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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金佛寺(五) 凌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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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熙时见到唤雨后才晓得了任务,故而难以反驳,便努力替他找补:“我故友游历在外,行迹洒脱,为人仗义,不在乎这些小节。”
商行辞看破不说破:“呵。”
竹香气扰得凌熙时心烦意乱,商行辞却浑然不觉:“仗义的含义就是叫你替他收拾烂摊子。你有修为吗,乖徒。”
师尊像只坏笑的小狐狸。
这年头会吃茶的狐狸精不多了,要是能再乖一点,便再好不过。
凌熙时没见过师尊听话的情景。
绝大多数情况下,商行辞见她吃瘪,便会展露喜气,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苦茶的滋味萦绕着舌尖不放,凌熙时暗暗地想,却也生动。
她的想法有些病态,剪断不了。
正如那竹香气,离远了淡,寻时却浓,待找到靠近那人,便只剩下浅淡。
无时无刻不在引诱她。
凌熙时:“师尊,你答应过的。”
商行辞:“为师答应的是你,可不是答应某个不知名姓的外男外女,帮忙收拾烂摊子。”
凌熙时:“弟子答应帮他,师尊再答应帮弟子,不就圆上了。我以后会好好孝顺您的,等师尊哪天走不动道了、看不清字了,弟子就会推着轮椅陪您到处玩,还会讲故事给您听。”
商行辞拒绝得直接了当:“修道之人,无需忧虑。”
凌熙时:“不答应就算了。等到时候弟子做任务时被妖怪抓走了,也不用你管。要是师尊想保护弟子,还得所有妖怪抓起来,多麻烦。”
商行辞连个正眼都不瞧她,杯中的茶水饮去几口,盯着茶水下的片片苍翠——好苦,好难喝,好想倒。
“为师不嫌麻烦,”商行辞抿了最后一口,决心不再碰它,“你的性命可就不一定了。”
“修仙界中,紧要的便是仙材地宝。千年的莲子、万年的菡萏,尤其是如某个人受天地恩宠,当心被药修抓住,把莲花瓣一片片揪下来当仙材。”
“说起来……”商行辞恶劣地笑了,“灵植成精,在某些人眼中,大抵是个会说人话仙材。”
凌熙时想一杯热茶泼他脸上,忍下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不同他逞口舌之快。
白来团啾啾地叫,大有战斗之势。
【我保护你,小主人。看我能上刀山,下火海。拳打匪贼,脚踢恶徒。啾啾!】
凌熙时大为感动,【还是你好。】
一人一鸟,情真意切。
正当情深,唤雨推门而入,对着二人微微行礼,“二位仙师,娘娘有请。”
早在街市里就听说书人讲过,宫里有位娘娘,家室不显,略通文采,凭着相貌在后宫一众国色天香中脱颖而出,十年盛宠不断。
凌熙时迫不及待地要去一睹芳容。
她捧着白米饭,蹭了蹭,而后放在自己肩头,“回去我再奖励你。”
白米饭:“啾啾!”
金佛寺外,沈溪知:“我没有说撒谎,堂堂少宗主会骗你不成!我们是被请来的。”
小僮:“佛门之地,众生平等,不论贵贱。所谓少宗主、少宫主,于佛祖而言皆是凡尘一粟。阿弥陀佛,今日寺内不迎远客,施主请回吧。”
符不语雄纠纠气昂昂,手朝沈溪知一摊,“将凭证拿来,好告诉他我们作何远道而来。”
沈溪知傻眼了,“师叔,是你说要来我出来历练的。”
可恶的冒牌货,究竟是谁?!
符不语好似裂开了,他非将他们揪出来好生教训。
金佛寺内,两位冒牌货已被请至萧贵妃前。
昨夜的惶恐不安貌似离得久远了,女人抚着发中金簪,莲步轻步到了二人跟前,落座。
身似弱柳扶风,貌比艳色娇棠。
有着罕见的怨念。
凌熙时看眼睛,同说书人说得像。
接着瞧瞧嘴巴,鼻子……把萧贵妃从上至下观了个遍。
商行辞默不动声探入凌熙时掌心内,捉弄出细碎的痒意。
——别看了。
萧贵妃问:“妹妹一直盯着本宫作甚?”
凌熙时道:“娘娘貌比云裳可掩月,民女见了自惭形秽,不免多作打量。”
萧贵妃涌出疲态,而后温柔地笑了,看凌熙时的目光掺和着别样的情趣:“算你识趣。”
宫中的新人永远鲜研年轻,她算什么呢?
萧贵妃忽地说道:“妹妹看着同唤雨相似的年岁,出来历练,便不怕鬼神。”
唤雨是她的宫女,侍伺她的奴仆。
宫人的新人再如何,见了她便得恭顺。
宫里的性命,是不值钱的。
凌熙时没那个气运,陛下最不喜的便是清冷女子。
凌熙时:“娘娘提到鬼神,可是与此次有关?”
萧贵妃:“并无。本宫十余年前入宫尚不得宠,三年方有身孕。可宫中的事向来无常,那胎儿在本宫腹中,已经有了八月大……本宫不忍,便求了秘方,希望能保住胎儿。”
她没说下去,意思很明显。
唤雨补充道:“自那后,娘娘便常常梦见他(她)唤本宫娘亲,求娘娘同他(她)放纸鸢。奴婢服侍娘娘,本以为缓和了,却不想近日以来那婴孩经久不散,致使娘娘夜夜不能寐。”
一般婴孩死后是不会引怨的,萧贵妃积累怨念非是一朝一夕可及。
宫人带着小皇子,他行动不便,坐在寺中桃花树下。
见小皇子怀中抱着纸鸢闷闷不乐,便哄着:“奴婢去拿着糖糕点心。”
宫人走后,一只黑猫窜出,叼着纸鸢消失不见。
小皇子大惊,“猫,快停下。”
那是母妃给他的纸鸢,母妃会生气的。
唤雨不徐不慢地讲述,私下早就不知练习了多少遍,最是松了口气,“那死胎,曾在娘娘腹中停留数日。诞生时,才知道是个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