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标记》洛河清水

27、第二十七章

　　他们再次见面是期中考后的一个周末。柯昊昊借社团的名义办了场户外烧烤。地点在城郊，他舅舅开的一家农家乐。实际是为了给冯良庆祝生日。

　　因为地址比较偏，程锦年打电话让车行派辆面包车，接他们过去。回来的时候，柯昊昊的舅舅会送他们。

　　刚拎包上车，程锦年一眼就看见白拓翕坐在最后一排。车子不大，他腿又长，没地方放，显得很局促。和程锦年相视后，他们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没说话，之后程锦年就坐到第一排，和柯昊昊挨着。

　　“你叫的白拓翕吗？”程锦年把背包直接放到地上，小声问。

　　“嗯。”柯昊昊承认，“他跟小温一直没什么联系。我就想喊他来，方便他们后边写报告。”

　　小温，温坻，是不鸽旅行社的成员，也他们的同班同学，性格内向，那天轰趴跟白拓翕换了名片。

　　程锦年点点头，没再多问。柯昊昊突然腼腆一笑，跟他说：“等会儿冯良来了，你能不能把位置让给他？”

　　自那次晚餐后，柯昊昊和冯良的关系直线上升，已经不需要程锦年替他接话茬了。

　　见色忘友的模样让程锦年忍不住揪了揪他的脸颊，但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把冯良拉到柯昊昊身边，自己坐到副驾驶位上。

　　车门关闭，程锦年按群里接龙的名单数了数人头，正好看见温坻和白拓翕并肩坐着，低头说话。他把视线挪开，飞快地确认完剩下的人，回头坐好，提醒师傅可以出发了。

　　面包车沿着马路平稳前进，将楼宇、飞驰的汽车、匆匆的行人都抛到后边，景色逐渐被田野、牛、矮房取代。

　　后边的同学跟春游似的，满是兴奋劲，讨论车窗外的各种事物。程锦年坐的远，没人和他说话，他只能找司机闲聊。但司机讲起话来很有爹味，和程海威一样，程锦年的回应逐渐变成嗯嗯啊啊，把话题聊死。

　　而后不知怎么回事，程锦年都提不起劲，甚至到农家乐，大家一块烧烤吃肉，他也恹恹的，没食欲，纯当工具人，帮别人烤、加炭。

　　“锦年，你在这干什么？”柯昊昊走到他身边问。

　　“休息。这凉快。”程锦年倚靠在农家乐大厅的沙发椅上。空调呼呼吹着，墙壁的点钟显示下午六点，但天色还很亮，夏末的太阳仿佛老得走不动道。透过大厅的玻璃，他看见帐篷底下，大伙儿依旧乐滋滋地烤肉喝汽水。

　　“你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柯昊昊看出他不对劲。

　　“不知道。”程锦年挑挑眉，含糊地解释，“可能到年纪了。”

　　柯昊昊送他一个滚字，然后换了个话题：“反正你也闲着，一会儿帮我推蛋糕呗。”

　　今天清早，蛋糕就送到农家乐，被冻在厨房的冰柜里，等待傍晚闪亮登场。

　　“过分了啊。一直使唤我！”程锦年把身体转到一侧，抗拒地说。

　　柯昊昊双手合十，连忙哀求：“拜托拜托！我还得稳住场子放礼炮，没法推蛋糕！我的好社长，我的好舍友，我最亲爱的锦年！”

　　“行行行。”程锦年被恶心得难受，勉强同意。

　　他按照柯昊昊的指示先去取推车，停在厨房口，进去打开冰柜，看见那个生日蛋糕后，眼睛瞪得老大。

　　三层，每一层边缘都镶着波浪形的奶油蕾丝，但口味不同，从下到上分别是黑森林樱桃、芒果慕斯、香草戚风。

　　牛，牛逼。程锦年被震撼到想不出别的词。

　　但这么大的蛋糕，他一个人也没法搬到推车上。厨房里没别人，程锦年很无奈，只好给柯昊昊打电话，叫他赶快过来，顺便吐槽他几句。

　　百无聊赖地观察厨房里的陈设后，门口终于进来个人。

　　程锦年扭头，然后怔住。

　　白拓翕也直发愣，不过是因为看到那个蛋糕。

　　“你过生日？”白拓翕问。

　　“不是。冯良。”程锦年答，招呼他搭把手，抓住蛋糕底座的另一侧。

　　白拓翕的眼神变化了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和程锦年一块把蛋糕抬到推车上。

　　“呼。”程锦年安心地舒口气，“谢了。”

　　白拓翕挑高眉头，算作回应。

　　之后，程锦年抓住握把，小心翼翼地推着车，视线偶尔往前看，警惕前方或地上有没有障碍。

　　白拓翕跟在他旁边安静地走，并注视他。

　　这件天蓝色的棉质短袖版型做得好，很立体，印花也很有意思，花体的英文字母，增添了几分活泼。程锦年穿着很好看，但美中不足的是，衣服下摆已经沾上两道奶油印。

　　白拓翕提醒他。程锦年停下脚步，惊慌地检查衣服：“靠，我前两天才买的。”

　　“先拿水弄掉吧。沾太久容易洗不掉。”白拓翕提议。

　　于是两人把推车靠边放好，转身去洗手间把奶油的污渍弄掉，回来时，白拓翕主动接过推车，换程锦年跟在他旁边。

　　“你挺有心。买这么大一个。”白拓翕低头欣赏面前的三层蛋糕，不由得地说。

　　程锦年双手背后，连忙否认：“才不是我。柯昊昊买的，他想给冯良一个惊喜，所以把大家骗来吃烧烤。”

　　白拓翕有些意外，侧过头重复了遍：“柯昊昊吗？”

　　“是啊。”程锦年没有听出不对劲，接着说，“这家伙见色忘义。”

　　白拓翕若有所思，接下去的路，两个人都没说话。

　　蛋糕推到指定地点后，柯昊昊示意另一个人跟他一块拉响礼炮。彩带冲到天空，在“生日快乐”的欢呼里缓缓飘荡，悉数落到冯良身上，像一场别样的幸福的雨。

　　冯良被狠狠吓了一跳，眼眶都有点发红，高兴地戴上柯昊昊准备的生日帽。

　　“真没想到你会帮我过生日。”

　　柯昊昊嘿嘿一笑，脸微红着，说：“当然要。”

　　程锦年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点羡慕，低低地说了句：“真好。”话被白拓翕听见，他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早着呢。明年。”程锦年笑了两声，跟大家一起围到蛋糕边上，为冯良唱生日快乐歌。

　　程锦年边大声唱边拍手，想要融入到喜悦的氛围里，白拓翕则保持他惯有的淡然，边对嘴型边拍手。

　　等冯良吹完蜡烛，白拓翕低头，偷偷地问：“你喜欢这么大的蛋糕吗？”

　　程锦年竟然认真想了想，说：“太大有点夸张。两层吧，巧克力多放点。”

　　白拓翕似乎把话听进去了，帮忙切蛋糕时，特意给程锦年切巧克力那层，还多挖了几块巧克力。

　　程锦年有点感动，跟他道谢。白拓翕笑了笑，说不客气。

　　蛋糕吃完，大家还都有精神，于是柯昊昊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并从桌子底下掏出准备好的惩罚饮料。

　　酱油可乐、芥末雪碧、苦瓜柠檬等待，一个听着比一个唬人。谁说不出真心话，或不敢玩大冒险，就得喝一杯。

　　程锦年不想玩，但柯昊昊拽住他，死活不让走。白拓翕也被拉着坐下，陪温坻一块玩。

　　柯昊昊先做东，把瓶子放在桌上，开转。玻璃瓶猛转了几圈，最后停到他自己面前。

　　程锦年马上来精神，大声问：“有没有对在场哪个alpha的信息素心动过？”

　　大家激动地拍掌，吹起口哨。

　　柯昊昊慌乱地辩解：“我还没选呢，谁说我要真心话。”

　　“那你选什么？”一个人迅速问。

　　“大冒险。”柯昊昊耍小聪明，选另一个。

　　程锦年没放过他，继续提：“今天冯良生日，你给冯良跳段舞吧。”

　　“滚啊。”柯昊昊咬牙切齿地吼。

　　大家又开始起哄，直到冯良也好奇柯昊昊会跳成什么样，他才豁出去，跟着音乐跳了段。

　　程锦年知道柯昊昊以前学过街舞，但还是很惊讶，平时俏皮可爱的柯昊昊跟变了个人似的，跟着节奏变换动作，popping和breaking信手拈来，格外酷炫。

　　音乐结束，每个人都拍手叫好。柯昊昊重新变回平常的模样，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站着。

　　接下来轮到程锦年。他抓着瓶子的两侧，顺时针一转，玻璃瓶变身陀螺，在桌上打旋，最终停在程锦年面前。

　　“我靠，这瓶子有诅咒吧。”程锦年接受不了。

　　“愿赌服输。”柯昊昊狡黠地笑起来。

　　程锦年把瓶子放回中心，说：“真心话。”

　　柯昊昊刻不容缓，马上把刚刚的问题抛回去：“有没有对在场哪个alpha的信息素心动过？”

　　大家保持安静，仔细听接下来的答案。

　　程锦年深吸口气，憋了半天，喉咙刚想讲出一句话，柯昊昊迅速预判，警告说：“讲假话，以后干什么都倒霉！”

　　心里暗骂柯昊昊明知故问后，程锦年众望所归般地说了个“有”。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马上有人问是谁，程锦年说那是第二个问题。

　　于是接下来的人都格外期待能再转到程锦年，但命运吊足胃口，没让程锦年有第二次说真心话的机会。

　　直到温坻转，瓶子再度指向程锦年。

　　程锦年大喊：“大冒险！”

　　“狡猾！”柯昊昊立马增加规则，“以后不能连续两次选一样的！”

　　程锦年想把他的脑袋按进蛋糕盘子里。

　　虽然如此，程锦年也没被轻饶，要求他学柯昊昊跳段舞。程锦年浑身凑不出一颗艺术细胞，只能选择喝下一杯酱油可乐。

　　刚一入口，甜味和咸味冲进味蕾，之后复杂的酸味和苦味在嘴里炸开。程锦年极速倒了杯纯净水漱口。

　　这东西真不是人喝的。

　　有程锦年作前车之鉴，大家对饮料充满敬畏之心，努力认真地完成游戏。

　　白拓翕也被问到同样的问题，他回答“有”。等第三次被转到，大家开始逼问这个omega是谁。

　　程锦年镇定地看向别处，白拓翕也没看他。但有一刻，他们试图看对方，并极其巧合地对视上，眼神里都藏着复杂且微妙的情绪。而空气中两个人信息素无法察觉地触碰着，仿佛要交融在一起。

　　“我...”白拓翕喉头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