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落处，你在页间》风起长安暮

92、九十二. 雨声与笑语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潺潺，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木香和雾气。刘奕羲站在洗手台前，笑得几乎要停不下来。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还挂着笑意，唇边那抹藏不住的弧度仿佛在偷偷承认什么。可那笑才刚收敛几分，她就看见自己脸颊上一片浅红，仿佛连耳尖都透着光。
　　“天哪……”她低声自语，抬手掩了掩脸，“我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本只是想逗逗祁祺，看他一向冷静自持的模样能不能被撩动一丝，结果没想到那一句“姐姐喜欢细嚼慢咽”说出口之后，她自己先被反噬了个彻底。那种心跳忽然加快、气氛在空气中发烫的感觉，像是刚刚踩进了某个被阳光晒热的湖水，脚一触碰，整颗心就被荡开了涟漪。
　　她捧起水拍了拍脸，试图把那份旖旎赶走。
　　刷牙的时候，她的脑海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祁祺的脸——那双沉静克制的眼睛，那张轮廓分明却在微笑时软下来得不可思议的唇。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一顿，牙刷还没来得及放下，一闪而过的念头便悄然冒了出来：
　　那样的唇，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电光火石间，她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是吧，刘奕羲，你清醒一点！”她一边吐掉泡沫，一边用力甩了甩头发，仿佛能把刚刚那个念头也甩出去。
　　大白天的就开始幻想了，太不矜持了，太丢人了……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认真洗脸，擦干，又仔细确认妆发是否还自然。镜子里的她眉眼带笑，唇角藏着一点得意和心虚，像一个做了坏事却不自知的小狐狸。
　　确认自己已经“恢复平静”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雨还在下，但她眼里的光已悄然不同。
　　刘奕羲从洗手间出来时，帐篷内的灯光已经调暗了一档，柔黄的晨光透过帘缝洒进来，雨声像远处的絮语，一切都静得刚刚好。
　　祁祺正背对着她，弯腰整理着行李。他穿着白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动作利落安静，像是在处理早晨最温柔的一场仪式。衣物一件件被他挂进帐篷一角的简易衣橱里，整洁而有条理。
　　刘奕羲刚想走过去，就看到他挑出一件浅米色衬衫放到床沿，然后动作自然地抬手，似乎正准备换上。
　　她眼角一跳，瞬间意识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几乎是本能地大步上前。
　　“等一下！”她急急喊了一声，脚步飞快地扑过去，伸手抓住他正要脱衣服的手腕。
　　祁祺一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笑意：“你干嘛？”
　　“你你你……你等我先出去再换！”她说得理直气壮，脸却烧得通红。
　　“我们都已经同床共枕了，”祁祺故意放缓语调，凑近一点，笑得意味深长，“这点算什么？”
　　刘奕羲仰头看他，一本正经道：“不行！哪怕是同床共枕，男孩子也要知道保护自己。”
　　祁祺被她这句话逗得彻底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晨光的温度：“所以你这是……怕自己失控？”
　　她不理他，转身从床头抓了一条浅咖色的披肩，像逃兵似的夺门而出，边跑还边回头挥了挥手：“我出去！你快点换！”
　　祁祺愣在原地，手还停在衣摆上没放下。他看着她逃出去的背影，一阵哭笑不得。
　　男孩子要保护自己……
　　这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了好几遍，他忍不住低头笑了。
　　难道……她是认真的吗？
　　他望向门帘轻轻晃动的方向，像能透过那条缝隙看到她脸上刚才的神色。羞涩里裹着一点狡黠，认真中藏着些许调皮。
　　他心里忽然被一种甜到发酥的感觉填满，像初夏清晨第一口刚熟的白桃，明明柔软得不行，却藏着细微的酸意与悸动。
　　祁祺笑着摇摇头，动作慢了几拍地换上衣服，心里仍绕着一个念头打转：
　　她要是真扑过来，我……真的不躲。
　　刘奕羲一跑出帐篷，山风就扑在她脸上，带着昨夜残余的雨意，但她整个人轻快得仿佛脚下踩着一朵云。
　　手机在披肩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掏出来，是王瑛子的消息：
　　【我和舒凯已经到餐厅了，你们还来不来吃早饭？】
　　短短一句话，却在“你们”后特地加了个重音符号。
　　刘奕羲看着那一个“们”字，忽然就笑了。
　　是一种止不住的甜意，从眼角一直笑到了心里。
　　她回了句【马上就过去】，然后将手机重新收好，脚下的步子变得更轻更快，几乎是一路跑跑跳跳地往餐厅方向去了。
　　营地的清晨还未完全醒透，山间的空气冷冽清新，她裹着那条熟悉的披肩，披肩下藏着刚刚才被他注视过的温度。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却没有一丝慌乱，像是终于可以坦然迎接一个自己早已默默等待的人。
　　她想起他清晨慌乱时脸红的模样，想起他安静躺在自己身边的呼吸声，甚至连他轻轻抓住她手指时的温度，都在掌心残留着。
　　风吹过她的发梢，她轻轻笑了。
　　原来她也可以被这样爱着，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弟弟用最克制却最坚定的方式，珍视着、守护着，甚至在她不知情的时刻也不肯松手。
　　这样的幸福，来得不张扬，却刚刚好。像山里的光，悄悄地洒下来，照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抱紧了披肩，脚下的石子路还带着一点水气，她却像踩在阳光上，轻盈得不可思议。
　　餐厅的灯光出现在前方的一棵白桦树之后，她朝那一束暖光快步奔去，眉眼弯弯，像跑进了一个被幸福亲吻的清晨。
　　帐篷里，祁祺换好衣服后，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清水顺着指缝滑落。镜子上的雾气已经散去，露出他清晨略带倦意却依旧好看的五官。
　　他低头漱口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舒凯发来的消息。
　　【你们两个腻歪也差不多得了吧，我跟王瑛子已经等你们半小时了。饭要凉了。】
　　后面还附带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祁祺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不大的弧度。他擦干手指，单手回了一句：
　　【知道了，马上来。】
　　发完后他继续洗了脸，用毛巾擦干净水珠，一边抬眼望向镜子。
　　镜中的他身着浅米色衬衫，衬得肌肤更加明净，五官清晰立体，眼神澄澈却藏着些许睡意未散的温柔。黑发被清水压得略显服帖，侧脸轮廓干净得像晨雾未散时初露的山棱。
　　祁祺看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唇边那抹笑意慢慢浮了上来。
　　他忽然轻声对着镜子说：“小羲就是喜欢你这款的。”
　　语气没有骄傲，反倒像是一句少年人在心跳间偷藏的甜言。
　　说完，他抓起门边搭着的外套，迈步走出帐篷。
　　外头的雨已渐小，山间的空气干净清凉，云雾仍缠绕在高处，但晨光终于露了头。
　　他顺着林间的小路朝餐厅走去，脚步轻快，心里仍回荡着她清晨逃跑时那句“男孩子要保护自己”。
　　风吹过他衣角，而他步伐温柔笃定，像正走向一场早已被等待好的重逢。
　　玻璃围廊风格的木质餐厅坐落在一处稍高的坡台上，掩映在半透明的山雾和修剪整齐的松木之间。外头的雨仍未停，雾气被风细细吹散，在餐厅周围缠绕成一层轻柔的白纱。
　　刘奕羲快步走进餐厅，脚步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刚拉开门，一股温暖的木香便扑面而来，混着烤面包和味噌汤的气息，瞬间拂去了身上的凉意。
　　餐厅整体以原木为主调，大面积玻璃窗将整片白马连峰的山色引入室内。雨丝斜洒在窗上，外头的雾气将远山柔和成一幅水墨画。餐厅里放着低音量的法式轻音乐，节奏缓慢悠扬。几张长桌分布在空间内，桌面铺着亚麻色布巾，每桌上都摆着一小瓶干花和手写的早餐菜单。
　　餐厅里一片静谧，除了柜台后偶尔传来低低的器皿声，偌大的空间里空着大半。淡季的早晨像被雨水温柔包裹，连空气中都透着一点不被打扰的恬然。
　　刘奕羲的目光扫过玻璃窗边的位置，很快就看见王瑛子在向她招手。她穿着一件灰绿调的套头毛衣，坐在靠窗的一角，桌上已经摆着两只白瓷茶杯，茶水氤氲着热气，清香安静地在木桌间弥散开来。
　　刘奕羲嘴角微扬，走了过去，身上的披肩还挂着几颗小小的雨珠。
　　她刚坐稳，王瑛子便把热腾腾的茶杯推到她面前，刚要开口，旁边的舒凯就先一步开了口：“我兄弟呢？”
　　刘奕羲一愣，没想太多，脱口而出：“他在换衣服。”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空气像是被轻轻拉了一下，舒凯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那你怎么不跟他一起来？都这个时候了，大家都懂……也没必要前后来。”
　　刘奕羲刚想解释，王瑛子已经抬手“啪”地拍了一下舒凯的脑袋：“你别这么说奕奕。”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来冲刘奕羲笑，一脸八卦得快要绷不住：“不过我说真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吃瓜了。你们这进展也太可以了吧。刚刚舒凯跟我说你跟祁祺一个帐篷，我还不信呢——”
　　刘奕羲看着她的表情，简直比舒凯还要不怀好意，忍不住扶额叹气：“哎，交友不慎。”
　　王瑛子咕咕笑着，一本正经地回：“我吃我好闺蜜的瓜，怎么了？天经地义啊。”
　　“是天理不容吧。”刘奕羲接得干脆，顺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嘴角止不住的笑。
　　三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一起笑了出来。
　　窗外的雨还在轻轻地下着，玻璃上浮着一层浅雾，遮去了远山，也让这个空间变得更加静谧私密。刘奕羲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餐厅内此时确实寂静无声，除他们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客人。
　　舒凯轻轻抿了一口茶，随口说：“放心，现在这个季节来这儿的人很少。这也是我选在这里的原因——”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你懂的”神情：“毕竟咱们，还得为影帝考虑考虑。”
　　话音一落，三人再次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落在热气氤氲的茶盏间，也落进了这片山雨未歇的晨雾中，轻轻荡开。
　　门口的风铃轻轻一响，刘奕羲下意识抬头，便看见祁祺迈步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件浅米色衬衫，线条简单利落，整个人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光，眉眼间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气息。黑发轻贴着额角，眼神却依旧带着他一贯的柔和与分寸。
　　刘奕羲眼底不自觉泛起光，像是被什么无声的温柔轻轻拨动了。
　　他走近餐桌时，王瑛子自然地向里挪了挪，刘奕羲坐在她对面，祁祺便顺势坐到了刘奕羲身边。
　　这样的座位安排再自然不过了。
　　可他才刚一落座，刘奕羲就发现自己的目光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他那边飘。他离得那么近，侧脸轮廓清晰而温暖，唇角微微上扬，神色轻松随意。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么好看的男人，我竟然是现在，才真正决定接受他。
　　想想过往那些来来回回的心思，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退缩，她忽然觉得自己曾经太冷静了些，太克制了些。可眼下，他就在她身边坐着，连气息都温柔得像一首刚醒来的情诗。
　　而她，不想再错过了。
　　她正出神着，祁祺忽然转过头来，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一抹几乎专属的温柔。他没说话，只是冲她笑了一下，眼里藏着一点打趣和安慰。
　　这一笑，像阳光穿透了山间的雾。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啊……”对面的舒凯忍无可忍地开口，声音故意拉长，“我可不想一大早就吃狗粮，太撑。”
　　王瑛子却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一样，语气宠溺：“舒凯，就你话多。”
　　她笑着捧起茶杯，一边看着刘奕羲一边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我们家奕奕开心就好。”
　　说完还特意把目光转向祁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继续继续，我可还没吃够。”
　　刘奕羲原本还想回敬一句，可在王瑛子那双打趣的眼睛下，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低头喝茶，耳尖悄悄泛红。
　　祁祺看到她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轻轻拍了拍桌边的木托盘，朝舒凯道：“行了行了，饿了饿了——”
　　他看着王瑛子又瞥了刘奕羲一眼，“吃饱饭了再审问，好吧？”
　　“说得像你审得住似的。”舒凯撇撇嘴，随即转过头，招了招手：“麻烦可以上餐了，谢谢。”
　　服务生微笑着点头，悄声退去。不多时，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器皿碰撞声，热气腾腾的早餐正被缓缓端上来。
　　一旁的窗外，雨渐渐小了些，山色在雾中慢慢浮现出柔和的轮廓。四人围坐在木桌边，茶香袅袅，笑声轻落，清晨的空气安静得像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而这一桌的温暖，也慢慢酝酿成了他们各自心中，最安心的那一份清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