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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章:业火(上) “我倒要看 ...

  •   “安平……你!唉……”温思广长叹一口气,神色萎靡不振,像是被一把无情的重锤彻底砸弯了脊梁。
      他本想在这次家庭会议上好好的教育一下自己的孙女,在她面前展示出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却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反倒是连和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上。
      这世间的权势与温情,也许本来就是如此荒诞的彼此纠缠着,分不清你我。
      连安平一向以一种贤妻良母的温柔姿态示人,并不会轻易干涉丈夫的任何决定。
      可温思广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份看似无争的顺从,对他来说又是多么的沉重。
      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颐指气使,对那些把事情搞砸了的手下非打即骂,俨然一副领导派头,唯独在她面前,他连句语气稍微激动些的话都不敢说,更别提打骂了。
      他知道,连安平之所以能成为他的妻子,自然是因为连启平给予他的“恩赐”,自己能够从领袖身边的助理一跃成为国家首富,自然也和妻子一家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来,连安平很少主动提出要求,可只要是她提出来的要求,对于温思广而言,那都是不可违背的圣旨,是自己竭尽全力都必须要满足的。
      这场家庭会议的风向,终究还是在连安平开口的瞬间彻底逆转。
      她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地向温思广陈明要求,那些被她信手拈来的佐证,像一张绵密的网,既包含着祖母对孙辈的关怀,又隐匿着不容辩驳的威仪。
      无可奈何的,他只能再一次遵从妻子的“圣旨”,放任自己的孙女去追寻她认为正确的道路,尽管这一切并非出自他的本心。
      而原先和父亲一唱一和的“优秀演员”温秉初,见到母亲发话,自己也不敢再继续搞刚才那一套“精彩绝伦”的表演了。
      毕竟,对于自己的母亲,温秉初也是又爱又怕,那份“特殊的家庭背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既为他挡去了许多风雨,也让他永远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而且,先前有一次温思广为了试炼他的能力,特地把他安排到温氏集团下属某个分公司当总经理,他对商业运作一窍不通,却仗着“温家公子”的名头肆意妄为,不到三月便把好好的一家公司给搞破产了,温思广大发雷霆,声称要剥夺这个败家子的继承权,再从温氏族亲里过继一个有水平有能力的人当自己的儿子,还是连安平向温思广求情,才让他放弃了把儿子扫地出门的念头。
      对于温秉初而言,连安平不仅仅是生养自己的母亲,更是让自己保住工作和财产的“救命恩人”。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从来不是靠能力挣来的,而是靠着母亲的荫庇勉强维系着。
      当连安平的决定落地时,温秉初低下头,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怯懦——在这场以亲情为名的权力博弈里,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被分配好的角色,而他,不过是那个既得利益的依附者,连质疑的资格都不曾真正拥有。
      两名最大的“敌人”都已经主动投降,那些连家庭会议室都没有资格进入的温氏族亲自然也不能再做些什么阻碍温真誉的事情。
      从此,在来自家庭的最大阻碍消失之后,温真誉的执政道路变成了一片坦途,在她看来,现在再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有能力阻挡的了她。
      尽管她有时总能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她背叛了自己的家族,背叛了自己的祖辈,她却只是一笑而过,毫不在意那些无聊之人对自己的评价。
      “我背叛了家族,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没有背叛自己的国家,没有做对不起人民群众的事情,这就已经比你们这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要好的多了。”
      然而,在1949年7月16日,一场人为制造的“意外”突然降临,把温真誉追求真理的坦途再次破坏成一片崎岖。
      那天夜里,温真誉正在自己的办公室中整理叶泽霖陷害林肃川的书信证据,她最为信任的副官,曾经在抗击侵略者的战役中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王跃迁坐在她身边,屏息凝神地听她讲述那一段他闻所未闻的历史。
      “你说这林肃川,他打起仗来到底有多厉害?”王跃迁抬起头来,好奇的询问着,在战场上,他是一个能够以一敌百,奋勇杀敌的将军,但在领袖身边,他向来单纯直率的性格却又让他看上去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比您还要厉害吗?”
      “也许吧。”温真誉长叹一口气,言语中充满了对这位将领的惋惜之情,“如果没有他当年在抗击权威主义的战争中做出的伟大贡献,也就不会有现在的陵山国,某种意义上,他也是一个能够改变时代的人。
      而且,他还是一个很忠诚,很正直的人,即便大权在握,他也不愿意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做那些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的事情。
      可惜啊,最后反倒是他的这种性格害了他,那群妄图篡权夺位的叛徒,他们利用了他的忠诚和正直,以领袖的名义逼迫他主动离开权力中心,更可怕的是,他们为了防止他在往后的某一天清醒过来,给自己谋求一个翻身的机会,竟然直接搞起了斩草除根的勾当,还污蔑他背叛了自己的祖国。
      在那群人的舆论操纵之下,整个陵山国的人民群众,甚至是曾经最器重林肃川的领袖,都把他当成一个卖国求荣的叛徒,认为他自作自受,死不足惜。
      幸好,这些足以成为铁证的资料还没有被那群真正的叛徒彻底销毁,还有人愿意从这历史的尘荠堆当中一点一点的翻找着真相,还有人愿意……”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
      “着火了,着火了!”
      “咳咳……,不好,着火的地方,好像是总统的卧室!”
      “快点!快点跟我去救火!”
      “这是怎么回事?”温真誉已经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跃迁,咱们赶紧出去看看!”
      两人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却发现门外的走廊里已是一片浓烟缭绕,灯光在黑雾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分不清是火焰的余烬还是人心的暗影。
      他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根本找不到火灾兴起的源头,只好为了保全自身,暂时退回了还算是安全的办公室。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开门的那个人是国会大厦的护卫队长王涣元,温真誉比较器重的人之一,也是王跃迁的长兄。
      他原本俊朗的脸庞此时已经被火场中的浓烟熏染成一片漆黑,衣服也在救火的过程中被烧的破破烂烂,遍布着焦黑的破洞,喘息声中都还裹着没能完全散尽的烟味,整个人看上去极其狼狈,却仍散发着一种属于这位“救火英雄”的独特威严。
      “总统,外面的火已经灭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颤抖,“您没有受到伤害吧?”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温真誉的神色和方才相比缓和了几分,“只是,你知不知道这场火灾到底是因何而起,它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还是人为造成的?”
      “总统,这场火灾……,他是人为造成的,纵火的那个人,他已经被护卫队员抓住关起来了,您是要先去审问他,还是先回卧室去看看?他一进总统府就直奔您的卧室而去,那里……那里现在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了。”
      “先回卧室看看。”温真誉的语气骤然间变得严肃而冰冷,她知道,这个纵火犯之所以把她的卧室当做第一作案目标,大概率是奔着要她的命去的。
      走廊里的浓烟渐渐散尽,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熏人的烟味,温真誉一行三人穿过这条炭黑色的走廊,回到那间在火灾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卧室。
      她刚一推开门,一股呛人的焦糊味立即钻入她的鼻腔,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屋顶的玻璃吊灯变成了一地焦黑色的碎片,只剩一截黑黢黢的电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末端还沾着点焦硬的塑料皮。
      墙壁被烟火熏成一片深褐,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墙皮像受潮的纸一样卷起来,时不时还有被烧的焦脆的碎渣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缝。
      靠墙的那张木床烧得最厉害,床板塌了一半,床垫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硬块,外层的布料烧成了絮状,混着灰烬粘在上面,隐约能看出原本的花纹,却已经被烧得发脆,一碰就碎。
      最让温真誉感到痛心疾首的是那张书桌,它歪歪扭扭地卡在墙角,原本深棕色的实木桌面此刻像块烤焦的面包,边缘卷成焦黑的波浪,中间裂着几道狰狞的缝,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茬。
      其中一根桌腿已经断掉了,剩下三根也歪歪扭扭地支着,让整个桌子斜斜地倾倒向一个方向,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塌。
      至于书桌上的那些文件,它们此时也是凶多吉少,最上面的几摞纸被烧得只剩半截,边缘焦黑发脆,像被害虫啃食过的残叶,稍微一碰就簌簌掉渣。中间压着的文件没被完全烧透,却被灭火的水给浸湿,纸页全都黏成一坨湿乎乎的浆糊,上面的字迹晕成了一片黑色的墨迹,连笔画都辨不清。有几张稍微完整些的,也蜷缩成扭曲的筒状,布满了灰黑色的痕迹。
      望着这幅残破不堪的景象,温真誉既感到庆幸,又感到惋惜,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心中涌动着,像两股对撞的暗流。
      庆幸的是,她没有在夜深之后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是继续留在办公室当中整理文件,正是这一已经被她习以为常的举动,实实在在的让她避免了一场杀身之祸。
      毕竟,权力场的刀光剑影从不会提前打招呼,这场火来得这样巧,这样急,明摆着是冲人来的——只是他们算错了她的作息,也低估了她对追寻真相的执念。
      “如果火灾发生的时候,我真的还睡在那间卧室里,我可能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并且,即便那个别有用心之人纵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伤害她的性命,只是为了销毁那些记载着历史真相的文件,那些真正有用的文件都被温真誉存放在办公室里的保险柜中,至于书桌上摆放着的那些,不过是一些寻常的文稿,并没有太多历史价值。
      惋惜的是,当年静嘉玉瑾留给自己的遗物,有一大半都在火灾当中不幸“牺牲”了,其中就包括那本《铁蔷薇日记》的原稿和她后期创作的很多文学作品,虽然它们后来都得到了出版,印成了铅字,但那些一字一句写成的,拥有着一种特殊温度的手稿,对于温真誉来说,都承载着举足轻重的意义,远非那些批量印刷出来的书籍可比。
      现在唯一能给她留有几分念想的,只剩下一张静嘉玉瑾的自画像,那张画像一直被她摆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每当她在工作中感到疲倦的时候,她就会抬起头来,看一看那位曾经把自己引领到正确道路上的好同志,然后就感觉自己又有了继续斗争下去的动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从火场之中逃过一劫。
      “那个纵火犯呢?他现在人在哪里?”温真誉的声音已经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出现了几分颤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要害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业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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