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落处，你在页间》风起长安暮

18、十八. 目光与靠近

　　窗外的光线缓缓变得温柔，午后那种略带倦意的金色，静静洒进二楼的咖啡馆。
　　祁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她：
　　“你……饿不饿？”
　　他问得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自然的温柔，像是在照顾什么习惯。
　　刘奕羲也没有矫情，点了点头：“有一点。”
　　祁祺唇角一扬，眼里盛满笑意：“那我来露一手。”
　　话说得轻快，带着一点俏皮的得意，让原本静谧的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种轻柔的动感。
　　刘奕羲本想说“不用麻烦”，可看着他轻快下楼的背影，她还是笑着起了身。
　　当然不好意思坐着等吃。
　　于是她也跟着下楼，来到了咖啡馆后厨。
　　后厨不大，但整洁温暖，祁祺走进去，熟练地拿起围裙，转身时却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你来帮我系一下。”
　　围裙的带子随意垂着，他说得自然，目光却轻轻落在她脸上。
　　刘奕羲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近了，指尖轻轻拢起那条深灰色的布料，动作小心又缓慢。
　　刚系好，祁祺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你也要穿一条。”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边抽出另一条围裙，一边低头帮她整理衣摆。
　　系扣、卷袖，这些原本是准备动作，可落在他手中，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靠近她的借口。
　　刘奕羲只能配合着，神色平静，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慢不下来了。
　　而祁祺——
　　他很享受。
　　他珍惜这每一个和她贴近的时刻，哪怕只是一双手从自己面前掠过，他都觉得，那是上天额外给的，一点点、不敢轻举妄动的幸福。
　　祁祺选的是白酱意大利面，煮面、调酱、翻炒——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手法娴熟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做。
　　锅里飘出奶香的瞬间，刘奕羲站在他身侧，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这个画面，仿佛不是重逢之后的偶然，而是他们早已相识多年的某一个日常。
　　祁祺做饭时很安静，神情里少了舞台上的锋芒，也少了镜头前的光影，只剩下眉眼间专注而沉稳的温柔。
　　火苗在锅底跳动，他低头搅动着酱汁的动作格外安然，像是在用极大的耐心，照料一件珍贵的小事。
　　刘奕羲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一旁，看着他。
　　她不愿承认，却也无法否认——正是这样专注又温柔的他，一点点让她沉了下去，沉进一场本不打算开始的心动里。
　　约莫二十分钟后，香气愈发浓郁，奶白色的酱汁在锅底缓缓收浓。
　　祁祺关火，盛盘，轻快地对她说：
　　“走吧，开饭。”
　　他们一人端着一份，又回到了二楼那处靠窗的位置。
　　落地窗外，风还在吹着河面，而他们面前，是一份刚刚好的热气，和，一份缓缓靠近的默契。
　　两人落座后，刘奕羲拿起叉子，轻轻卷了一口面，刚一入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好吃哦。”她是真心的惊艳，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赞叹。
　　祁祺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低头自己也尝了一口，嘴角却不自觉地带着点笑意：“嗯……是还不错。”
　　刘奕羲看着他，一边继续吃，一边好奇地问：
　　“你这道意面怎么做得这么好？特别有层次感。”
　　祁祺一边卷面，一边回答，语气平静又带点调侃：
　　“因为做得多了。”
　　“为了保持身材，很多时候都要自己控制饮食，意面是个挺好的选择，既能补充碳水，又不容易发胖。” “……一开始其实也不是很喜欢，但我总会给自己洗脑，说这东西怎么怎么好吃，怎么高级、怎么有口感……”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旧习惯，笑了笑：
　　“然后就真的觉得它挺好吃的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不过是调节饮食的小技巧，可刘奕羲听着，却忽然安静了几秒。
　　她看着他认真吃饭的侧脸，鼻梁高挺，眼神淡淡的，却藏着不动声色的克制和自律。
　　“做演员……很辛苦吧。”
　　刘奕羲说得很轻，却像落在了心底的某个柔软处。
　　祁祺听见那句关心，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马上回答，低头轻轻卷了几下意面，像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才抬眼看着她，唇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是挺辛苦的。”
　　“但……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很早就知道它会苦，会累，会被误解、被苛求……”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眼神忽而深了几分：
　　“可我还是愿意一直做下去。”
　　“因为是我喜欢的事。”
　　“所以就算再辛苦，我也觉得值得。”
　　他没有说得太煽情，甚至带着一点祁祺特有的平静和克制。可就是这种语气下的坦白，才更让人动容。
　　那是一种不需要证明的热爱——不需要掌声、不需要台词响起时的光芒，只需要他自己知道，这条路，是他走定了的。
　　刘奕羲静静看着他，突然就不忍再轻易开口。
　　她懂那种热爱，懂那种“就算苦也不愿放手”的心情，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
　　只是，在这一刻，她心里那道关于“他太遥远”的防线，悄悄松动了一点。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慢慢变得安静而柔软的时候，各自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了。
　　刘奕羲低头看了一眼，是王瑛子的消息：
　　【我临时有点事，先走啦。】【你待会儿别自己打车，让祁祺送你，反正他也闲着~】
　　她抿唇一笑，还没来得及回复，祁祺那边也“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舒凯的微信——
　　“我已经成功把你们的电灯泡搞定了，哥们儿你接下来就看着办吧。” “要是这都能错过，那我真得重新评估你的人生智商了。”
　　祁祺轻轻失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没出声。
　　刘奕羲见他神色微动，好奇地问：“怎么了？”
　　祁祺抬眼看了她一眼，眼里含着几分笑意，但语气却带着一点故作郑重的调侃：
　　“舒凯说——如果我今天再让你跑了，他就要认真怀疑我的智商了。”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忽然轻柔了些，却故意带着一点点“赖皮”的味道，缓缓问道：
　　“所以……你会帮我的吧？”
　　“帮我，证明一下我还挺聪明的。”
　　他眼神亮亮的，像是认真又带点讨好，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少年气，温柔得刚刚好。
　　刘奕羲却在那一刻忽然僵住了。
　　她知道自己心里在动摇，知道那种“走过去”的冲动，几乎已经压过了所有理性。
　　可就是在那一瞬间——她还是退了一步。
　　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旁观多年，见过太多开始时盛大、后来却无声崩塌的关系，每一次热烈，背后都可能藏着现实的锋利与沉默。
　　她不是不想靠近，她只是——不敢毫无顾虑地走向一个站在光里的他。
　　祁祺看着她，眼里的光悄悄柔了下去。
　　他不是没看见那一瞬间，她眼神里又悄悄筑起的一道墙。
　　那堵墙不高，却隔着试探与不安。
　　他轻轻收了笑意，像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语气忽然转轻，带着一点笑：“舒凯就那样，整天瞎起哄。”
　　“你别有压力，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祁祺的声音不高，却柔得像风。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温和，像是守在她犹豫的路口，不追问、不催促，只把整个主动权，安安静静地，交还给她。
　　——他舍不得，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祁祺像是怕空气凝住太久，轻轻转移了话题，语气依旧柔和，却带了点轻松的笑：
　　“不过，加个微信……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他说着，缓缓拿起手机，打开了扫码界面，将屏幕递到了她面前。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把一个选项摆在她面前，没有强求，甚至没有眼神的催促，只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请求。
　　刘奕羲看着那块屏幕，指尖轻轻蜷了下。
　　她知道，自己怕的并不是加微信，她怕的是——从加了微信之后，自己会开始期待，每一个消息提醒。
　　怕的是，从这一刻开始，她真的，再也放不下这个人了。
　　可她还是伸出手，掏出手机，扫码、点击、确认。
　　一气呵成。
　　没有多余的犹豫。
　　她低头操作时，祁祺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眼里的光，悄悄盛开了一寸。
　　刘奕羲点下“添加”按钮后，轻轻抬头。
　　“可以了。”
　　她说得很轻，但那句话落下时，像是把某一段迟疑，悄悄画上了句点。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愿意靠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也足够珍贵。
　　傍晚的灯光洒在街边餐厅的木窗上，舒凯和王瑛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桌丰盛的菜，但舒凯吃得不多——他嘴里话倒是不停。
　　“你这边最近怎么样啊？那个项目不是说要启动了吗？” “哎我跟你说，我最近健身成果可明显了，看看，手臂线条是不是好看了点？”
　　他笑着，打趣着，围着王瑛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眼神却不自觉多看了几分。
　　他喜欢她，这一点，他自己早就知道了。可是她呢？她从来没认真看过自己——不是“兄弟”，不是“损友”，而是那个，一直围着她转的男人。
　　他本来以为自己还可以这样绕着她打转，慢慢来，可是今天他看着祁祺和刘奕羲坐在一起的背影，心里忽然就有些动摇。
　　连祁祺——那个冷静得像岩石一样的人，都愿意不顾一切地追过去了。那他呢？
　　他是不是，也该让她知道，他不是因为无聊才围着她转，而是因为——喜欢她。
　　吃到一半，王瑛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头问他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吃得也不多啊。”
　　舒凯一边拨弄着餐盘里的意面，一边冲她咧嘴一笑：
　　“没啥，突然在思考……我要不要给我人生下一阶段，点燃一下氛围。”
　　王瑛子被他说得一愣：“你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了？”
　　他没接话，只是突然灵光一闪——
　　刘奕羲！
　　对啊，自己帮了祁祺一把，那刘奕羲，作为王瑛子最亲的朋友，是不是也可以帮他制造点“存在感”？
　　她一向最护朋友，如果刘奕羲出手提醒她注意自己……
　　那也许——他就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兄弟”。
　　他眼睛亮了亮，看向王瑛子，笑得更深了：
　　“瑛子，其实我觉得你朋友挺好相处的……我们要不要哪天四个人出来吃个饭？”
　　王瑛子听了舒凯的话，笑着扬了扬眉毛：
　　“那当然。” “她可是世界最佳好闺蜜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快，还颇有些骄傲的意味。
　　可话音未落，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地转了个念头，低头喝了一口水，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我们两个大灯泡，还是别出现了吧。” “留点空间给他们。”
　　语气里带着点随意，却像风轻轻吹灭了桌上蜡烛的火。
　　听到这句，舒凯的眼神微微暗了暗。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拨动着盘里的食物，像是在认真看着那些食物，却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那句“我们两个大灯泡”，轻描淡写地，把他和她的关系，再一次，框进了熟悉的定义——
　　“我们”，而不是**“你”和“我”**。
　　夜色渐深，餐厅外的霓虹缓缓亮起。
　　舒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嘴角依旧挂着笑，只是眼里那点情绪，藏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