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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凤灵毓二周目(4) “我永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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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如此猝不及防、措手不及的见面,让封北顾的脑袋至少有两三秒都是一片空白的,好一会儿才终于运转起来,察觉到对方语中的含义,又惊又喜地问道,“你还记得我?”
“为何叫得如此生分?”黑发黑袍的国师朝着少年勾了勾手指,封北顾察觉到自己整个人便轻飘飘地飞到国师身边,与其一同坐在围墙之上,思绪正因对方这一句话有些打结,接下来便听国师继续说道,“我自然记得你——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我永远都能认出你。”
什么意思?国师真的还有上个章节五周目时的记忆?他和我一样也是穿越的?还是有着特别的本领?莫非国师曾经说的那些“未来”,就是预知到了现在的局面……活生生的国师就坐在他的身边和他说话,衣服摸起来也像是真的,封北顾却只觉自己的CPU都要超频了。
上个周目去光明殿寻找国师的踪迹时,他就曾幻想过有可能发生的情景。如今眼前这一切,无疑是他心中最为向往的一幕,其可能性却是低到他不敢过于奢望,唯恐迎来更大的失望。
事实上,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一种不踏实的虚幻之感,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又或者是中了幻术……毕竟国师的“消失”是世界意识亲自认证,能够留下只字片语的痕迹,都是他一时上头动手挽留的。
“在想什么?”国师微凉的指尖在封北顾眼角划过,垂下的眼眸明明透亮得很,却又似是带着几分未知的深邃,“这双眼睛,倒也衬你。”
国师那熟悉的嗓音让封北顾逐渐回过神来,正要张口回答,却听前者低声叹息:“可惜……唉,怎么又是个孩子,还得过几年才能长大啊。”
封北顾合上嘴抿了抿唇,一时没有开口。怎么说呢,他总感觉国师的语气有点怪怪的,有点像他们初见时的那种复杂,又多了点让人捉摸不透乃至心悸的亲近感。
其实他可以感觉到,当初国师在确定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后,在后来的相处中一直刻意地保持着一点点的距离感——而这些距离感又在他们同行的十年间不断被拉近。但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当初国师的第一句话会是问他“你不认识我,亦不曾见过我”?
难得再见国师,脑海中却是接连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封北顾强行定了定神,终于开口应道:“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它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这是想到自己上周目在光明殿问了几次得到的都是“国师外出”的结果,有些怀疑这位是不是整天到处乱逛,所以才始终找不到人。
至于眼睛的问题,他也没有说错。挺神奇的,凤灵毓和辛灵犀虽说长得完全不一样,是不同风格的顺眼美貌,但是全都是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眼型,只是不同于本体的双眸是有如浅金的琥珀,这两个投影都是有着黑曜石般幽深黝黑的眼眸。
“没有问题。”国师的唇角弯了弯,他的回答也很有往日的“风范”,“左右闲来无事,我静极思动,故而四处走走罢了。你呢?这一世你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出现在中州学宫里?”
封北顾试探性地问道:“我还以为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原来真的存在你‘不知道’的事?”
国师神色自若,不置可否地回道:“‘全知’在很多时候等同于‘无趣’。漫长的人生之中,总需要那么一些意外作为点缀,才不至于太过枯燥。”
封北顾抬首定定凝视着眼前之人,没有询问对方究竟是和他一样能够跳跃着“穿越”到某个时间点,还是与“未来”共享记忆;也没有好奇国师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和秘密,在封印暗夜之母后究竟是处于怎样的一个状态……
他无声地呼了口气,回道:“我现在是镇南王世子凤灵毓。”
国师微微颔首,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也不觉得如此身份有多么值得在意,他仅仅轻轻地道了一声“原来如此”,而后才带着微微上扬的语调问道:“不过,你看起来似乎不是很乐意继续乖乖留在学宫上课?”
被这样一提醒,封北顾顿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一个可能随心所欲地聊天的好地方——实在是意外地再次见到国师让他心神激荡,冒出了许许多多的疑问,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无法面面俱到。
于是,他轻咳一声:“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国师,要不我们先离开学宫,之后路上再慢慢谈?”
“……为何又唤我‘国师’?”然而,国师并未如同封北顾所以为那样从善如流地和他一样离开,而是微微低着头,却抬眸望着他,颤动的睫羽里似乎藏着几分无辜和不解,“莫非是我说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你要告诉我,别再让我猜。”
太怪了。这种语气、这种态度、这种氛围,实在太古怪了……封北顾感觉自己全身都要被鸡皮疙瘩爬满。虽说在与国师同行的那十年之中,偶尔他也会觉得对方古古怪怪的,但是相比起现在的模样,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封北顾硬顶着发麻的头皮回道:“现在应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国师却是幽幽地看着他:“自从我们重逢以来,你就不曾唤过我的名字——你如今的模样,未必愿意我唤你过去的姓名,故而我才避而不提。然而我的名字从未变过,你却不愿意唤我一声么?”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真的好奇怪……封北顾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他此前真的很少直接喊国师的名字,毕竟对方只告诉了他一个单字,总觉得叫起来会显得太过亲密。而国师在这方面分明也不曾对他有所要求,怎么现在突然就变了态度,简直是整个人设都要崩了啊!
许是留意到封北顾的脸色变来变去却始终没有开口,国师轻叹一声,随后恢复成清清冷冷的模样,端正之余又带着些许不以为意地回道:“我知你所忧,然无须多虑——只要我不允许,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此地发生的一切。其实,只要你定下心来,应当便会有所察觉。”
封北顾闻言微微一怔,当即利用几个深呼吸让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果然有所发现——静,周围实在太静了,近乎于死寂。明明在他溜出来时,还有风声、虫嘶与鸟鸣,自然界从不平静。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身边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声响,就连夜风好似都被禁锢起来。
看来国师是早已有所准备,是他自己没有留意到……封北顾若有所思地收回远眺的目光。按理说,巡逻的护卫应当差不多要靠近此处才是,但是直到现在依旧不见踪影。不清楚国师究竟是开辟出一个单独的空间,还是让他人下意识无视这片区域,反正如其所言,不会被发现。
在这片安静的地域之中,好似连血色的月光都被洗得银白柔和,国师赤色的发尾在如此光照下,显得如火焰在燃烧:“无论你希望在此地逗留多久,都不必担心会被学宫之人发现。倘若不愿留在此地,也可以现在离开。”
封北顾稍作犹豫,还是摇了摇头:“既然你早有准备,倒是不必急着离开了……抱歉,实在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很意外,也很惊喜,有些难以自持。”
“我也很高兴能够与你重逢……”国师似乎想要捋一捋眼前少年的头发,只不过中途就被他自己收回了手,重新藏在袖中,“你可以,再多信赖我一点。”
封北顾抿了抿唇,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而是打岔道:“说起离开,我也的确想要离开,而且不单单只是离开中州学宫,更为了离开镇南王府、乃至抛却这个世子的身份!”
“哦?”国师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封北顾吸了口气沉声道:“我现在的身份看似高贵,实则犹如在悬崖边上走,步步惊心。前有镇南王心思诡谲似是另有图谋,后有乾帝虎视眈眈,横竖没有自由,还随时都有性命之危。我不介意迎难而上,但是我有一些不成熟的猜想,需要退至局外才能肯定。”
国师没有询问封北顾更多细节,也没有提起自身是否了解大乾的现况,只是问道:“你有什么计划?有哪里需要我出手么?”
“我原本也曾想过去光明殿寻你……”不过当时只是本着碰碰运气的念头,甚至自己的不带多少期待,没想到二周目还没开始去找,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封北顾顿了顿,继续回道,“我只需要一个能够让我安稳成长的环境,暂时从浑水中脱身。你方便收留我吗?”
国师淡然反问:“只是如此?”
封北顾不太确定地道:“其实,我有些怀疑自己身上被镇南王府的人动了些手脚,他们有可能可以锁定我的位置,只是现在的我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
“这就是你的诉求?我的确可以替你清理后患。”国师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唇边忽然扬起一个玩味的笑,“不过,你打算献上什么作为我的酬劳?”
封北顾没想到国师会这样说,不禁愣了愣。但不等他回应,国师已是朝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五指在他身前做出虚握的姿势,一个暗红色的小圆球随即被其握在掌心:
“逗你的——瞧,这就是你想找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