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条是重要的》Sedenion

1、金条 你的任务是

　　霄旷：【所以，你的任务是偷偷取回咱家遗留在外的四箱金条。】

　　看到她妈妈霄旷的消息，霄加利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像所有刚成年的孩子一样，霄加利一直隐秘地期待着有什么大事正等着自己这个成年人去做，尤其是，她活在一个算不上安逸的时代。

　　二十年前，一场世界大核战永久地改变了这颗星球，活下来的人类万不存一，世界各个角落都是核污染，于是，幸存下来的人们建立了封闭的基地，并龟缩在基地内。

　　而她霄加利，出生于核战之后的霄加利，任务难道不应该是净化并拯救世界吗？

　　“新一代的孩子们肩负着人类的希望”，这话多么炫酷啊，听起来就让人干劲满满。

　　怎么她的任务，是悄摸取回自家的金条？

　　就算她妈妈霄旷出生在以钱为重的商人家庭，曾经是个富二代，也不能这么自私自利吧。

　　别人出基地是寻找可用物资，为人类的发展作一点微薄贡献，她出基地竟然是为了取回金条，使自家增加海量财富？

　　霄加利犹豫着打字：【妈，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霄加利：【金条很重的，会大量占用装物资的负载。】

　　霄旷：【说什么呢，那可是金条，当然比物资重要。】

　　她们所在的龙虾基地使用金子交易，用金子可以换到很多物资。仅从其以物易物的价值上看，同等质量的金条确实比物资重要得多。

　　只是金子毕竟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服穿，有些时候还是物资更重要的。

　　霄加利忍不住打字：【这种价值观好像不对吧，你似乎不能这么教育我。】

　　霄旷：【想什么呢，金原子序数79，密度足足19.32克每立方厘米，在屏蔽伽马辐射方面，比常用的铅还要好一些，同等屏蔽效果下，金可以更薄。而且金还没有毒。】

　　金子不能吃穿，但却是一种极好的防辐射材料。

　　霄旷：【我们可以试着把金子掺在辐射防护服里，这样会比掺铅要好。也可以涂在防辐射车上……】

　　原来如此，霄加利为自己的猜想感到羞愧，她错看她妈妈了。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霄加利：【妈，你前面还说要让我偷偷取。】

　　霄旷：【对呀，那是咱家的金条，不是你从外面找到的无主之物，给基地使用前，得先在我们手里过一遍。】

　　懂了，这样才能显得她家有贡献，为了基地的发展忍痛割金，凸显她家大公无私的精神。

　　这样才好为别人做出榜样，方便史书留名。

　　不图钱不图利，总得图点名声，霄加利完全理解。

　　后世将会记载：霄家捐献大量金条给基地，为基地在辐射防护方面奠定了基础，自此，人类不再受辐射困扰……霄家的小小举动，使人类迈出了一大步。

　　在刚成年的年纪，霄加利很难不去幻想如此激动人心的未来。

　　为了这个未来，她霄加利，一定会拿回她家遗留在外的金条的！

　　金条在外面，要去拿金条，就需要离开基地，要想能离开基地，需要先通过一系列的特训和考核。

　　那么要怎么参加特训呢？首先，她应该起床。

　　今日天气过分晴朗。

　　斜斜照射的日光穿过三层玻璃，依然能在霄加利的被子上留下炫目的光和让人流汗的热。

　　她眯起眼睛，盯了一会儿外面澄澈透亮的天空，将目光转向陌生的天花板。她昨天晚上才搬到这个单人宿舍，没有注意到窗户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房子不大且空，所有的家具都是金属制的。炽热的阳光下，它们了无生机。

　　一想起待会儿要吃的是什么，霄加利就格外没有起床的动力。在狭窄的床上躺了一会儿，她慢慢起身，拉上了窗边的纱帘。

　　室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细碎的光点在地上忽闪，她踩着光，换上了舒适的套头衫。

　　然后十分不情愿地去了食堂。

　　早餐照例是龙虾仁。满满一大碗的清蒸龙虾仁，用来调味的只有上面撒的一点盐粒。这样单调的食物，十八岁的她已经吃了十几年。

　　她麻木地拿起筷子，往嘴里放着寡淡无味的虾仁。任谁，天天吃一样的东西，都是会麻木的。

　　“啊，好想念碳烤大鱿鱼、香煎小羊排、腌笃鲜、蘸了番茄酱的炸薯条……”坐在她旁边的一个人正在回忆核战前的美食。

　　“我也想……”

　　“我想念变态辣火锅！”

　　“我只想吃米饭，碳水使人快乐。”

　　“都幻想了就不能幻想个大的？我想吃海鲜炒饭，但里面千万不能有虾仁。”

　　“那还是来点薯条吧。”

　　一个人的话语能带起诸多人的回忆，大伙儿七嘴八舌地描绘着过去的食物。

　　而霄加利不受半点影响。

　　嘿嘿，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核战后出生的好处，她从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对于邻座们的怀念根本不能感同身受，共情不了一点。

　　只要没有比现在要快乐的过去，人就不会对现状感到痛苦。

　　人的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一想起自己过去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眼前的虾仁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起来。霄加利心里泛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嘴角上扬，愉快进食。

　　“喂，”她对面的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得意，说，“你会怀念在地下避难所吃过的肉罐头吗？即使罐头没那么好吃？”

　　什……什么？

　　作为一名核战后出生的人类，霄加利小的时候，地面辐射尚还严重。那时，她和大家躲在地下避难所，吃的是避难所的储备粮——通常是肉罐头和各类米面制品，配几粒维生素丸，每周能有一片生菜叶子。作为小孩，她能多喝几次奶粉冲泡的牛奶，偶尔吃几颗糖，仅此而已。

　　其实一点都不“仅此而已”，那些东西比现在的虾仁要丰富多了！

　　霄加利表情僵住，动作一顿，筷子上夹着的虾仁停在了半空中。

　　是的，她怀念。

　　即使有些罐头并不好吃，即使知道罐头并不那么健康，即使面前新鲜的虾仁比罐头口感是好不少的，她仍然会想念罐头。

　　她想念罐头，想念曾经在地下避难所吃到的一切，即使她知道相比核战前，那些东西并不怎么样。

　　她想念那些不怎么样的东西。

　　而这一切只因为现在食物选择单调得可怜。

　　龙虾基地之所以要以龙虾为名，就是因为这里盛产小龙虾。而或许正是因为这里的小龙虾仁多得吃不完，基地在发展其它食物方面兴趣一般，进展也一般。

　　以至于十几年过去了，她还是只能吃虾仁，和大家一起苦着脸吃虾仁。

　　真让人笑不出来。

　　“等着！”霄加利握紧筷子，恶狠狠地说，“迟早有一天，我会吃上你们说过的各种食物的！”

　　莫欺少年穷，她的未来必定一片坦途！

　　“不知道等到这颗星球毁灭时有没有可能。”坐她对面的人似乎早已对命运投了降，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觉得不可能了。”旁边的人耸耸肩，说丧气话，“钚-239半衰期约2.41万年呢。”

　　原子弹的主要材料通常是铀-235或者钚-239，而后者产量大，临界质量小，因此，战争时期，钚弹造起来比较方便。但由于钚弹容易爆炸不充分，核战时未裂变的钚-239就跑得到处都是。

　　钚-239和别的一些放射性物质会通过衰变，向外发射放射性粒子。放射性粒子就是辐射的来源。

　　但它们通常不会一下子全部衰变完，半衰期的意思就是说，假设有一克钚-239，衰变这两万多年后，还有留有半克。

　　至于已经衰变的那半克钚-239？

　　哈哈，它们衰变成了半衰期约7.04亿年的铀-235。

　　总之就是这样了，别说霄加利的有生之年了，就连人类的有生之年，甚至这颗星球的有生之年，放射性物质的问题恐怕都难得到解决。

　　不过没关系，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我觉得我们的方向应该是基因突变，像龙虾一样。”饭桌上不说点话，这群人很难吃得下无聊的龙虾仁。

　　这里之所以盛产龙虾，龙虾繁殖快只是一个浅层原因，根本原因是，早些时候，附近的河里的某条龙虾进化出了一种基因，能够将体内的放射性物质转移到壳里。龙虾会蜕壳，只要把含有放射性物质的壳蜕掉，就完美了。现在河里全是这只幸运龙虾的后代。

　　“就是说啊，”有人附和道，“只要把我们人类对放射性物质不耐受的问题解决，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另一个人开始做白日噩梦，“希望我明天一大早起来已经基因突变了。”

　　而霄加利此时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刚坐到邻桌的卷毛上。

　　卷毛将碗放好，她蜷曲的刘海下，眉头轻轻皱起，看样子也是在苦恼眼前的吃了十几年的虾仁。

　　那是荆空，霄加利暗恋了有一段时间的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