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落处，你在页间》风起长安暮

88、八十八. 灯火与奔赴

　　夜色沉落上海。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时，祁祺靠在车窗边，眸中还有些未散的倦意。
　　这是一家位于黄浦江畔的艺术酒店，低调却不失质感，是公司为他生日会精心挑选的场地。整栋建筑改建自一座旧工业厂房，钢与玻璃交错，天台直面江景，适合举办不被打扰的私人聚会。
　　艾伦下车时打着哈欠，小声念叨：“今晚布置先看一遍，明天早上再试灯，你还得排流程呢，哥你生日怎么比发布会还严谨。”
　　祁祺没搭话，只“嗯”了一声，手却不自觉地摸向手机——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那条短信：“我在白马等你。”
　　这短短的一句话，他这两天时不时会看一眼，竟舍不得关掉。
　　顾涵在一旁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生日还没到，心已经飘走了？”
　　祁祺收起手机，轻轻勾起唇角：“也没飘。就是……知道有人等你，心里确实安稳了不少。”
　　说完，他拉开车门下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笃定：“这次，我会带着她的回应回来。”
　　顾涵站在原地，听着祁祺那句**“这次，我会带着她的回应回来”**，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是真心替祁祺高兴的。
　　这一路看着他从试探、靠近，到现在的踏实坚定，他知道这不是一段轻易开始的感情。祁祺不是容易动心的人，而刘奕羲，也确实值得。
　　他看着祁祺走进酒店门厅，背影带着一种松弛之后的笃定，像是真的看到了光。
　　顾涵低头笑了笑，唇角是淡淡的温暖。
　　但那温暖转瞬就被一丝烦意打断。
　　他忽然想起骆嘉怡。
　　她呢？
　　她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对祁祺的执念，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见——站在她身边一直没有走远的，是谁？
　　顾涵不怕被拒绝，他早就不奢望回报。但他难过的是：在她的世界里，他甚至连个“存在”的资格都不确定。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一直在，她总有一天会回头。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那个回头，真的会来吗？
　　车库的灯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拉长，像一段藏在深处的情绪，被他压抑得很小心，却始终没有真正熄灭。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早点结束吧……”
　　不知这句是说给骆嘉怡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酒店的房间安静得几乎听得见窗外的江水声。
　　骆嘉怡站在梳妆镜前，一遍遍打量着那条被她精心装入盒中的围巾。深灰与苍蓝交错的配色低调克制，正如祁祺平日里偏爱的风格；图腾灵感来自《风起之路》剧中那场他独自走过夜街的镜头——她记得他那个回眸的神情，像风中站定的少年，安静而倔强。
　　围巾的内衬，她用银灰丝线，手绣了一句藏在内侧的短句——“For the one who always walks against the wind.”
　　她合上礼盒，缎带慢慢系紧，心里盘算着明天的环节。
　　她早已通过朋友拿到了生日会的详细流程表，还特意托人，把自己安排进其中一个互动游戏环节里。
　　“惊喜”，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她相信——这个礼物，这场安排，这份靠近——总有一刻，祁祺会被触动的。
　　但那一刻真的会来吗？
　　骆嘉怡坐回沙发，指尖轻轻摩挲着缎带的末端，目光却投向窗外的江面。远处灯光倒映在水面，一闪一闪，像是走过漫长等待的心意，还在寻找一个落点。
　　她不是没感觉到，祁祺和她之间的距离——不是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屏障。
　　他从来都礼貌，亲切，尊重。
　　可也仅仅止于此。
　　他对她的笑，是对所有人的那种笑；他给她的关心，从未越界半分。她曾一度觉得，只要自己再靠近一点、再努力一点，也许他会多看她一眼。
　　可直到最近，她才隐隐意识到，祁祺看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愿去确认。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再不抓住这个机会，也许永远就真的只能做一个……观众。
　　她低头望向那条围巾，深灰的布料在灯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生日礼物。
　　这是她用来“参与”他的方式，是她对祁祺漫长注视的结晶，也是她再一次想被他认真看见的努力。
　　“明天……”她低声喃喃，“明天我一定要让你记住我。”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祁祺的生日会于午后开始，场地选在江畔那家改建自旧厂房的艺术酒店顶楼。整层空间被布置成一个温暖而私密的聚会场域，天光从高窗洒下，照在柔灰与浅木色交织的地面上，光影清透，氛围克制而温柔。
　　入口处设有签到墙，挂着一排金色羽毛与风的主题装饰，那是团队特别根据祁祺过往作品与“杀青”概念融合设计的视觉主题，寓意“风起时，归心仍在”。
　　大家一边寒暄，一边欣赏着墙上播放的祁祺成长影像剪辑，从他最初出演的校园剧到如今主演现实题材，镜头中那个少年的眼神一如既往坚定。
　　艾伦穿梭在人群中协调流程，而顾涵则站在角落，默默观察整个会场。
　　后台休息区，祁祺正换好衣服，站在镜前调整袖口。
　　他穿了一件米杏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T恤，下身是浅卡其色长裤，整个人温和松弛，气质一如既往地干净明亮——就像所有粉丝对他一贯的认知：克制，却有温度。
　　“颜色选得很好。”顾涵在一旁点评，“你穿这样，谁舍得不给你掌声。”
　　祁祺低低一笑，没接话，目光落回手机上，屏幕上那条熟悉的讯息仍亮着：
　　“我在白马等你。”
　　他看了片刻，轻声道：“可以开始了。”
　　场地内，粉丝们早已就坐，统一的应援色系点缀在场馆四周，氛围轻松而热烈。大屏幕上滚动着祁祺早年采访片段和幕后花絮，座位区传来不时的轻笑和欢呼声。
　　祁祺的生日会一向不追求浮华，主要面向核心粉丝开放，除了固定应援团队和抽签幸运粉丝外，只有少数平台代表、品牌方象征性出席，作为幕后支持的一部分。
　　主持人上台后，随着灯光渐暗，生日会正式开始。
　　而就在这轻柔却热切的欢呼声中，一道特别的身影悄然落座——
　　骆嘉怡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裙，妆容素雅。她并未像其他粉丝那样穿应援服，而是以一种略显突兀的“非圈内气场”，落在了前排互动区的VIP席。
　　她脚边静静放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浅紫缎带在灯下微微反光。
　　她静静扫视着整个会场，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自己都已经安排好了。
　　灯光渐明，主持人笑着宣布第一个互动环节即将开始。
　　“接下来是我们每年都特别受欢迎的‘默契对对碰’游戏，我们在入场时随机抽选了一组幸运粉丝，将会与祁祺进行问答配对——看看谁最了解他！”
　　台下瞬间欢呼四起，粉丝们纷纷举手假装“被抽中”，气氛一片热烈。
　　祁祺走上舞台，站在中央，笑着接过话筒：“你们今天的问题都很难吧？我有点怕丢分。”
　　“那我们就来看看第一位幸运嘉宾是谁呢——”主持人看向屏幕，“啊，这个名字……好眼熟哦！”
　　大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特别参与嘉宾：骆嘉怡。”
　　场内一瞬安静。
　　工作人员迅速将灯光扫向观众席——身着白裙的骆嘉怡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她微笑着接过麦克风，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主持人一愣后立刻打圆场：“哇，没想到我们会在今天的现场迎来嘉怡老师！前段时间刚杀青的《风起之路》，嘉怡老师也是我们服装组的灵魂人物之一！”
　　“今天能抽中你也是缘分。”主持人继续引导，“不过和祁祺来一场默契问答，也算是工作之外的惊喜了吧？”
　　骆嘉怡笑了笑：“对我来说确实是个惊喜，希望对祁祺也是。”
　　她转头望向祁祺，那眼神一如既往地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光明正大的靠近。
　　祁祺站在原地，神情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轻声说了句：“你好，嘉怡。”
　　台下粉丝之间开始窃窃私语：
　　“她怎么来了？”
　　“她不是剧组的人吗？也来生日会？”
　　“不过她真的好漂亮啊……”
　　“但……这种互动安排是随机的吗？”
　　主持人开始抛出一连串“祁祺相关”的问题，诸如最喜欢的菜色、角色台词选择、空闲时间喜欢做的事之类。骆嘉怡答得从容不迫，其中几题甚至出奇精准，引得台下一阵阵惊叹。
　　但祁祺始终保持着温和而公正的态度，每次回应都不过分亲昵，语气始终平衡，像在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界限。
　　游戏结束后，主持人笑着总结：“哇，两位的默契度也太高了吧，看样子剧组里是真的非常熟哦！”
　　台下一阵掌声。
　　骆嘉怡微笑着对祁祺点点头，然后回到座位，礼盒仍静静放在她脚边。
　　她低头望了它一眼，指尖轻轻抚过封口，心里默念：等到你收下它的时候，希望你能明白，我是真的用心了。
　　游戏环节结束后，舞台灯光缓缓变暗，背景音乐切换成柔和的钢琴曲，主持人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仪式感：
　　“接下来，就是我们最期待的环节——为祁祺唱生日歌啦！”
　　粉丝们迅速安静下来，随着音乐响起，所有人齐声高唱：
　　“Happy birthday to you——”
　　光线集中在舞台中央的长桌上，工作人员推上来一款三层暖米色奶油蛋糕，点着蜡烛，装饰着金色羽毛与薄荷绿叶的细节，整体温柔内敛，就像祁祺本人。
　　祁祺站在蛋糕前，掌心合十，闭上眼睛，微微低头。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望着他许愿。
　　他没有许三个愿望，只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个：
　　“希望我爱的人，也愿意回应我。”
　　随后，他睁开眼，吹灭蜡烛，现场掌声再次响起。
　　切蛋糕、合照、与粉丝的轻松互动一一进行，整个会场洋溢着温馨与喜悦。
　　不久后，进入自由送礼与签名答谢环节，粉丝代表们依次上台送上精心准备的小礼物，工作人员在旁协助登记。
　　在某一段空档中，骆嘉怡站了起来，脚边的那个浅紫色礼盒终于被她抱起。
　　她走向祁祺时，没有再刻意掩饰什么，只是微笑着站在他面前，把礼盒递出。
　　“祁祺，生日快乐。”
　　祁祺看了她一眼，礼貌地接过：“谢谢。”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骆嘉怡轻声补充，“不是品牌代做，是我亲手画图、选布、刺绣，真的花了很多时间。”
　　她语气平稳，但眼神真切。
　　祁祺低头看了一眼包装，没有拆开，只轻轻地说：“我会收下。也谢谢你的用心。”
　　她点点头，眼中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舞台。
　　在人群中，她静静回到原位，目光落在祁祺手中的礼盒上，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知道答案其实已经写好了。
　　站在舞台一侧，祁祺低头看着手中的礼盒，指尖轻抚着那层柔软织纹与缎带边角，一如既往的细致与讲究。
　　他当然感受得到——
　　骆嘉怡的用心。
　　不出席剧组杀青宴，只为出现在他的生日会现场；在游戏环节中精准而默契的回答；甚至这一份亲手设计、亲自制作的礼物，都在悄然昭示着她心底的倾向与期待。
　　祁祺不是不明白。
　　只是他更清楚，自己无法回应。
　　他从来都不擅长拒绝，更不愿伤人自尊，所以他一直维持着一份分寸得体的温和，把骆嘉怡放在朋友的位置上，既不靠近，也不推远。
　　只是——
　　仅此而已。
　　他抬起头，看着舞台下依旧热烈欢腾的氛围，笑容淡淡地浮在唇边，眼神却已经悄悄看向远方。
　　他看了看手表，计算着时间——
　　再过一小时，生日会就要结束了。
　　他就可以赶赴机场，登上飞往长野的航班。
　　“白马。”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轻轻浮现，像一阵山谷中的晨雾，带着期待与温柔。
　　祁祺嘴角微扬，心情在悄然回升中安静而踏实。
　　——因为那里，有人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