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8、辛灵犀二周目（3）

　　游戏文本一句“数月过去”轻描淡写，封北顾恍惚间却像是透过屏幕，实打实地亲身在光明天渡过了好些时日——他感受得到在收服小弟时拳拳到肉的打击感，感受得到每天忙忙碌碌的疲惫，感受得到在安然渡过一周目的“死亡时间”后的轻松……

　　在蓝星上的他明明还坐在按摩椅上没有动弹，就连时间也不过是过去不到一分钟，然而就在这短短几行字的出现、滚动之间，他好像真的比其他人多活了一年有余！

　　“该夸你人性化吗？”封北顾暗自嘀嘀咕咕。

　　毫无疑问，从二周目开始，《异界之旅》明显是不再如同一周目时那样，直到结算之后才一次性将人物全部的记忆硬灌到他的脑海之中，而是在游戏进行时就同步一点点地渗透。

　　这种分段式的“灌溉”，好处自然是大大地降低了外来记忆的冲击力，不至于让他这个“玩家”一下子被汹涌的信息量给撞懵了，成了个分不清自己是谁的傻瓜。

　　坏处也不是没有，如此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手段，必然导致他对“另一个自己”的认同感越来越高，倘若辛灵犀存活的时间比他现在两辈子加起来还长，到了最后他更认可哪一边还是两说——好在，他没有必要让自己和自己的金手指对立起来。

　　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这种有缺陷的外挂才是正常。可以预见，如果他不愿意放弃这个金手指，未来还将会有第二、第三、第四乃至第五个未知人物等着他控制，他还得继续接收更多人的记忆。

　　而他还真的不能放弃——面对着获得超凡力量的诱惑以及可能存在的魍魉危机，他根本无法潇洒地再度说出类似“卸载”的话，甚至还得祈祷这个游戏不会像它毫无预兆地出现那样，悄无声息地突然消失。

　　既然舍弃不了《异界之旅》带来的福利，那么只能坦然地接受。反正无论是辛灵犀还是以后那些别的谁，都是他开在光明天的小号，是他的底牌。

　　闭上眼睛安静地花了点时间做好心理建设，封北顾再次睁开双眼，对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游戏文本皱了皱眉。

　　玄牝使者突袭官府一事，动静闹得很大。辛灵犀当时正在家里和娘亲吃饭，突然间听到“嘭”地响起一个巨大的爆炸声，便赶紧打开门探出头去，抬头就看到衙门所在的位置升起黑烟。

　　他听见天空回荡着一声威严而愤怒的“大胆”，看到一抹黑色的苗条身影在血月的照耀下横空飘过，随即响起的是叫得人心慌意乱的狼嚎，小山般的冷酷巨狼虚影凭空浮现，抬爪狠狠地朝着黑色人影拍下——这一下要是拍瓷实了，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可惜，狼爪果然未能建功。不晓得黑色人影做了什么，夜空中猩红的月亮似乎闪了闪，狼爪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月光斩断，并且那格外不祥的血色，仿佛还要从断口处一路蔓延至全身！

　　巨狼虚影亦是果断，直接将那一条前肢整个撕裂下来。下一刻，与身体分离的那部分肢体当即被红色吞没，化为一团危险的血红怪雾，如野兽般张开大嘴朝着巨狼反吞而去！

　　巨狼虚影像是为了更好地躲避直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明亮的珠子。珠子很小，却散发着刺眼的白光，红雾似乎发出一声哀嚎，在光照下彻底溶解。

　　虽然这一波看似还是官府的人技高一筹，但是黑色人影早已在其对付红雾时，只留下一句“冒犯母神之鼠辈，无论何种身份、藏于何处，吾等必诛之”，便不见踪影。

　　这桩意外事件给少年带来最大的感受不是玄牝门竟然如此嚣张，而是在这个世界就算想看热闹也没那么容易，得时刻掂量着自己有几分本事——

　　在发现天上红月闪了闪时，他就蓦然生出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看到红雾时，脑海中顿时嗡嗡作响，头晕目眩；而在不知名珠子升起、发出白光时，他觉得自己双眼都要瞎掉了……在娘亲紧张的呼唤和帮助下，他缓了大半个晚上才慢慢恢复正常，第二天整个人仍是十分颓靡。

　　同步了这部分经历的封北顾内心也是戚戚然。交手的双方距离辛灵犀母子的小木屋其实颇为遥远，然而就那么点泄露出来的余波都是如此凶险，真的不敢想象，如今当时就在附近，会不会顺手就被碾死了。

　　青年还在思考玄牝使者口中所说的“冒犯”究竟是哪种冒犯，辛灵犀那边却已经有了新的发展，并且还是极其不妙的发展。

　　少年看着某个机灵又麻利的小弟抄录下来送给他的公示上明晃晃写着娘亲的姓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都顾不得手上的工作，连忙往娘亲所在的地方跑去。只是，他似乎还是迟了半步——

　　【你匆匆赶到生母工作的店家，只见在外头的街道上，现在已经站了许多的人：最外围的是看热闹的围观者，然后是一个个气血旺盛的官兵，在官兵的包围圈里，还站着几个戴着镣铐的女子，年纪最大的约莫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年纪最小的好像还不到十五。】

　　【你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官兵冲进店铺之中，准确地找到生母，并将镣铐往她手上一扣，推揉着人从室内往外推，推到那些或是满脸麻木、或是垂着头小声哭泣的女子之中。】

　　【生母看到了从人群中硬是挤着上前的你，本来还有些恍惚的神色当即化作紧张，连忙朝你喊道：“灵犀，此事与你无关，快回去！”】

　　这个时候，远在蓝星的封北顾仿佛与光明天的辛灵犀同步了所思所想——

　　【你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回去”。只是因为官兵们手里都带着长柄武器，摆明态度不允许其他人接近，你只好停在不远处大喊：“我娘不可能与玄牝门有任何关系，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虽然心知希望渺茫，但是你不能看着生母出事而无动于衷，故而尝试能不能讲讲道理。】

　　因为一周目那档子事，二周目的他对玄牝门避之不及，平日也经常在一边暗搓搓地敲敲打打，让娘亲别去接触玄牝门的人。虽说他们母子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但他相信娘亲的确没有时间与玄牝门的人打交道——除非是在她出门帮他寻求入门灵植那几天。

　　反正他喊“误会”“冤枉”是喊得光明正大、信誓旦旦。只可惜……

　　【对于你的质问，官兵显然很不耐烦，他们让你赶紧滚开，别妨碍他们公干。说话间，一整队的官兵还呼喝着继续前往下一家“抓捕”疑犯，撵着人走动。】

　　【你还想替娘亲争辩一二，有需要的话就算掏光余款收买官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行。然而生母却像是已经认命了，哪怕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和哭没有两样，却坚定地对着你拼命摇头劝你赶紧回家去，让你好好活下去，未来你们母子或许还有机会相见。】

　　【对此，你打算：】

　　【子：听话回家。】

　　【丑：静观其变。】

　　【寅：奋力闹事，带着生母一起逃跑。】

　　【卯：降临。】

　　屏幕外的封北顾看着背景描画的那一条长长的队伍，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此事实在太过突然，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隐隐约约，他其实有点感觉，辛灵犀的行为基本上都是他自身想做的事情，就连选项基本上都是他有意识到、或是当时没有意识到但的确曾经闪过的念头，顶多增添了些他所不了解的信息，大概那就是游戏给他开的挂……

　　不过这一点他目前暂时未能完全肯定，还需要持续观察分析。

　　回到选项之中，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想要闹事，他一个人也闹不起来，甚至更可能连自己也搭进去了……如今最好的选择，似乎便是暂时静观其变。

　　【你并未听话地回家，也没有冲动行事，只是紧紧地尾随着越来越长的队伍，并拼命地转动着脑筋，为生母思索脱身之法。】

　　【你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挺微妙的事情。这一路跟着走下来，似乎除你以外，少有其他人关心被抓走的女子，没有几个人替她们喊过冤。】

　　【一念至此，你直觉此事似乎另有蹊跷，于是趁机试探性地装作自言自语般开口喃喃，声音却是大得附近的人都能听见——你称此事必定是有所误会，一定还有其他人和你的生母一样是被冤枉的，你要找到她们的亲人，一起去找镇长说情。】

　　【你的试探似乎成功了，周围响起了不太明显的嗤笑声。】

　　【果然，有人出声相告，玄牝使者向来嚣张，每过一段时间总会突然出手袭杀大苍官员。故而每次命案之后，便有一批女子会被查出曾与玄牝门通风报信而被封锁力量、驱逐出城，任其自生自灭。】

　　【只不过刚开始“从犯”最多也就十来人，如今犯事之人却是越来越多，从数十变成上百，越捉越有。】

　　【这些女子本身也不可能每一个都是孤家寡人。一开始也曾有家属闹过，然而镇长不可能犯错，所以最后还是维持原判，并且闹事的家属也都吃了惩罚。久而久之，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不会在这件事上自找麻烦。】

　　【至于那些被赶出城外的女子，自然是从来没有一人还能回到镇上，事后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