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认输谁是狗》妗许

60、第60章

　　厉西沉正手足无措地看着崩溃痛哭的俞荼，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悔恨与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试图靠近，却被俞荼无声地拒绝，只能无力地跪在那里，像一头被困的重伤野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士兵气喘吁吁、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礼节：

　　“将、将军！夫人！少、少爷……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猛地劈开了室内凝重的悲伤。

　　俞荼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害怕这只是自己悲痛过度产生的幻觉。他甚至忘了擦去脸上的泪水，怀中的数据存储盘也滑落到了地上。

　　“……景屹？”俞荼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剧烈的颤抖。

　　厉西沉也瞬间愣住，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那士兵喘着大气，用力点头：“是景屹少爷！就在基地大门口！还、还带着一个人！”

　　俞荼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猛地推开厉西沉试图搀扶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甚至顾不上仪态。厉西沉也立刻反应过来，大步跟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杂着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基地大门口，风沙依旧。

　　两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与周围钢铁肃杀的军事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瑰丽星风格的休闲服饰，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冷贵气。面容与俞荼有七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如同淬了寒星，只是此刻里面带着些许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他的信息素是极其稀有且沉稳的龙涎香，与他年轻的外表形成一种奇特的魅力。正是十年未归的厉景屹。

　　而另一个，则活泼得多，正东张西望，蜜桃味的信息素在干燥的空气中格外清甜醒目——竟然是乐晞！

　　只听厉景屹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人无奈道：“乐晞，你想找人，为什么要叫上我？”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这个年龄少有的沉稳。

　　乐晞哼了一声，理直气壮：“你不说你家在这里吗？所以我就让你带我来啦！谁知道这么远这么偏！而且……”他顿了顿，有点心虚地补充，“我一个人不敢嘛……”

　　厉景屹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宠溺笑意，语气却故意带着点调侃：“和我分手后你不是挺能折腾的吗？安里离你近，怎么没和他继续在一起啊？”

　　乐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脸颊涨红：“厉景屹！你是不是不想好了！是你求我复合的好吗！”

　　厉景屹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笑意更深：“是，是我求的你。那你敢说你现在不喜欢我？”

　　乐晞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要你管！”

　　就在这时，俞荼和厉西沉一前一后冲到了门口。

　　俞荼的脚步猛地停住，隔着几步的距离，怔怔地看着那个已然长成挺拔少年的儿子。十年光阴，那个记忆中还有些婴儿肥、会别扭地要他抱的孩子，已经比他还要高了。

　　他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激动和酸楚。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厉景屹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俞荼满是泪痕、苍白脆弱的脸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那抹对乐晞的纵容和笑意迅速收敛，变得有些疏离和冷淡。但当他的视线扫过俞荼明显哭过的眼睛和颤抖的身体时，那层冰冷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厉西沉身上，变得更加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厉西沉看着十年不见的儿子，心情更是复杂无比，激动、愧疚、欣喜交织，他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景屹……你、你怎么回来了？”

　　厉景屹还没回答，乐晞倒是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俞荼和厉西沉，又看看厉景屹，恍然大悟：“啊！原来厉景屹你爸爸是厉将军？！那你就是俞指挥员的儿子？！天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厉景屹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先微微侧身，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乐晞稍稍挡在身后，然后才看向俞荼，语气平淡地开口，却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他非要来找云榕学长，迷路了，我送他过来。”

　　十年后的第一句话，疏离而简洁，却间接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是为了回家，只是为了护送身边这个蜜桃味的小Omega。

　　俞荼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却又因为终于听到了儿子的声音而贪婪地注视着他不放。

　　厉西沉眉头微皱，对乐晞道：“乐晞？你怎么会来这里？还和景屹一起？”他知道乐晞是王后的外甥，也知道这小子和自己儿子似乎……关系不一般，但这组合实在太诡异。

　　乐晞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厉将军！俞指挥员！我是来找云榕学长的！他实习结束回基地了对吧？我听说他遇到了危险？他没事吧？他在哪里？”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写满了担忧。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拉回了刚刚经历的风波和云榕身上。

　　厉景屹也微微挑眉，看向父母，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

　　基地门口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厉景屹那句平淡无波的解释，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俞荼眼中刚刚燃起的激动火焰，让他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注视。他贪婪地看着儿子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空缺一眼补回来，却又不敢上前，怕惊扰了他，更怕看到儿子眼中更深的厌恶。

　　厉西沉的心情更是复杂。儿子回来了，他狂喜；可儿子回来的原因却是因为别人，且对他们如此疏离，这让他胸口发闷。再加上乐晞咋咋呼呼提到的“云榕遇险”，更是让他心头一紧，内部审查和外部问责的压力瞬间又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先回答乐晞的问题，语气尽可能平稳：“云榕没事，已经完成任务归队，受了点轻伤，正在休息。”

　　乐晞一听，大大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这才有心思注意到俞荼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未干的泪痕，以及厉景屹和父母之间那种古怪的、冰冷的气氛。

　　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厉景屹身后又躲了躲，小声问：“……厉景屹，你……你没事吧？”他感觉厉景屹的身体好像绷得很紧。

　　厉景屹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摇了下头，目光依旧落在俞荼身上，看着父亲那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他眼底的冰封似乎又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厉西沉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难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既然来了，就先进来吧。外面风沙大。”他这话是对着厉景屹说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讨好。

　　厉景屹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动，反而看向了乐晞：“人送到了，也确认你学长没事了。走吧。”

　　他竟然这就打算离开！

　　“啊？这就走？”乐晞愣了一下，看看厉景屹，又看看明显因为这句话而眼神一黯、几乎要站不稳的俞荼，再看看脸色瞬间沉下去的厉西沉，蜜桃脑袋飞速转动。

　　他虽然有时候神经大条，但也看得出这对父母是多么渴望儿子能留下，哪怕只是一会儿。而且……厉景屹这个态度，也太伤人了吧！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俞指挥员看起来好难过！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乐晞一把抓住厉景屹的胳膊，大声道：“走什么走！我累了！开了那么久的飞船！而且我还没见到云榕学长呢！厉将军，俞指挥员，打扰了！能让我们进去歇会儿吗？”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掐了厉景屹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你敢走试试！

　　厉景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一怔，低头看着乐晞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以及那双瞪得圆溜溜、写着“你不准走”的眼睛，那层冰冷的外壳似乎被敲开了一个小口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没有甩开乐晞的手，也没有再坚持离开。

　　厉西沉见状，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连忙道：“不打扰！快进来！我让人准备房间和吃的！”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侧身让开道路。

　　俞荼也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他努力想对厉景屹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紧张和悲伤而显得有些僵硬，只好低声道：“……进来吧，外面冷。”

　　厉景屹目光从俞荼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扫过，眼底情绪翻涌，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开了脚步，算是默认了暂时留下。乐晞立刻像只胜利的小公鸡，昂着头，拽着他的胳膊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