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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团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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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抱怨,说者无意然而听者有心。
坐在去团建的大巴车上,万浅隔着过道偷偷朝杜诚灵递去眼神,内心不安地小声说:“杜总,咱们接受华科一起团建的邀请算不算出卖阮顾问?”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杜诚灵才探寻到江湛与阮盈满间不对劲的氛围,他才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不怀好意地嘿嘿笑,身为阮盈满顶头老板的杜诚灵大手一挥,但嘴上仍说得光明磊落,“嗨呀,出卖?万浅同学你说得好难听,这叫盛情难却。没办法啊,谁叫人家江总欠我们阮顾问‘好大一个人情’!再说了,你们平时出去吃饭娱乐走公账养成了挥霍的坏毛病,现在年底账面上捉襟见肘有什么办法?既然有人能替我们规划一番,直接加入不就好了,还能深入交流一下!”
好,好像是挺有道理的。
万浅被他的胡言谬论弄昏了头脑。
团建地址在市区外的山岭风景区,共计三天两晚。
几辆大巴车先后到达目的地,此时气温稍低但没什么风,阳光也很好,光线柔和而温暖。距离集合的午餐时间还有好一会,好在整个风景区面积很大,游玩项目众多,于是大片人几分钟就散开,自由行动去了。
从杜诚灵那拿到风景区的通行证,阮盈满戴着墨镜,和陈潇潇万浅走在最后。
冬天草地已经枯黄,远山连绵满目焦糖色,呼出去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色的潮湿水团向上弥散,清冷又治愈。
“咱们去干嘛呢?”陈潇潇双手插兜,深一脚浅一脚悠闲踱步,吸入肺部的氧气清新,阳光照得头顶生热,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万浅拿出手机,一边回消息一边说:“张晨说这边有牧场草坪,可以骑马耶,阮顾问陈顾问,你们要去吗?”
阮盈满想着无事可做,点头:“可以啊,我还没骑过马呢。”
陈潇潇也答应下来,笑了,“浅浅,你什么时候和张晨关系这么好了?”
万浅脸染上点绯红,摸了摸耳垂,她说:“也没有,只是偶尔会聊一下华科现在的用人条件和需求。”
“昂,这样啊——”陈潇潇将声音拉得老长,软绵绵的像藏着阳光的棉花,把万浅的脸颊烘得更红更热了。
万浅羞赧,“别呀,真没什么。”
三人聊天打趣,跟随木牌指引很快来到张晨口中的那片牧场。极目望去,三三两两的羊马牛或聚集,或散落,像风吹开的蒲公英缀在绿到发黄的空中。
有人在体验喂料、挤奶,活动丰富。
不远处有围起来的栅栏,负责马匹的工作人员正套绳,她们走去。
万浅跃跃欲试,教练问:“会自己骑嘛?”
她点头,“之前在内蒙旅游时学过几天。”
这句话引起了阮盈满的侧目,将墨镜架到额头上,她说:“怪不得浅浅想来骑马,原来是深藏不露。”
万浅挠了挠脑袋,大方说:“保证露一手给你们看看!”
陈潇潇和阮盈满倒是没那么迫切,况且马匹比阮盈满想象的高大健硕,一时半会她还没有踏上马背的心理准备。
教练先带着上了马背的万浅出圈转转,剩下的教练让两人先摸摸喜欢的马,和它们玩一阵再说。
“这匹白马好,性格温顺,又乖又漂亮!”教练替阮盈满牵来一匹嚼着草料的白马,陈潇潇则跟着另一位教练走了。
阮盈满看着白马,笑起来顺着教练的话说:“你好漂亮呀。”
马儿的眼神很专注温柔,眼上有一层细密长长的睫毛,是小母马。
在教练鼓励的目光下,阮盈满伸出手摸了摸白马的脖子,略微粗硬的短毛暖和不扎手,皮下脂肪很少肌肉梆硬而且弹韧,鬓毛较皮毛更加的硬挺,用手捋的时候还能感到明显阻力。
大概是把它摸舒服了,它偏向阮盈满的方向蠕动嘴皮发出低沉柔和的哼哼声,主动凑过湿润的鼻头蹭蹭阮盈满的手心。
阮盈满受宠若惊,教练微笑,“看来她很喜欢你。”
“哎呀,谢谢你。”阮盈满看向白马,声线清浅。
于是,上马的过程很顺利。
阮盈满稳稳地坐上马鞍,轻拍它的脖子,教练便牵着它慢慢往外走。
“它有自己的目标噢。”教练说。
很快,白马追上另一匹棕马。
还有段距离,教练不出所料:“那是她男朋友哦。”
也不知道这么辽阔的地界,它们是怎样精准地找到彼此,好像相互依偎是那么得理所当然。
阮盈满心里惊叹,暖流淌过心间,她远眺,被寒风撩拨得鼻尖发酸,感动地摸了摸白马,说:“呀,原来你还是个恋爱脑。”
估摸是不喜欢阮盈满的说法,白马眼睛提溜转了下,猛然抬起前蹄紧接着后蹄一蹦,跳着把她甩到半空。
于是,屁股腾地失去着力点。
原本松弛安稳的阮盈满不受控制地颠簸起来,背离马鞍像飞了起来。冷冽气流胡乱灌进口鼻,扑到脸上像是刀片细密地割伤皮肤,后知后觉冒出来的疼痛清晰且钝,因还未学会使用缰绳控制力度,待阮盈满重新颠回到马背一颗心狂跳不止,稀薄寒气在脑袋乱窜,有种被针扎过的眩晕。
阮盈满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尖,瑟缩地拢住羽绒衣,惊魂未定抚着胸腔轻拍:“哇,你还真有个性,好吧好吧,我错了。”
白马哼哧哼哧像是回应。
教练哈哈大笑:“你很会说好话,她原谅你了。”
之后,阮盈满安静地缓了一阵。
而他们也离棕马越来越近,阮盈满眯眼,觉得马背上的身影醒目而熟悉,深咖色麂皮外套配黑色高领羊绒衫,穿着简约松弛,非常的低调慵懒。
江湛不会这么穿吧,他可是永远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
待两匹马并驾齐驱,相互之间靠头贴贴,阮盈满得以对上清冷深邃的眉眼,她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江湛?!
“江总,嗨呀真巧。”阮盈满故作镇定地率先打了声招呼。
江湛没有教练陪同,他自主控制缰绳放慢了棕马的速度。
阮盈满却因白马与棕马亲昵动作导致身形不断摇晃,以至于马背上的两人也随之靠得越来越近,加之先前发布会那晚的失误,一时间氛围有些尴尬。
心思翩飞,一个没注意,阮盈满不受控制地往江湛那边倒去。
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发生,凌冽强烈的风息在耳边停留片刻,转而被深沉味道和柔软触感取而代之。她睁开眼,江湛浓郁的五官遽然占据视野全部。她落在江湛的胸膛下,他俯视,嘴角笑意星点,眉弓便折出明显的阴影,此刻,江湛眼窝微陷,眼尾逶迤狭长弧度,漂亮冷清,却叫人忍不住倾心。
心脏如小鹿乱撞,砰砰的声音在感官不断放大,而阮盈满鼻尖和睫毛擦过熨着江湛温度的舒适衣料,脸也陷进去,痒痒的。
好在江湛伸出胳膊,及时托住了她。
似有若无的清幽梨花香蹿上鼻尖,怀中温软,依旧是圈住胳膊就能把阮盈满完全抱住的姿态。
她好瘦,这个想法自然地从心里钻了出来,江湛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些。自从上次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心思,江湛便忍不住将这份以外的亲昵留存得更久些。况且现在他再稍低头,嘴唇便能轻易触碰沾着梨花香的微红耳尖和翕动嘴角。
二人气息交缠,冷淡雪松木香绕上清甜梨花香,亲密无间的动作间,节节攀升的暧昧涌动。
江湛的眸色渐深,嗓音多了几分喑哑,“阮顾问这是第一次骑马?”
温热的鼻息在喷洒耳边,阮盈满惊慌混乱的心跳多了些别的意味,好似先一步出卖了她的内心。僵硬地推开江湛,她双手用力地揪住马鞍,恼羞成怒,“哼,是第一次,让江总见笑了。”
轻飘飘的嗔怒不亚于隔靴搔痒的撒娇,比平日冷静自持的她多了份外放的跳脱情绪,工作之外,阮盈满总是那么的让人意外。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而且并不令人讨厌,反而让人想看到更多。
江湛轻轻挑高嘴角。但怀中的温暖很快消逝在寒冷的空中,他看向空落落的掌心,似乎上面还残有阮盈满的温度和触感,他垂眸,半阖眼皮掩下失落,丝毫没有被冒犯到了的态度,“如果是第一次的话,看来阮顾问要适当接受我的好意了。”
“我可以教阮顾问骑马。”他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提到那晚吗!
可自己又不得不接受他进一步的扩张和试探。
好不公平,分明那晚失态的是他,现在左右摇摆心神不宁的却是自己!
阮盈满穿着高领的排骨羽绒衣,此刻胸膛烧心似的热,右手扯着冰凉的拉链,她咬着下唇,偷偷瑟缩脖子将小半张脸藏进外套衣领内,“江总放心,我学习能力可是很强的。”
一定很快就能学会骑马的!
江湛失笑,“当然。”
教练见两人相熟,气氛别扭,江湛又打了保证两人安全的包票,便很有眼力见地先走一步。
一时间,只剩两人两匹马在辽阔寂寥的草坪上悠闲信步。
过了会,江湛问:“阮顾问,还想试试更刺激的感受吗?”
他眯眼,别样的情绪在眼底涌动,像是深藏在骨子里男人天生的血气和野性。
阮盈满迟疑,但还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毕竟来都来了,况且刚刚是意外,她可一点都不心虚啊!
将她不服气的神情纳入眼底,江湛了然勾唇随后跨出长腿,轻巧地翻身下马。他来到白马身边,紧接着,一只不同于阮盈满的宽厚掌心悬于半空,落到她面前后不急不缓地摊开柔和弧度,是无所保留的温柔的盛情邀请。
江湛的手和他清朗的外貌倒是相配。手指修长,骨骼分明,肤色莹白略有男性粗粝的纹理和薄茧,指甲也是干净,磨得圆润没什么棱角。
他挺立在马身侧边,头微微昂起,发丝飞扬。眼神不见轻佻的意味,姿态蔚然沉稳,一如初见时阮盈满对他的第一印象——蓊郁如青山,薄雾流动,满是绅士的教养斯文和疏离。
空旷草坪上的风总是来得热烈且毫无遮掩,流动的风吹拂过江湛的脸庞,将他微分的发丝扩得更开,完完全全暴露了那张眉目英挺浓密、五官立体周正的英俊脸庞。
嘴角衔着淡淡的微笑,在猎猎风中,江湛的声音略显低沉沙哑,他说:“阮顾问,把手给我。”
他的神情是那么认真,不同拒绝的姿态被上位者伪装随和的本能所掩饰,仿佛刚刚迸发出来的野性只是阮盈满的错觉。
两匹马安静地依偎一起,偶尔奇怪地看他们几眼。
四周宁静,显得内心异常汹涌。
阮盈满无故羞涩,她低下头与江湛对视,润泽的纯黑发丝如山洪从脸颊两侧倾泻而下,几缕发丝扫过她的双眼,睫毛不由自主地缓缓眨了眨。
她的声音在风中稀释,像根羽毛坠到了江湛的心口,“我有点怕……”
胸口却像被重重锤击了下,原本泰然自若的江湛陡然生出了一股热意沿着他四肢百骸震得神经猛烈巨跳,定睛瞧着阮盈满不自觉的娇憨姿态,掩下眼底波涛骇浪,他哑了嗓子:“我在呢。”
阮盈满咬了咬内唇,嘴角上翘,露出小巧梨涡,“江湛,我好像也只能信任你了。”
说罢,带着试探和妥协,她伸出纤细的手虚虚地放到江湛掌心上方。
不是想象中的温润温度,反而僵硬冰冷。
手指瞬间紧绷,江湛撑大掌心,抬起手腕攥住那抹凝玉般的细腻后,又无声地悄然收紧。随后,他收起胳膊,手背的青筋乍然凸显得更加分明,感受到了他的力气,阮盈满小心翼翼地侧身,然后身体倾斜,被轰然拉到了江湛身边,可下一秒,对方绅士地环起手臂护在她胳膊周边。
阮盈满跌落到草地上的瞬间,脚步踉跄,习惯地将身体重量全部依赖到江湛身上。
江湛问:“阮顾问,你的手好冰……”
阮盈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在江湛掌心。
他们现在好像,过分亲密了。
不应该是这样啊。
阮盈满不安地垂下眼眸,睫毛轻颤犹如深冬密草下深藏的脆弱湿润,她想,来团建前她做的是与江湛避嫌的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