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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近在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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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大人,偶尔也会有和兄妹俩同龄的阿贝多。他是跟着自己的老师一起的,莱茵多特很受研究员的尊敬,包括最难说话的组长,组长在莱茵多特面前不敢多说半句,甚至能容忍阿贝多和兄妹俩接触。
从阿贝多口中,他们知道研究所外的世界,也知道中心塔这一组织,能统一管理所有登记在系统中的哨兵向导。
也是那时,薇柯瑟尔找到躲在杂物室里的三人,和兄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靠近中心塔。”
那时的三个人都不理解:“如果被中心塔找到会怎么样?”
“被监管或者被销毁吧。”
黑暗哨兵虽然战力极高且心态极其平稳,可一旦不受控就会变成精神污染源,范围性地对同类有精神腐蚀性,通过精神力场感染其他哨兵致使他们失控,导致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而与其同样等级的向导则更是危险,覆盖修改记忆都是小事,暴力篡改他人意识,还能制造一种精神病毒的模因污染。这也是为什么向导的管控等级比哨兵高许多,一旦被登记在册几乎不能离开中心塔。
甚至关于向导最重要的还有一点,这是荧在危险区摸爬滚打几年意外发现的,她甚至能控制危险区的魔物,一般的魔物对上荧就像个宠物一样听话。只是极限控制数量有限,且太消耗精神力,荧一般不用这招。那么,中心塔知道这点吗?
毕竟兄妹俩是在遗迹中发现的特殊存在,又天赋强大,如果成长起来必然是一个传奇。只是究竟是向阳处的英雄,还是背阴处的灾祸?没人能保证。中心塔一向寻求稳定,倘若知道兄妹的存在,【塔】又会做出怎样的决策?
荧现在知道了,如果不是空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中心塔会毫不留情地销毁他。在分离的这五年里,空一直是在那样被受控着生活,比在研究所还要苛刻的囚禁环境,还要随时听中心塔的命令执行危险任务。
想到这里,她手中的面具发出咯吱咯吱的危险声音。见状,阿贝多接过面具替她戴上,安抚道:“今晚就能到X区找你哥哥了。”
荧可以修改别人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只是以防万一她戴上面具。毕竟驻守区都是有S级哨兵坐镇,何况据纳西妲所说,空身边必定有S级哨兵监管。
有阿贝多这个S级哨兵作保,带着荧进入驻守区并不困难。两人到达X区时正是深夜,提纳里接到他们就将两人送进宿舍:“这么早就要回M区,我还以为你的假期还有段时间。”阿贝多是借口回M区顺路来看看朋友的。
阿贝多面色如常:“研究有些不太顺利,所以就申请调休了。”
提纳里也了然:“明白了。”而后他余光瞥向同柯莱说话的荧,问阿贝多,“这位就是你新招的助手吗?”
阿贝多点头:“她的天赋很高。”
前面两个青年自然而然地聊起各自的研究,两位少女倒是聊得开心,难得能遇上一位同龄人,柯莱状态也放松得很,她问荧:“说起来,你感觉还好吗?”
荧伪装的身份是个普通人,而普通人大都恐惧哨兵,更畏惧里面全是哨兵的驻守区。荧摇头:“放心吧,我没问题的。”
“那就好。”柯莱也松了口气,她继续道,“听老师们的意思,阿贝多先生马上要回M区了,你呢?也会跟去吗?”
关于这点,贝荧俩人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讨论过了,向导素制剂的研究目前只能暂时搁置,阿贝多先带荧确认空的情况,等离开X区两人暂且分开,等阿贝多弄清楚危险区外的情况,那时再通知荧再回到实验室继续研究。
她的理想情况是带着空一同离开X区,可那并不可能——空身上的监测仪就已经是个麻烦了,阿贝多或许能拆了它,可这样做的话无疑是把阿贝多给坑死,中心塔一定会处理掉他。在找到办法带空一起走之前,自己大概是会跟着空行动的,还要避开中心塔的视线。
被柯莱这么一问,荧摇头:“我的目的地不是M区,只是顺路所以他带着我一起过来了。”瞥见柯莱似乎有些沮丧,荧便好奇问她,“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柯莱慌忙摆手,解释道,“如果你去M区的话,是想请你帮个忙,帮我送点礼物给M区的朋友。但既然你不去M区的话,那便算了。”
两人已经到了女子宿舍,挥别阿贝多和提纳里后,柯莱悄声同荧说:“原本是想拜托运输队帮忙送的,只是这几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运输队没能按时来。”运输队是驻守区后勤物资的主要来源,没按时到达目的地的话是件相当严峻的事,因此消息也不能传播。
“这样啊……不如明天和阿贝多说一声吧。”荧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同柯莱道了声晚安,便上床准备休息。
只是一想到空也在驻守区,荧便翻来覆去睡不着。如果不是中心塔,他们兄妹也不至于分别五年之久,空也不至于受这种苦难。如今两人相隔可能不过一里,荧想到这里便想去见空,但她不能心急,一旦稍有不慎就会被S级哨兵注意到她这个向导的存在,进而被中心塔知道,若真到了那一步,两人都要被囚禁在中心塔中,直到没有利用价值被销毁。
等到了白天,阿贝多会找机会让自己见到空的。
她要忍耐。
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卷,荧望着窗户玻璃洒进房的月光,望眼欲穿。直到,一只小猫出现在窗外,借着月光能看清小猫的毛发是漂亮的黛蓝色,这颜色美丽且罕见,小猫似是好奇地在伸爪挠窗。
这稀松平常的一幕却让荧警铃大响,驻守区不可能出现普通的猫,这一只是哪个哨兵的精神体。她被发现了?驻守区有异常情况?还是只是普通的巡视工作?……
她只装作不在意,卷着被子背对窗户,心里不断思索各种可能性,再一一排除。
猫爪挠窗的动静不知何时消失了,荧也迷糊地闭眼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踏实。
梦境里,她又回到了研究所,手中是阿贝多赠送给她的素描,纸上却不是她记忆中的风景画,尽是些怪异的符号,符号组成的形状却极其像一座高塔。抬头一看,本在她旁边的空、面前的阿贝多都消失了,可附近看管的研究员却一动不动。荧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看到他们亮得发光的双眼。
拿着素描纸,荧在研究所里跑着、寻找着,可找不到空,也找不到阿贝多,就连薇柯瑟尔也没找到。绕过一个拐角,她却险些踩空,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正在站在悬崖边——正是五年前和空分开的那座悬崖。可刚一站定,脚下的岩石突然成了碎块。
来不及反应,荧只能听到身后空嘶吼着喊她的名字,随后便是呼啸的风声,空气划得她脸生疼,可能不只是空气吧,但她正急速坠落——
下落——
下落——
下落——
直到荧似乎看见了绿色的光点,有什么东西温柔地接住了她,仿佛林间和风拂过,带去了她的愁思与忧虑……
猛然睁眼,荧掀开被子大口呼吸,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早已冷汗涔涔。这样的梦她这五年里做过了无数次,每次都会坠下悬崖,然后便是在危险区击杀魔物、躲避追捕,然后便是各种画面的杂糅,荧曾试图梳理那些杂糅的信息,可只是翻开了一瞬,她便头疼欲裂。
那些是她的恐惧。
这是恶梦才对。
毕竟五年前的现实和这五年的梦中,她都是结结实实地坠崖,不管是当时还是之后,都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痛苦。
荧回想起幼时在研究所里看到的资料,各个区的管理员都拥有各自的权能,其中X区的管理员所拥有的权能正是与梦境相关。思及此处,荧揪着被褥的手攥得更牢了,就怕这位X区的前管理员已经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她得抓紧时间了。
窗外天还蒙蒙亮,天地边界线处只露出一角光辉,却也足够照亮地面了。荧睡意全无,她索性出门在去找阿贝多,却没想到在男子宿舍楼下见到了那个人——甚至在梦境中都很难见的人。
她的血亲。
与荧在阿贝多记忆中看到的被监禁在中心塔中的模样不同,此刻的空与正常哨兵无异,正微笑着与人和煦交谈,丝毫没有失控的倾向,空的精神体金毛也温顺地蹲坐在他脚边,时不时抬爪舔毛。
上次看到这番场景还是在研究院的时候,荧下意识就要飞扑上去,可又生生遏制自己上前扑拥的想法,此刻空的身边还站着两个青年——两个S级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