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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遗落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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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3日。
草丛里传来嘶嘶声。
陈渌九当场变了脸色。
她盯着身边的草丛。确实有东西在里面穿行。
有蛇。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这次她却没有吓到变成木头人。
她扯了扯蹲在她旁边的女孩，轻声说：“有蛇，往后退。”
她说完也没去看身边人的反应，目光在脚边搜索，最后捡起了一块硬石头。
一条黑色的蛇，终于露出了部分身子。
但是还没有露出头部，她无法分辨是不是毒蛇。
“等下我说跑，我们就一起跑。”
陈渌九紧紧抓着石头。
她不放心，再次叮嘱。
蛇的头也慢慢从草丛里出来了。
圆头。
大概是无毒。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判断经验。
但是就算被咬也是会痛的。
陈渌九从蹲姿慢慢站起来，变成微微屈膝，弯着腰，张开双手，壮大自己的体积，试图吓退黑蛇。
黑蛇也在犹豫。
陈渌九抓准时机，将石头对着蛇头狠狠砸了下去，确认砸中后，她大喊：“跑——”
两人熟悉路线，身子轻盈，又擅长奔跑，很快就跑出很长一段距离。
回头一看，蛇没有追过来。
这一顿快速冲刺，让陈渌九累到直哈气。
身边的女孩却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阿九，不玩游戏了吗？”她突然问，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变故影响心情。
陈渌九一阵后怕，决定先跟小伙伴们汇合，中止游戏。
“不玩了，去找她们吧。”
她走到中间的土路，大喊：“都出来吧，不玩了，我刚刚看到了蛇——”
于是躲着的人一个个钻出来，往陈渌九的位置聚集。
“哎，渌渌姐，你没事吧？”
“哪里看到的蛇啊？”
“什么蛇？有毒吗？大不大？”
“你们躲到哪了，我都找不到？”
一个个的问题，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回哪句，只能统一回复。
“在那边的路上，很大一条黑蛇，应该没有毒，我用石头打了它的脑袋，不知道打死了没。”
“我们要不再去看看吧？”
“不行不行，要是蛇没有死，咬我们怎么办！”
“嘿嘿，你胆子真小。”
“渌渌姐，不要让她去！”
陈渌九作为这群小孩子里目前年纪最大那个，自然成了临时决策人。
“等大人回来吧。”
“行吧。”
一大群小孩，聚在村子中间的土路，一句我一句，开始复盘刚刚的游戏。
对蛇的关注一时消退了。
陈渌九却注意到，刚刚那个跟她女孩差不多大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刚刚跟我一起过来的那个人呢？”
陈渌九拍了一下离她最近的人的手臂。
“嗯，什么人啊，渌姐你刚不是一个人在这吗？”
听到这句话，陈渌九一下愣住。
那刚刚跟她一起的是谁？
鬼吗？
陈渌九看向天空，太阳快要落下了。
可也还是白天啊？
为什么鬼能在白天出现？
陈渌九这时才想起来，她明明是村里除了两个哥哥姐姐外，第二大的，她根本没有同龄人，跟她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比她小两三岁。
陈渌九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快天黑了，大家先回家吧，明天再玩。”
陈渌九也看到村里的大人们陆陆续续扛着锄头回来了。
这个临时聚集的小团体，很快散开。
陈渌九一个人往家里走。
到达她家的这段路，有十几米，对八九岁的小孩子来说，已经很远了。
走着走着。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阿九，你不开心吗？”
陈渌九侧目，刚刚那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起，正跟她并排走着。
她心里慌了一瞬，却并没有表露出来。
根据她的经验，一旦表现出害怕，鬼就会趁虚而入。
陈渌九强装镇定，与身旁的女孩交谈。
“你怎么不回家？”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停了下来，看着她。
“你忘记我了吗？”
她的语气让陈渌九感到一阵心悸。
为什么？
我认识她吗？
陈渌九的疑惑无法得到解答。
“我，我有点记不清。”
她低下头，不去看女孩的脸。
视线落到女孩的裙角。
灰色裙摆的末端，一抹橙红，如雪地上升起的朝阳，热度穿不透坚固的寒冰，却也能给单调的白，染上一抹暖色。
“没关系，下次再一起玩吧。”
女孩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陈渌九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明明她应该有很多疑惑，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
她回到记忆中的家。
她推开厨房的木门，门板与门槛的连接处，发出一阵似乎尖锐又绵长的摩擦音。
门后，奶奶正在灶台前忙碌着晚饭。
她家有两个正门，一个是厨房的小门，一个是客厅的大门，大门没有锁，只有从内打开的门栓，家里大人不在家时，大门都紧闭着，出入走厨房的小门。
陈渌九去到常睡的房间。
她家一共三个可以住人的房间，爷爷奶奶一间，爸妈一间，她单独住在一间较小的房，里面的地面还是被踩实的红泥土，凹凸不平，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壁，墙上只开了一个很小的窗口，用白色塑料膜封着，光线总是不足。床尾堆放着一些杂物，床边紧挨着一个老旧木书柜，两人宽，里面堆放着一些旧书。
陈渌九不喜欢睡在这个房间，尤其是在床下发现一些褪下的蛇皮后。
夏天的夜里，床底还会有蛐蛐的叫声，细长尖锐，总觉得下一秒就会钻进她的床上。还好有蚊帐保护她。
她有时也想跟爸爸妈妈睡，但总以“睡相太难看”被拒绝。
一年级的小朋友已经长大了，可以一个人睡觉。
她是这样想的。
窗外的蛙鸣声不间断。
她却没有困意。
塑料膜封住的窗口突然被拍响。
谁在那？
“阿九，我来找你玩了。”天真稚嫩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陈渌九一下坐起。
她爬到窗户那里，隔着塑料薄膜，与窗外人对话。
“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中有难以抑制的欣喜。
在这个漫长无聊的夜晚，她也很想有人陪她说话。
她现在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弄明白。
“你等我，我出来找你。”
陈渌九拿起了枕边的手电筒，用手捂住，只漏一点光亮，借着微弱的光，跑向厨房的小门。
门栓很高，她要踮起脚才能解开。
她轻轻给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一股凉风，从门缝吹进来，也带进了一丝亮光。
门外，有人在等她。
“我们去玩吧！”
“嘘，小点声，不要让我奶奶发现了——”
“好。”她压低了声音。
“我们去竹林那边玩吧。”
陈渌九指了指方位。
“好啊，来比赛吧，看谁先跑到第一棵桃树下——”
女孩的话音未落，就跑了起来，带起一阵风，像只翩飞的蝶。
“你耍赖——”
陈渌九急了。
立刻去追。
明亮的月光下，两人一前一后跑到歪脖子桃树下。
“你输了～”
“你耍赖啊，这样不算——”
“那我们换个游戏玩吧！”
“玩什么？”
“来玩扮家家吧！”
“好啊好啊。”
陈渌九最喜欢这个游戏。
“我要当大厨，你当客人和卖菜的。”她抢先分配身份。
“可以呀。”
陈渌九搬了块石头，当做座位，又找来一些原本就被她跟小伙伴们搜集在这里的瓦片，几块拼在一起，当做桌子。
她用木根在地上划了个方形，标出了餐厅的大门位置，还分了做饭的区域、吃饭的区域。
“客人要从这里走进来点菜。”
陈渌九站在方圈内，朝圈外的客人招手。
“欢迎光临，客人要吃什么？”
“我要吃西红柿炒蛋，炒白菜，蔬菜萨拉，还有烤鱼！”
“好的，客人请稍等。”
演完点菜的环节，两人又跑去另一边草丛里，演起了菜市场买菜。
“老板，这个菜怎么卖？”
“这个要一百。”
“太贵了，一块钱卖不卖？”
“好啊。”
“不对，你要跟我讨价还价！”
她指出女孩的台词错误。
“不行，一块钱太少了，最少要五十！”
“三十？”
“四十！”
“那二十？”
“三十五！”
“十块钱，这些我一起买！”
“行吧。”
就这样，在陈渌九的挤眼暗示下，买菜剧情结束。
陈渌九跟着女孩一起在草丛里摘了些叶子。
一起把“菜”拿到划出来的厨房区。
然后就是做菜环节。
就是把叶子撕碎，摆到大一点叶子上，撒点沙子作盐，就算是一盘“菜”了。
“老板，菜还没好嘛——”
还有最关键的催上菜桥段。
最后全部菜上齐，还有客人吃完后的刁钻点评环节。
陈渌九玩得很开心。
演完餐厅大厨和客人，她们又演起了迷糊医生和刁钻病人，超谨慎警官和迷糊小偷，害羞老师和顽皮学生……
演到最后，陈渌九已经被搞笑桥段笑累了。
她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烦恼，沉溺在游戏里。
直到一声鸡鸣，天际微微泛白。
她知道必须要回去了。
可临别在即，陈渌九还是想不起女孩的名字。
“哎，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她不会忘记，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女孩这次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她望着陈渌九，语气轻快，回答：“你之前叫我小蝶。”
“小蝶？”
好熟悉。
“快回去吧。”她催促着。
陈渌九害怕奶奶睡醒发现自己不在家，只能先往回走。
“阿九——”
身后的声音喊住她。
“下次再玩吧——”
她回头，却空无一人。
月光下，只有一只蝴蝶，尾翅带着熟悉的橘红圆点，绕着她翩翩飞舞。
陈渌九一伸手，蝴蝶就落在她的手指上，冰凉的，温柔的，一如冬日的朝阳。
陈渌九的眼角滑落一滴温热。
原来是你啊。
为什么会忘记呢？
以一只飞入她家的蝴蝶为原型，在她的自导自演中，陪伴她数日，却在某个午间终结于一个毫无征兆的巴掌下的——幻想朋友。
梦境悄然破碎，还未睁眼，温热就沿着脸颊滑落。
陈渌九缓缓睁开眼，窗外天色大白，她的思绪却被困在了梦里。
不多久的沉默后，她才按掉手机的闹钟。
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