这些日子,他忙着把空间里的土豆、辣椒分批移栽到深山野外。这些作物都到了快要成熟的时候,若是收成好,名声传开,难免引来官府注意。届时若有人进山探寻,总得让人寻到些“野生”的踪迹,才好圆了之前编的那些借口。
树屋入口早已可以随身移动,这半山小院,他本就不必日日留守。
可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一阵没来由的焦躁猛地涌起。
说不上缘由,或许是雨前沉闷的空气,或许是山林过分的寂静,又或许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他忽然想去小院看看。
那座他名义上的“家”。
他来不及多想,披上蓑衣、提上斗笠,快步朝着半山小院赶去。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泥泞湿滑,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淌下,裤脚很快湿透。他扶着路旁树干,踩着碎石,一步步走得稳当。
刚赶到小院门口,褚泽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雨幕中,那道清瘦的身影蜷缩着倒在地上,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乌黑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心那点朱砂痣,被雨水洗得愈发艳红,却毫无生气。
“淮然!”
褚泽安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弯腰将人稳稳抱起。怀中人身体滚烫,额头热得吓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答案便浮了上来。他昨日跟石家兄弟说了要离开的事,石强藏不住话,定是告诉了淮然。
所以他跑上山来,是想问个究竟。
这个认知让褚泽安心口被重重一撞。他低头望着怀里烧得泛红的脸,忽然不知该拿这份心意如何是好。
他知道淮然对他有好感,也明白自己喜欢淮然。
从初见峭壁上的惊惶,到一起种地时的认真,到开店时的欢喜,姜淮然的一颦一笑,早已刻进他心底。他喜欢他的坚韧,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走。
推广作物的任务在身,大安朝广袤土地上,还有无数百姓忍饥挨饿。他必须走出去,往更广阔的地方去,不能困在这一方桃花镇。
他也不能带着姜淮然。
小哥儿好不容易在桃花镇站稳脚跟。春山小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有了自己的铺子、自己的手艺、自己的名声。邻里乡亲都喜欢他,姜熙也需要他。他的根扎在这里,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因一己私心,把他连根拔起,带去未知的远方?
他原本想着,等他走了,日子久了,姜淮然总会慢慢忘了。镇上好人家多的是,以他的品貌和本事,不愁找不到一个真心待他、能给他安稳日子的人。
只是……
褚泽安将姜淮然打横抱起,少年比他想象中更轻。
他抱紧怀中人走到院中那棵老树前,戴着木镯的左手覆上树干,心底沉声问系统:“系统,树屋和空间,可以带人进去吗?”
【宿主可携带信任之人进入。】
【特别提示:空间为宿主最高机密,一旦带入,该陪伴者将自动与空间缔结守秘契约,若其未来主动泄露空间存在,将承受相应后果。】
褚泽安目光一凝,不再犹豫。
随着他心意既定,面前的树干重新浮现出那扇熟悉的木门。
他推开门,抱着昏热的姜淮然,走进了那片只属于他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