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魔法少年（五） 你的全名是 ...
-
正当苏长卿在聚精会神的上网搜索《魔法少女星梦璃》之时，祝冥收回了绽放的小烟火，开门见山道：“如您所见，这个世界上有些常理之外的事，比如我可以用一些小法术。”
柳女士点点头，视线却盯着星梦璃：“然后呢？你们大晚上私闯民宅就是为了给我展示你的小法术吗？还是说另有目的。”
星梦璃双手捧着热可可，两条腿在凳子下头晃悠，不小心踢到了正在偷偷查资料的苏长卿：“奶奶，这是魔导书的指引，我在寻找我的勇士，我想勇者大人一定就在这附近。”
“哐啷”一声，一直相当平静的柳女士眼睛里多了些怒意，明明刚刚看到所谓的“法术”也丝毫不波澜的人此刻却失了态，将杯子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
身后的保镖似乎也很少见这阵仗，其中一位似乎是保镖里的老大，她神情严肃，俯身轻声询问柳女士发生了什么。
被星梦璃踹到的苏长卿这会抬头，总觉得这位保镖相当的眼熟。
“你……你是不是柠檬超甜？”苏长卿瞪大了眼睛，这世界可真小，一下子就遇到了熟人。
此时这位“柠檬超甜”相当尴尬，但本着职业素养仍旧不苟言笑，只是颔首后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老板解释：“柳女士，您知道的，我平时有些个人爱好，这是我的圈名。”
谁家好人离了漫展还喊cn的啊！（注:cn指二次元在自己的圈子中根据自身特点取的圈名）
柳御这会平静下来，摆摆手道：“没事，年轻人爱玩很正常，你叫柠檬超甜，我就叫柳下御梦。”
刚刚被星梦璃踹到的苏长卿这正抬头，想问的还没说出口，对面就自己给说了。
苏长卿用胳膊推了推祝冥，把手机上刚刚搜到的资料递给祝冥。
此时的“柠檬超甜”更是绷不住，不知喊眼前的柳御是柳老板好还是柳下御风老师才好。
要不是柳御还是她的上司，“柠檬超甜”倒是很想抓着她的领子质问她当初为何丢下自己的成名作退圈，甚至对之后一系列的魔改都熟视无睹。
这会捋清情况的祝冥问道：“所以，柳女士，您曾经参与过魔法少女星梦璃的创作？”
柳御倒是不遮掩：“当然，所以我才说你们带的这个不是星梦璃嘛，我还以为你们知道我是柳下御风，还想着各位是不是我的狂热粉丝，但转念一想，若真是我的粉丝，怎么会带一个这样的星梦璃过来呢？”
老太太一边喝了口热可可缓神，一边指点道：“我笔下的星梦璃是十五岁的少年，她在世界观中是战斗力最强的大魔法使，是拯救人类的希望，她平时战斗的时候都会穿舒适宽松的衣服，只有参加一些宴会的时候才会盛装出席。”
柳御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扫了一眼星梦璃：“反正我不会让她穿着这样，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要和我说什么穿衣自由，也会说我古板，可穿着一件一抬腿就能一览无余的看到内衣的短裙，再搭配紧绷着胸部的上衣，你们真的觉得这是自由吗？”
苏长卿其实倒也没怎么关注过星梦璃的穿着，反正穿什么确实是星梦璃的自由，可柳御这般一说，她细细想来，若大家真是欣赏星梦璃，为何在漫展中对她百般赞赏，但脱离角色回归现实的时候，却被恶意的凝视？
被凝视确实不是星梦璃的错，可她身上的衣服，是否是引导下的另一种凝视？
星梦璃却坐在位置上更加疑惑，为自己辩解道：“可我就是星梦璃。”
柳御对此表示不屑：“亲爱的，你压根不了解星梦璃，她的原名是星梦璃·吻蝶·莉莉丝……”
“·柳叶歌。”星梦璃从容地接下：“可我的名字太长了，于是就取了前三个字作为大家对我的称呼。”
良久的片刻，柳御的关节用力的捏着杯子，这一长串的名字只出现在她的初稿中，一交上去这星梦璃后头的一长串便被编辑给划掉了。
年少的柳御是个倔脾气，但也知自己得靠着这本漫画赚钱，于是深夜在初稿上把编辑画掉的那一长串在上头重新写了一遍，在出租屋的台灯下对着黑白的画稿喃喃自语：“你的名字太长啦，大家以后就用星梦璃这三个字来称呼你，不过你的全名是星梦璃·吻蝶·莉莉丝·柳叶歌。”
那年柳御也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忍不住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词汇全部给了她笔下的女主。
但这段完整的名字被编辑删除，是读者所不知的，是她与星梦璃之间独一无二的暗号。
柳御不知眼前的姑娘是如何知晓星梦璃的全名，也许这是什么新型骗局想骗她钱财，也许是想穿着这样来到她这个最初的创作者面前来羞辱她；也许……也许星梦璃真的来找她了。
毕竟星梦璃的初版台词是：“星梦璃无所不能。”
这时，祝冥的手边不知为何多了一瓶酒，上头熟悉的商标让柳御发现这是御和白酒。
柳御小时候跟着自己的阿娘酿酒，开始觉得酒是涩而烈的，可越是长大，却越依恋这个味道，烈酒穿肠，她赤脚走过细沙，那年村口贫瘠的黄土上长了一颗茂盛的胡杨。
于是她躺在被太阳灼得发烫的地上看着蓝色天，觉得人生应当是广阔的。
村里有个爷爷会画画，于是年少的柳御干完活就跑过去跟他学些简单的绘画技巧，她很聪明，学得很快。
爷爷说她可以去艺考，可她读到初中就辍学了。
“再去读啊，爷爷供你。”村里的爷爷惜才，拿钱让她去读书，后来柳御才知道，这爷爷是个隐居于此的画家。
柳御在高中里呆着游刃有余，不论是文化课还是学画都学得很快，回家还能顺带干会活，累了就跑到邻居姐姐家里看电视，偶尔能看到动画片，或者是看看同学借给她的漫画和小说。
奇思妙想碰上了白纸与铅笔，柳御一个人学着同学借给她的漫画书的里头的分镜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魔法师。
星梦璃穿着她想穿的衣服，有着她所憧憬的魔法，带着她的希望在魔法世界闯荡，初生牛犊般的柳御十二分信心的按照漫画书上编辑的地址把自己的手稿给寄了过去。
于是天才画手和天才魔法师一起横空出世，柳御拿着六张一百，两张给会画画的爷爷，两张给一脸骄傲的阿娘，还有两张给自己。
好多钱啊，可以买很多糕点，也能买很多肉，还能买很多漂亮的衣服。
那一刻，柳御觉得自己和星梦璃一样无所不能。
时间过得很快，《魔法少女星梦璃》不知不觉连载了四年，成了少女漫的顶流，当时的宣传语是“少女也能热血”。
刚读大学柳御质问编辑：“为什么是少女漫？星梦璃可是在拯救世界！”
编辑告诉她，因为星梦璃是少女，所以归类为少女漫。
可少年不是中性词吗？
但说不过编辑，柳御也只得作罢，反正大家都这么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显得是她太敏感了。
可柳御长大了，爷爷却老了。
那日她回村，赶上爷爷的葬礼，她穿了件很正式的小黑裙，是商店里的大牌子，她攒了好久的稿费才买的。
她看到爷爷门口拥挤的人，还没来得及被悲伤渲染，就被流言蜚语给抓住了小辫子。
“这姑娘是谁啊？”
爷爷城里的朋友议论纷纷。
“不晓得，老爷子据说收了个徒弟，不会是这姑娘吧？”
“啧，这姑娘生得水灵，不会是……”
“听说供着姑娘读书，你说老爷子图什么？”
众人笑了。
“老爷子宝刀未老哦。”
“啧，这姑娘，看着单纯，没想到……”
村里看热闹的人也不嫌事大：“这女娃三天两头往这老头屋里跑哦，我们也不晓得在干什么。”
柳御急红了眼，爷爷不是这样的人，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看一张嘴说不过悠悠众口，她哽咽着跑回家里，哑巴阿娘什么说不出来，只好也红着眼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柳御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萌生了一个念头，只要她把爷爷供她读书的钱还清，她就能证明她是清白的。
可爷爷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她现在还还不清，稿费出版商那边抽成了不少，到她手上的并不多。
可她要钱。
也许是无所不能的星梦璃听到了她的哭泣，一张轻飘飘的合同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个大公司，想买下星梦璃的版权，你可要抓住机会。”编辑指关节敲着桌子，烟吐在她的脸上，很呛人。
这要签下她的名字，她就有钱了；可只要签下她的名字，她就不是星梦璃的作者了。
柳御觉得自己长大了，长大的人是不需要魔法少女的，她更需要金钱与名声。
于是她务实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她带着钱上门，表达了自己的来意，和门里的人推辞了几番，还是强硬的把钱给还上了。
她不欠他们所有人，她只是欠爷爷一个道别和感谢，柳御希望这些钱能让爷爷欣慰些。
爷爷，你看，你看好的姑娘现在能靠着画画赚钱了。
可她回了村，还是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把钱都还给他们了。”柳御解释道，可她越解释，就越像是在擦拭白墙上的墨点，黑墨只是在涂抹中晕染了墙壁。
窃窃私语将她淹没，她在其中怒吼也好，解释也罢，他们却只是笑着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可他们更愿意相信内心的成见，在他们以为她听不见看不到的地方继续津津乐道。
可她全听见了，也全看见了。
直到她读完了大学，这议论声还未消散。
村子嘛，就这么芝麻点大的地方，大家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能说道的也就那几件事。
阿娘劳累惯了，身子越来越差，柳御需要一笔钱。
又是钱，人们总说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才是寸步难行。
柳御翻看新的漫画杂志，星梦璃从无所不能的大魔法使变成了“胸大无脑”的“甜美少女”。
星梦璃不再无所不能，她也是。
她再也画不出曾经的热血了，只能在工作室里给人画些商稿。
可钱来得太慢，她怕阿娘等不及。
这些年有不少商人来村里收酒，柳御嗅到了商机，白天画稿，晚上清点库房。
钱越来越多，她也疲于拿起画笔。
没关系，她现在很光彩，柳御望着躺在盒子里蒙灰的画笔安慰自己。
可闪光灯下，她又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钱来的这么快，该不会是……”
“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成就，是卖酒还是卖……”
“这白酒可是用脚踩的，美人玉足，啧啧啧，上面再穿性感点……”
好在岁月磨砺了她的青涩，她在宴会上掀了桌，她要众人看看谁才是今晚的主角，手握大权的她不再退让，谣言也止于威慑。
只是玻璃片划伤了她的手。
鲜红的液体与清澈的烈酒交织。
祝冥将草莓和一些浆果捣碎，和白酒一起倒入调酒器，用灵力摇晃顷刻，粉红色的酒水倒入高脚杯中。
“要来一杯吗？这杯名为'引路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