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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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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云州市开始下雪。
雪非常小,跟芝麻一样,没到地上就化了,但二十多年来,这依旧是云州的第一场雪。
白拓翕透过窗户看,对外边飘落的白点格外好奇。
他没怎么出过云州,跟别提看到雪,这般大小已经让他目不转睛。
“你好?”面前的客人把购物篮摆到柜台上。
白拓翕赶紧回过神,说了句“抱歉”,开始扫描商品的条形码。
“一共97块,我扫您。”
客人拿出手机,利落地调出收款码,付完钱,拎着购物袋离开。
感应门打开的那一刻,寒风吹进来,刺骨的冷透过外套缝隙钻进身体,白拓翕浑身哆嗦了一下,感慨这件工服根本不御寒。
或许在便利店上班是不错的选择,要是和程锦年出门旅游,回来肯定很不适应吧。白拓翕思考着。
期末考刚结束那会儿,程锦年就规划好了一次长达六天五夜的旅行,前往避寒胜地三亚,在冬季享受美好的阳光沙滩。他邀请白拓翕一起。
当时,白拓翕只能无奈地挠挠头,找理由说家里有事,拒绝了他。实际上,他已经找好兼职,正在上班。
算算时间,他们明天就要从三亚回来。白拓翕心想,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查看日期,顺便翻动消息。
感应门开了,进来一位穿着白色花衬衣的男生。他的眼神很迷茫,脚步更钝,于货架之间缓慢穿梭。看来看去,却没发现一件能令他有食欲的商品,最后放弃挣扎般,走向休息区,把头趴在吧台上。
白拓翕把手机收好,发呆了会儿,恍惚间才发现吧台突然多出个人。
他的后背很薄,衣服也是,简直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仿佛睡着了。
白拓翕有些在意,眼睛一直往那看。本想过去问问情况,但店里刚好进来几位顾客,有的要烟,有的要肠,他只能先把眼前的事先解决掉。
当白拓翕忙完,那个男生刚好坐起来,手扶着额头,玩了会儿手机,之后随意从身旁的货架上抓走一袋面包,来到收银台付款。
“五块。”白拓翕扫完条形码,抬眼说。
男生把付款码伸过去,说了句谢谢,也抬眼。
两个人同时愣住。
“你。”
“你。”
他们异口同声。
“你怎么在这?”
难以置信的眼神浮现在他们的脸上,但很快就被自己心虚的表情取代。
程锦年先一步忍受不住,小声地说“我先走了”,快步走出店门。
“等一下!”白拓翕喊,迅速把柜台的出口打开,追上去。
外边呼呼的冷风与飘散的细雪让程锦年迈不开腿,没几步就被白拓翕抓住。
“你去哪?”
“当然回家。”程锦年的手抓紧衬衫领子。
白拓翕知道他冷,所以把他往便利店里拽。
“你拉我干什么?”
“我快下班了,马上送你回去。你等我会儿。”
程锦年想甩开他:“不用,我打车就行了。”
“那你陪我上班。”白拓翕很强硬地拒绝。
程锦年哭笑不得,最终老老实实地回到便利店里。
刚刚出去那一小会儿功夫,忽然又冒出两位顾客站在柜台前准备结账,却疑惑地发现没人。
白拓翕用眼神示意程锦年去吧台坐,之后立即回到岗位,尽职尽责地收银。
除了收银外,白拓翕还需要整理商品,以及补货。明明是下班前的最后半小时,店里却跟迎来早晚高峰一样忙碌。
程锦年本想过去帮忙,但害怕搞不懂,图添乱,选择撑着下巴,欣赏白拓翕忙前忙后的身影。
不久后,负责夜班的员工推门进来。白拓翕跟他交接完情况,终于可以换掉衣服,美滋滋地下班。
他走到吧台,递给程锦年一瓶暖柜里拿的热牛奶。
“员工福利?”程锦年接过问。
白拓翕笑了笑:“我自费买的,请你喝。”
“这店真扣。”程锦年替白拓翕吐槽道。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进胃里,身体顿时舒服起来。
“怎么穿这么少?”白拓翕摸了摸程锦年的衬衫,纤维材质,不保暖,里边也只穿了一件。
程锦年咂咂嘴,掩盖尴尬似的清清嗓子,说:“刚回云州,没来得及换。这已经是我带的衣服里最厚的了。”
“那行李呢?”白拓翕四处瞥了眼。
“行李重,我不想提,叫快递寄回来。”
程锦年讲这话时颇有一种少爷的姿态。白拓翕感受到了,又问:“小少爷,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瞪了白拓翕一眼,随后支支吾吾地说:“感觉没劲,就提前一天回来。”
事实上,回来的决定很临时,票都是登机前两小时买的。他一点不慌张,甚至赶到机场时还很开心,期待俯瞰城市夜晚的样子。
“不是很早就计划好吗?怎么会没劲?”
白拓翕觉得旅途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但程锦年并不想说,故意转移话题,问他为什么会在便利店打工。
“你还说家里有事,果然在骗我。”程锦年生气地用手指敲击桌面,对此颇为不满。
程锦年先告状,脚踩实地板,又要走了,白拓翕赶紧认错,态度诚恳:“因为有点羞耻,害怕被说,所以不想告诉别人。”
他明显动容,可没过几秒,脸色重新变回去:“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听到打工就嘲笑你?”
白拓翕双手投降,正好程锦年的肚子咕咕响起来,应该为了赶飞机来不及吃晚饭,白拓翕立刻提议带他去吃一顿,为表歉意。
这个想法让程锦年很满意,热牛奶十分开胃,他的确饿了。不过表面仍旧一副生气的模样,火药味十足地说谁稀罕你请客,并且由他决定去哪里吃饭。
于是晚上十点出头,他们打车来到一家居酒屋吃日料。
这家店铺子不大,在网络上又很火,所以即便这个点钟位置都差不多坐满。程锦年正犹豫要不要换一家,里侧有两个客人离开,他迅速过去占座。
好巧不巧,也是吧台的位置,开放式厨房就在眼前。程锦年捂着手臂,靠墙坐下。白拓翕没立刻坐,先把外套脱掉,递给程锦年。
“不用,都到室内了。刚刚在车上你怎么不脱了给我。”
白拓翕尴尬地说那会儿给忘了,还是把外套从后边给他披上,再坐好。
“你不冷吗?”程锦年抓着棉外套的一角,装作不经意地问。白拓翕揪了揪身上的衣服,说:“都是毛绒,厚的很。”
“哦。”
程锦年点了团购套餐,餐食很快就端上来,让程锦年怀疑这些食物是不是预制的。
但味道不错,他吃了几口,味蕾得到满足,神情变得幸福,继续狂炫。白拓翕手里拿着筷子,很少动,静静地观察程锦年吃东西,跟看小动物进食似的。
“你不吃吗?”程锦年注意到,问。
“你先吃吧。我不太饿。”白拓翕把面前的一盘寿司往他那边推了推。
套餐是两人份,程锦年却有一个人吃完的气势。上头后,他不再管白拓翕,专注地咀嚼玉子烧寿司、炙烧三文鱼寿司、鲑鱼子军舰卷,还有两串鸡柳...吃到噎,赶紧从旁边的瓷器里倒点水,给自己顺顺。
水刚入腹,程锦年突然觉得味道不对劲,猛地咳嗽起来。
“呛到了?”白拓翕拍拍他的背。
“不是。这水怎么苦苦的?”程锦年不理解地皱紧眉头。
白拓翕拿过瓶子闻了闻,无奈地说:“这是酒。”
“啊?我有点酒吗?”程锦年非常疑惑,查看刚刚的团购套餐,在最后一行的饮料里写着:日式清酒一瓶。
“好吧,套餐里还真有。”
白拓翕喊来服务员,让他把酒撤掉,顺便倒两杯温水。程锦年喝下真正的水后,喉咙舒服很多,重新吃起来,但脸颊逐渐变红。
“你醉了?”白拓翕难以置信地说。程锦年刚刚也就误喝了一小杯。
“怎么可能。”程锦年迅速否认,“哪有人喝一点就醉了。”
“以前喝过吗?”
程锦年坦然说:“没有啊。”
白拓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感觉很快灵验。几分钟后,程锦年倚靠在墙边,从脸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下符咒般定在那里。
白拓翕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担心地说:“没事吧?”
程锦年把视线转过来,眼睛眨了又眨,忽然手指朝白拓翕勾了勾。白拓翕领会,把脑袋凑过去一些,听见程锦年轻声对他说:“你喜欢我。”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白拓翕,心脏几乎瞬间颤动。程锦年的睫毛轻颤,仿佛也被话里的含义影响。
他不知道是否要承认,脑海里千百种情况如放电影般涌现,甚至有一刹那,信息素都快控制不住,胡乱逸散出去。
但马上,他听见程锦年又说了一句:“你喜欢我...的项链吗?”紧接着,他把项链从衣服里掏出来。
“...”白拓翕想跳海冷静一会儿的心都有了。他缓了缓,看向项链。
这条项链设计简约,银色,链条很紧密,吊坠是平安扣,很有寓意。
“挺好看的。旅游时候买的吗?”白拓翕夸奖起来。
程锦年摇摇头:“杨婶送的。”随后垂下眼眸,“但杨婶不在了。”
白拓翕胸口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