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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303. 错位的航线 千山万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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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祁祺和刘奕羲之间的联系,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了模样。
从前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电话,不知从何时起,悄悄变成了简短的语音留言,少了面对面的温热,多了几分隔着屏幕的疏离。
祁祺总在语音里跟她说,自己最近工作安排得格外紧凑,常常泡在活动现场或是拍摄片场,环境嘈杂,实在不方便接电话、开视频。他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从容,带着惯有的温柔,丝毫听不出异样。
于是,两人之间的聊天,渐渐变成了一来一回的语音消息,没有实时的回应,没有语气里的即时起伏,只有一段段提前录好的话语,小心翼翼地传递着彼此的牵挂。
刘奕羲偶尔也会在语音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轻声说他最近好像越来越忙,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每当这时,祁祺总是笑着回她一句“等这阵忙完,就好好陪你”,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随后便飞快地转移话题,避开那些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追问,生怕多说一句,就会泄露出心底的秘密。
手机屏幕上,刘奕羲发来的那些语音消息,他反反复复听过好几遍,她的声音、她的语气、她藏在抱怨里的依赖,都清晰地刻在耳边。
有时候听着听着,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滑到“拨通电话”的界面,就那样停很久很久,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满是想要听听她实时声音的渴望。
可到最后,他还是缓缓收回了手指,没有按下那个拨号键。他不敢接,也不能接——他怕自己语气里的疲惫与脆弱被她听出端倪,更怕自己一时失语,或是在沉默里,让她察觉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徒增她的担忧。
没过多久,瑞士那边的行程便正式确定下来。所有事宜都推进得格外迅速,对接好的医院、专属专家团队,以及后续一系列系统治疗的详细安排,都已逐一落实妥当;公司这边也高效协调好了往返航班、随行医护与工作人员,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治疗时机刻不容缓,时间被压得格外紧张。顾涵再次赶到医院,神色沉稳地告知众人:“第三天就出发,一切都已安排就绪,不会耽搁治疗。”
原本静谧的病房,瞬间变得忙碌起来。林芷兰和祁正衡一同走到顾涵身边,围着他仔细询问出行与治疗的详细流程,林芷兰轻声问着航班的具体时间、落地后是否有专人接送,祁正衡则重点打听瑞士医院的接诊流程、专家会诊的时间安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一个细节都问得格外细致,生怕有半点疏漏,耽误了祁祺的治疗;
祁祺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轻薄的被子,视线依旧有些模糊,只是安静地听着身边众人忙碌的交谈声,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叫了一句:“艾伦。”
守在一旁的艾伦立刻停下手中的事,快步走到病床边,微微俯身:“哥,我在。”
祁祺微微侧过头,朝着艾伦的方向,低声交代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你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记得把卧室枕头上的那只小狐狸玩偶一起带上。”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是我之前在仁川机场买的。”
艾伦连忙点头,认真记在心里,语气笃定:“哥,我记住了,一定不会落下。”
祁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仔细回想,又补充了几样东西的具体位置,语气细致而清晰:“还有书房抽屉里的那份文件,另外,卧室床头柜最上层的那个小盒子,也一起带上。”
他说得格外具体,连抽屉的层数、盒子的模样都隐约提及,生怕艾伦记混或遗漏。艾伦听得格外认真,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反复默念,确保每一样都记牢。
祁祺把要带的东西一一说完,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微动,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又像是在叮嘱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疏忽的郑重,再次叮嘱:“别忘了。”
第三天,祁祺、祁正衡、林芷兰,还有艾伦、顾涵,以及公司专门安排的对接人员,一同登上了飞往瑞士的航班。整个行程安静而高效,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丝毫拖沓,每一步都按着既定安排有序推进。
机舱外没有媒体蹲守,机舱内也只有同行的几人,静谧得能清晰听见空调的微弱气流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只余下一路奔赴治疗的沉重与隐秘的牵挂。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变大,祁祺靠在舒适的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握着那只从家里带来的小狐狸玩偶,指腹轻轻摩挲着玩偶柔软的耳朵,细腻的绒毛贴在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慌乱。
同样的航班,同样的航线,记忆却在这一刻悄然翻涌——就在不久前,他也曾踏上这趟飞往瑞士的飞机,身边坐着的,是他最爱的刘奕羲。
那时候,他的心里没有病痛的阴霾,满心满眼都是一件藏不住的欢喜事。他悄悄准备好了求婚戒指,小心翼翼地藏在行李箱里,心里一遍遍憧憬着,要在瑞士最浪漫的地方,给她一个盛大又难忘的求婚,许她一个往后余生的承诺。
可现在,物是人非。他带着未愈的伤痛,带着一双几乎看不清世间万物的眼睛,再一次踏上这条熟悉的航线。只是这一次,目的地不再是满心欢喜的浪漫之地,而是承载着他所有希望与忐忑的医院。
机舱里的灯光柔和而静谧,晕开一片淡淡的暖光,却照不进祁祺心底的寒凉。他戴着墨镜,微微低着头,遮住了眼底的黯淡与脆弱,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镜片后面慢慢滑落,顺着脸颊,无声地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很快抬起头,悄悄将脸转向舷窗的方向,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同行的人或是闭目休憩,或是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他转瞬即逝的脆弱与狼狈。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要向她传递一句牵挂。他点开与刘奕羲的对话框,指尖按下语音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什么。
“小羲。”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微动,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哽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如常。
“我最近要去瑞士拍摄,这边的行程很紧张,时间也不太固定。”
说到这里,他自己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也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你可能又要抱怨我没时间陪你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又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与期许。
“不过我保证,这次忙完……”
话音顿住,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坚定:“我很快就能回到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指尖松开语音键,消息缓缓发送出去。屏幕很快恢复了安静,只有那句“再也不分开”,在屏幕上静静停留,像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也像是对刘奕羲最深的期许。机舱里依旧静谧,只有引擎的声音,伴着他心底未散的牵挂,一路飞向远方。
就在祁祺所乘的航班缓缓滑向跑道的同一时刻,另一架飞往北京的航班,正停靠在波士顿机场的一端,做好了起飞前的最后准备。
刘奕羲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搭在舷窗上,目光望着窗外的停机坪,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与期待。她正低头和身旁的空乘轻声确认着航班注意事项,几句简单的询问结束后,空乘温馨提醒关闭电子设备或调至飞行模式,刘奕羲点点头,熟练地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随手放在身侧的小桌板上,彻底切断了信号。
就在她关掉手机信号的瞬间,祁祺的语音消息恰好发送过来。可此时手机已处于飞行模式,那条带着他未说出口的牵挂与隐瞒的消息,只能安安静静地停在对话框里,成了一条暂时无人读取、也无法被她收到的秘密。
祁祺刚刚发送的那条语音消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停在对话框里,带着他未说出口的牵挂与隐瞒,成了一条暂时无人读取的秘密。
两架飞机,在不同的航道上,一前一后缓缓升空,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一架奔赴瑞士,载着祁祺的秘密、不安与对康复的渴望,一路向西;一架驶向北京,载着刘奕羲的惊喜、期待与对相聚的憧憬,一路向东。
有人带着满心的隐秘与忐忑远行,藏着不敢言说的伤痛,不敢告知的牵挂;有人带着雀跃的惊喜与满心的期待归来,揣着未说出口的欢喜,盼着一场久别重逢。
千山万水的阻隔,再一次将他们轻轻分隔在两片截然不同的天空之下,一个在云端奔赴救赎,一个在云端奔赴相聚,彼此不知情,却又在同一片苍穹下,各自承载着沉甸甸的心意。
祁祺的行程被公司严格保密着,没有透露半点风声。从他办理出院、悄悄离开病房,到前往机场奔赴瑞士,整个过程都被控制在极小的核心范围内,公司早已提前做好了周密安排,每一个环节都低调谨慎,对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生怕引来媒体关注,打乱治疗计划。
所以,当顾时安带着一丝牵挂,再次来到医院、轻轻推开那扇熟悉的病房门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床铺被护士整理得整整齐齐,洁白的被褥平铺得没有一丝褶皱,半拉的窗帘滤进柔和的光线,落在空荡荡的床沿上,显得格外冷清。房间里没有了往日的忙碌与细碎声响,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提醒着这里曾有人停留过,却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顾时安站在门口,整个人微微一怔,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与失落。她望着空荡荡的病床,望着角落里曾被她占据的位置,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仿佛还能看见祁祺靠在床头、轻声说话的模样。
直到值班护士端着换药盘走过,察觉到她的失神,轻声提醒,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问道:“护士,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笑着回应,语气平淡:“哦,那位病人已经办理出院了,早上就走了。”
顾时安的心轻轻一沉,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藏着一丝侥幸:“那您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吗?”
护士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不清楚呢,他的家属和公司的人安排得很周密,没说要去哪里,我们也不好多问。”
顾时安沉默着,缓缓走进病房,站在空荡荡的床前,久久没有动。周遭的寂静放大了心底的失落,她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点开与祁祺的对话框,按下了语音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一句简单的询问,藏着满心的牵挂与不安:“你出院了吗?”
语音发送出去的瞬间,屏幕很快恢复了安静,没有即时的回应,也没有任何消息提示,只有那条孤零零的语音,在对话框里静静躺着。
她就这样握着手机,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始终没有挪动。好几次,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滑到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心底反复挣扎,最后还是缓缓收回了手,没有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在这样的时刻,在祁祺刻意隐瞒行踪、身边有父母陪伴的情况下,她似乎没有那个立场,再去过多打扰,没有立场去追问他的去向,更没有立场去表达自己藏在心底的牵挂。所有的在意,都只能悄悄藏在心底,连同那条没有回应的语音,一起沉淀成无声的遗憾。
病房外的走廊很长,白炽灯的光线柔和却清冷,将顾时安的影子拉得单薄而漫长。她缓缓转过身,脚步轻盈而迟缓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仿佛要将那间空荡荡的病房,连同心底未说出口的牵挂,一并留在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单调而孤寂。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她停下脚步,沉默了许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通了另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她的哥哥,顾时琛。
电话很快被接通,顾时安轻轻吸了口气,将自己去医院、发现病房空了,以及护士告知祁祺已经出院、却不知去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听完事情的经过,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耳边回响。顾时琛其实一直都不太理解,祁祺早已公开了恋情,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他的妹妹,却还是一头扎了进去,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不会属于自己的人,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时安。”良久,顾时琛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语重心长地劝道,“差不多就该停了。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不值得你再这样执着,更不值得再去浪费时间和心意。”
顾时安没有立刻回答,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蜷缩,目光望着窗外空旷的远方,眼底一片平静。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她的发丝,也吹不散她心底的坚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哥,我喜欢他,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我喜欢他,只是因为我喜欢,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道:“如果是为了得到回报才去付出,那就不是喜欢了,那只是一场等价交换,而我对他的心意,从来都不是交换。”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几秒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很久。顾时琛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无奈更甚,却也多了几分妥协——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性子执拗,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一旦付出了心意,就很难回头,很少有人能劝得动她。
最终,他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带着满满的宠溺与成全,轻声说道:“我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他的去向。”
顾时安的心底微微一暖,低声说了句“谢谢哥”,挂断了电话。没过多久,顾时琛的消息就发了回来:“祁祺已经离开北京了,他公司那边安排他去瑞士接受治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