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新年 ...
-
田野这段时间演出排得很满，自从那天在饭馆门口偶遇之后，就再没和许昊泽单独说过话。今天正巧有个配角临时请假，许昊泽过来替演，演出结束，两人才算遇上了点空档。
他看到他那副有点别扭的样子，心里就大概猜到几分。
“好啊，这儿说还是去外面？”
“外面吧，外面人少。”许昊泽说。
田野跟着许昊泽一前一后走出剧场，冬夜的风吹得人直缩脖子，两人绕着剧场转了半圈，最后还是觉得太冷了，回来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一说话，声音就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许昊泽双手搓了搓，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沉默了半天才开口：“田老师，我不知道我该不该问你这个事……”
“你问吧。”田野直接靠在了楼梯扶手上。
“就是，你和严一青的事，”许昊泽还是有点迟疑，语调压得很低，“我不是有偏见，人都是自由的。就只是之前宋鸿飞说过，我不知道……我知道严一青他确实很优秀，我只是……我不知道……”
他说得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连自己都像是被绕住了，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甚至可能，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自己到底在问什么。
可田野听懂了。
他在问——
你真的没有偏心吗？
我这么努力下去，也能像严一青那样站在最亮的舞台吗？
我获得的机会和指导是一样的吗？是公平的吗？
这些都曾是田野的顾虑，是他翻来覆去很久没有答案的问题，他当然明白，所以他当初才选择了让严一青走。
他拍了拍许昊泽的肩膀：“我明白，你不比他差，我不会因为任何关系而区别对待。你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舞者，我保证会尽我所能，帮你争取到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至于偏心，我不想骗你，我很难说一点都没有。但他现在不在天艺了，你在这里，现在是独一档的好苗子，不需要和谁比。”
许昊泽眼眶微微发红，急急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觉得你偏心，我只是……”
话在喉咙里打了个结，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没能说出来的是，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不确定。如果没有那层关系，他真的也能得到和严一青一样多的机会和支持吗？
这个念头他不愿意，也不该有。但它一直潜伏在心底，偶尔冒头。
与其让它慢慢长成误会，许昊泽选择直接说出来，解决它。
田野静静看着他，那目光里少见地柔和下来：“你能来问我，我很高兴。”
他是真的很高兴，至少说明许昊泽很信任他，才能如此开诚布公，想要听他亲口解释。
许昊泽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对不起，田老师。”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田野抬手又拍了拍他的肩，“当时也正因为想到可能会是这样，所以犹豫过，才想着把他调走的。其实我跟严一青，也就是最近这一个月的事。”
许昊泽鼻尖微红，猛地抬起头，语气还带着一点鼻音：“啊，我就说呢，去年有段时间看到严一青，总是一脸不高兴的，我还奇怪呢，他也不肯讲。”
话说到这儿，他突然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田老师，我相信严一青，绝对大好人，你跟他一起，会幸福的。”
田野：“……”
嗯？等等，这不是个导师劝解局吗？
刚刚酝酿出来的那点微妙情绪，瞬间被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梢一挑，“跟谁说话呢？好的不学，学点油嘴滑舌的。”
许昊泽这才反应过来，完蛋了，刚才那温情脉脉的对话，让他忘了那可是冷脸大魔头田老师啊。可惜已经晚了。
“快点滚回家去，明天早上压腿加五分钟。”
许昊泽：“……啊？”
田野抬了抬下巴：“啊什么啊？快滚。”
于是许昊泽前一秒还沉浸在田野难得的温柔里，下一秒直接喜提压腿五分钟，那真是一个叫苦不迭。
除去这段小插曲，一切的进展都在还算顺利。新剧《提梁东坡》开演后大获成功，票房与口碑一路走高，连带着《西施》也开始唱唱满座。汤敬业眼见有利可图，又强硬地增加了两成的演出。加上两出舞剧并行巡演，行程紧凑得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田野经常忙得家都回得少了。
好在现在每次一回家，不再是空空的房子了，迎接他的除了屁股摇得起飞的小狗，还有一个张开双臂等着的大熊抱。
严一青那边同样没闲着，除了自己主演的舞剧外，还硬是给自己加码，又报了好几个独舞比赛。田野劝过他几次，说没必要这么拼。可严一青还是美其名曰，田野拿过的奖，他严一青也要拿一遍。
田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摇头叹气：“行吧，你开心就好。”
在忙忙碌碌之间，转眼就到了新年。
每年的新年都是舞团里最难得的松口气的时间，从前到后可以放整整十天假。
赶在大家伙放假之前，徐崇安就把他们那出舞剧的初版雏形整理出来了。大体框架保留了严一青和田野自己编排的主要部分，只是补充了一些他们不太擅长的过渡群舞段落，让整部舞剧更完整。
放假第一天，两个人正窝在家里看剧。田野左手抱着严一青，右手抱着水坑，一起缩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恐怖片。
剧情正紧张，门铃响起，连人带狗齐刷刷吓了一跳。
田野手忙脚乱地从抱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是个快递，瞬间看片的心情也没了。他把正趴在他腿上的严一青扒拉下去，问：“假期怎么办？要计划出去玩吗？”
严一青顺势又赖回他怀里，“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在家待着不挺好吗？”
田野挑了挑眉：“可我们也不能在沙发上躺十天吧。”
严一青想了想，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徐老师改完的稿子不是回来了？我们可以趁假期练舞。”
田野：“……”
等等，怎么有人比我还工作狂啊？
离谱的人开离谱的口，更离谱的是，田野还真就答应了。
两个人把茶几推到墙边，又挪开餐桌椅，空出一大片地方，铺上了防滑垫。
严一青正蹲着搬那盆碍事的假绿植，干脆直接把它拎进了厨房，毕竟聪明人就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然后他抬头坐在地上，笑嘻嘻地望着田野：“看，我是不是很有长进？”
田野：“是。”
说完他踢了一脚严一青的屁股，“起来，不是你说的要练舞的吗？”
两个人并肩站在防滑垫上，音乐还没响起，严一青碰了碰田野的手背：“有点紧张。”
田野斜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第一次跟你一起跳舞啊。”严一青抿着嘴笑，眼底闪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田野掐了一把严一青的侧腰，冷脸：“别废话，专注。”
音乐响起，先前的小打小闹被一键切断。
高山流水这个故事耳熟能详，一直没有人改编也是因为最难的地方就在于“知音”二字如何具象化。两个人不是对抗，也不是单纯的配合，而是一种近乎共生的共鸣。他们在草稿里已经设计了不少双人动作来表达这种关系，但到真正排练时，田野却觉得还不够。无论从情绪张力还是动作张力来说，都差了那么一点。
他上前两步暂停了音乐，皱着眉道：“我总觉得动作里情感的分量不够，这段本来应该是最精彩的部分，但现在这样有点平。”
严一青喘着气，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个段落如果只是这样接，缺少一个优美的爆点。”
说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抬眼看向田野，语气带着一股藏不住的认真与兴奋：“我有个想法，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弯下腰，单臂稳稳卡住田野的大腿，另一只手撑在防滑垫上，用全身的力量去稳住两人的重心。
在严一青的示意下，田野顺势向后下腰，身体在空中缓缓弯成一个流畅的弧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仿佛一幅慢镜头的画。
他的重心几乎全都交给了严一青，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重叠在一起。
那一瞬间的姿态，就像两个灵魂的交织。
田野起身，“很好，就这样很好。”
他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仿佛这个动作它就应该是这样，它一定要是这样，它不能不是这样。
严一青擦了把汗，呼吸还有些急促，抬眼看向他：“这样会不会太危险？要是我一个脱力，你就直接摔下去了。”
田野看着他：“你会让我摔吗？”
严一青：“不会。”
他说得笃定而无比认真，做一个绝不会食言的承诺。
田野看着他，微微一笑：“那不就是了，那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拿起笔，三两笔将稿纸上的原动作划掉，画上新编的动作，还满意地画了个大圈。
放下笔，他瞥了眼手机：“五点了，今天就到这吧，先吃晚饭。”
话音刚落，背后就突然传来一个紧紧的拥抱，严一青还带着一身薄汗，热气扑在田野的颈侧，轻轻咬了一口田野的耳尖：“确实是饿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语调软下来，跟刚刚那个专注的工作狂判若两人。
田野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地翘起来，随手反握住了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走吧，大功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