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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再遇摄政王 两人在木屋 ...

  •   两人在木屋的相处模式,倒是和在崔府时没什么分别。
      一个躲,一个追;一个不理人,一个当没看见。兜兜转转,从崔府到沈府,从沈府到这破落的流民区,竟还是这副老样子。
      崔雯摇摇头,挽起袖子,开始收拾这间简陋的屋子。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各干各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崔雯白日里出门会诊,挨个窝棚去查看那些染病的流民。她总是一身素衣,面上覆着青纱,手里提着药箱,穿梭在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之间。有时一去就是一整天,夜里才回来。
      夜里回来也不闲着。那间简陋的屋子里,常常点着灯到深夜。崔雯和郭铭奇,还有几个从宫里派来的御医,围坐在那张破桌子前,对着几张药方反复推敲,时而低声争论,时而奋笔疾书。药草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崔月则守在厨房那边。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院子里搭起的几个大灶。每日清晨,天还没亮,她便带着琅环和几个婆子开始忙活。淘米、生火、熬粥,一锅接一锅,一直忙到日上三竿。
      施粥的时候最是热闹。流民们拿着破碗破罐,排着长队,等着那一碗热腾腾的粥。崔月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脸,看着他们接过粥碗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的光,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夜里,崔月也不闲着。她会点着灯,坐在桌前,翻看那一本本的账册。粮食还有多少,明日要用多少,够撑几天——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
      这些粮食是裕王拨下来的。
      城西这片流民区,是京城几处流民安置点里最大的一处。城东、城南、城北也都有,各派了官员去管着。可偏偏这城西,忽然闹起了疫病。
      至于施粥这事——
      原本是有个专门负责的官员的。可前些日子,那官员也染了病,被抬去隔离了。这位置便空了出来。
      崔月听说后,二话不说,亲自去了裕王府。
      她求见裕王,当面请命。裕王起初有些犹豫——毕竟她一个千金小姐,哪做过这些事?可崔月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将想好的话说了一遍。
      最后,裕王点了头。
      这事便定了下来。
      民以食为天,这分量,崔月心里是清楚的。
      这日午后,崔月照例在厨房里盯着。
      琅环领着几个婆子,正对着今日剩下的食材逐一清点。米袋子打开又扎上,菜筐子翻了个底朝天,一样一样记在账上。
      崔月站在一旁看着,目光从那些食材上掠过,忽然有些走神。
      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她连想旁的事的功夫都没有。可偶尔闲下来时,脑子里便会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些流民,吃着这些粥,能撑多久?那疫病,崔雯和那些御医,到底能不能找到法子?还有裕王那边,拨来的粮食还够几日?
      想着想着,她又会想起那夜地牢里,裕王说的那两个字。
      赎罪。
      她到底想赎什么罪?
      崔月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看着那些流民,看着他们接过粥碗时眼里的光,她心里便隐隐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小姐。”
      琅环的声音将她拉回来。
      崔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琅环手里那本账册上。
      正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月抬头,便见凌霄慌慌张张从院子那头直冲自己跑来,裙角都掀起了灰,那张小脸上满是惊惶。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崔月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凌霄跑得气喘吁吁,扶着门框喘了口气,然后一口气说完:“回小姐,小姐,摄政王殿下来了!”
      崔月愣了一瞬,随即脸色一变。
      “什、什么?”
      她下意识便要往外跑,脚刚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
      摄政王。
      她想起那些传闻——笑面虎,喜怒无常,杀人不见血。虽则皇宫夜宴那晚,她见过他一面,觉得他温和得很,可那毕竟是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如今他亲临这破地方,万一……
      崔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这几日在流民区待着,穿的都是简便的衣裳,料子虽好,却不如宴上那般华贵。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襟,确认没什么不妥,这才抬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扯出一个笑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待会儿该说的话,这才稳稳当当地迈出门槛。
      院子不大,因着这几日人来人往,地上踩得有些乱。可此刻院子里却静得很,只有一个人站在那儿。
      摄政王季元熙。
      他穿着墨色的大氅,料子厚重,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泽。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如玉。他就那么站着,不急着往里走,也不四处打量,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仿佛这破落的院子也成了什么雅致的所在。
      崔月快步上前,行至他跟前几步远,稳稳当当地福下身去:“殿下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季元熙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崔小姐见外了。”他的声音清润,带着几分随意,像是不甚在意这些虚礼,“孤今日只是来犒劳犒劳诸位官员的,不必设那些虚礼。倒是崔小姐,这几日辛苦了。”
      他一笑,崔月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便松了下来。
      她也不知怎的,对着这人,竟怎么也紧张不起来。明明那些传闻她听了不知多少遍,可他一开口,一笑,那些话便都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
      崔月稳了稳心神,侧身引路:“殿下请坐。屋内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得很,倒是这院子还算清静。招待不周,请殿下见谅。”
      她引着季元熙在院中那张石桌前坐下。那石桌是修屋子时添的,简陋得很,此刻却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崔月坐下后,扬声唤道:“琅环,上茶。”
      季元熙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却没说话。
      崔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太过拘谨,便又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殿下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季元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食乃民之大事。崔小姐为了大义,亲临此地,操持这些琐事,孤很是欣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月脸上,认真道,“城西流民能如此安稳,想来崔小姐下了不少工夫。这份担当,难得。”
      一字一句,都像是说到了崔月心坎上。
      自皇宫夜宴那晚后,崔月对那些关于摄政王的恶评便嗤之以鼻。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笑起来像冬日暖阳,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哪里是外头传的那般?什么雷霆铁腕,什么喜怒难测的笑面虎——崔月在心里哼了一声,多半是那些人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此刻听着他这番话,崔月愈发觉得自己来施粥这事是做对了。她抿了抿唇,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真情:
      “多谢殿下体恤。小女子旁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只能努力让大家不要饿肚子罢了。别的……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说着,抬眼看向季元熙,却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温温的,像是看一个值得欣赏的后辈,又像是……崔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莫名心安。
      崔月猛地低下头去,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季元熙见她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也没再盯着她看,而是收敛了目光,转而望向院子那头。
      琅环此时已沏好了茶,端着一只托盘稳稳走来。托盘上是两只青瓷茶盏,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她先给季元熙奉了茶,又给崔月端了一盏,然后垂手退到一旁。
      季元熙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崔月笑了笑,也端起自己那盏抿了一口。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想什么茶不茶的,如今被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这茶确实不错。
      季元熙放下茶盏,忽然问道:“账册看得可还顺利?”
      崔月心里一动,原来是来检查工作的。
      她这几日每日都亲自盯着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正愁没人瞧瞧呢。当下便叫琅环去把这几日的账册取来。
      琅环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摞账册出来,毕恭毕敬地放在石桌上。
      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事,不过是些流水账,记着每日收了多少粮食,用了多少,还剩多少。只是每一笔,都是崔月亲自核算过的,学着裕王给的那本册子上的法子,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如今拿给季元熙看,心里竟还有几分小小的成就感。
      季元熙接过账册,认真翻看起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他看得仔细,每一页都翻得不急不躁,偶尔还会停下来,细细看那几行数字。
      崔月坐在一旁,偷偷觑着他的神色。见他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那点忐忑便渐渐散了。
      半晌,季元熙将账册合上,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崔月,目光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赏:“孤原本还担心,崔小姐在账目上可能生疏,正想着今日要当一回老师,好好指点指点。没成想,崔小姐这般聪慧,账目做得竟如此漂亮。”
      他说得真切,仿佛真的是发自内心。
      崔月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季元熙见她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忽然伸手入袖,取出一块玉牌,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崔月面前。
      那玉牌通体墨绿,质地温润,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崔月一眼便被吸引住了,直勾勾地盯着瞧了片刻,随即猛然回过神来,张口便要推辞。
      季元熙却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崔月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孤将这玉牌给你,”他的声音温温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是为了往后,崔小姐若被其他官员为难,也可借着此物逞一逞威风。见此物,当见本王。”
      崔月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块玉牌,上面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像是能一直暖到心里去。
      季元熙又叮嘱了几句,无外乎是让她多保重身体,若有难处只管派人去王府传话之类。崔月一一应了,心里却还惦记着那玉牌的温度。
      末了,季元熙站起身,拂了拂衣袖,道:“孤还有别处要去,就不多扰了。崔小姐忙罢。”
      崔月连忙起身相送,行至院门口,季元熙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回去吧,不必送了。”
      崔月立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玉牌。
      墨绿的玉,温润的质地,还带着那人的温度。
      崔月将它攥紧,贴在胸口。
      摄政王此人,当真是温润如玉,待人极好。
      那些传闻,果然都是骗人的。
      她站了许久,直到琅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外头风大,进去罢。”
      崔月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进了院子,她又忍不住掏出那玉牌看了看。阳光下,那墨绿愈发深沉,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的秘密。
      崔月笑了笑,将它小心地收进袖中。
      她想,往后若真有人为难她,她便拿出这玉牌来,看他们还敢不敢。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又隐隐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用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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