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标记》洛河清水

17、第十七章

　　大年三十很快就到了。

　　早晨，程锦年顶着一头鸡窝在门口送别杨婶。

　　杨婶拎着一个大布袋，里头装满送给亲朋好友的东西。

　　“午饭已经做好了。冷掉记得放微波炉里加热再拿出来吃。不要直接吃冰的啊，对胃不好。”杨婶仔细叮嘱。

　　“知道了。”

　　程锦年敷衍地答应，视线落在杨婶穿的大红色的棉外套。

　　“衣服很好看。”

　　“真的？”杨婶笑起来，低头用手顺了顺外套上的褶皱。

　　一看就是新买的，宝贝的很。

　　“这次隔壁那谁不会再说你没穿新衣服吧？”

　　程锦年还记得去年的事情。

　　“我管她。”杨婶毫不在意地说，“就她那样还说别人呢。”

　　“就是，我杨婶的衣品够她学一辈子了。”程锦年附和道，语气莫名嚣张。

　　杨婶很爱听这样的话，神情立马变得骄傲。

　　但骄傲不了太久，还不出发有可能要赶不上动车了。

　　再次叮嘱程锦年不能吃凉的后，杨婶提着布袋走出门。

　　程锦年回过身，面对客厅猛打了一个哈欠，之后突然觉得家里出奇安静。

　　墙上的时钟显示九点三十分。

　　往常这个点，杨婶会开始打扫卫生。如果是周末，发现程锦年还在睡懒觉，杨婶还会提供“贴心”的叫醒服务。

　　现在杨婶回家，没人打扰，程锦年完全可以回房补一个香甜的回笼觉。

　　可当他真躺到床上时又睡不着，脑袋里飘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就有杨婶冲进他的房间猛地拉开窗帘的画面。

　　他睁开眼睛，呼了口气，起身把窗帘拉开。阳光瞬间洒进房内，程锦年半眯着眼睛，思考杨婶应该快到车站了。

　　被太阳沐浴一会儿后，程锦年的睡意全无，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玩手机，还给杨婶发了条消息。杨婶估计正好在看手机，秒回了一条语音，说自己已经到车站了。

　　程锦年放心地刷起轻快有趣的短视频。结果时间就跟被偷走一样，立刻到了中午。

　　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程锦年决定去厨房觅食。

　　刚下楼，发现程海威已经在厨房，穿着居家服，正把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程锦年昨晚没看见他爸回来，根本不知道他在家。

　　有在家，早上也不送一送杨婶。以为自己当个总多了不起啊。程锦年埋怨地想。

　　估计听到程锦年的脚步声，程海威回过头。父子两人迎来大年三十的首次对视，但双方都没有反应，连招呼都没有。

　　程锦年走到厨房，开始盛饭。等碗盘都在桌上摆好，两人坐下开始吃午饭。

　　没有电视和手机的声音，没有交流，只剩下筷子和瓷碗碰撞发出的“叮叮”响。

　　程锦年很不喜欢这样的氛围，程海威可能也不喜欢，开始寻找话题。

　　“脚好了吗？”

　　“差不多了。”

　　“身体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

　　程海威点点头，突然停住问：“以后有什么计划？”

　　程锦年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对未来的计划。”

　　“没必要。”

　　“应该要有。现在都这么大了，该想想以后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程锦年差点一口饭吞不进去，冷哼了一声。

　　“如果以后想进公司发展，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一些管理、金融相关的知识。”

　　“不用，我不想。”程锦年即刻拒绝。

　　程海威只当程锦年不懂事，继续教导：“你还不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现在又分化成omega，要尽早规划好未来的事。”

　　程锦年无法理解他爸为什么爱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直接放下筷子，头也不回地走开。

　　回到房间，他没事做，只能刷手机。但他这会儿没心情，什么都看不进去，最后带怒意地把手机扔到床上。

　　想着趴书桌上静一静，过了会儿，程海威却直接打开房门。

　　这时程海威换了套衣服，看样子要出去。

　　他开门见山地跟程锦年说：“收拾一下，出门。”

　　“去哪？”

　　“你叔叔家。今年春节去他家过。”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人家邀请我们去。”

　　程锦年直皱眉头。他特别不喜欢叔叔一家子。程海威在跟前，他们就会不停地奉承说好话。等到背地，又是另一种态度。

　　“不喜欢。不去。”

　　“你说什么？”程海威的脸瞬间臭起来，“别给我胡闹，赶紧去换衣服。”

　　程锦年忍不住提高音量：“凭什么过年一定要去他们家啊？跟他们很熟吗？”

　　“你叔叔，你的亲戚，还不够熟吗？”程海威边说，边用手指着程锦年。

　　“不熟。不去。”程锦年背过身，铁了心地拒绝。

　　“行，行。一天到晚，我说东你就说西。”程海威气得脸颊发红，单手叉腰，愤怒地吼，“你就在家吧，我看你能待到什么时候。”

　　房门被极用力地关上。程锦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确认耳边听不见任何家里传出的动静，他才打开门出去。

　　书房和程海威卧室的门都关着，厨房的饭菜已经收拾干净，玄关处那双深棕的皮鞋也消失不见。

　　程海威真的出去了。

　　家里此刻真正的安静下来，只有程锦年自己在家。

　　他的内心涌着一股难受的劲。于是他站在二楼，对着大厅大喊：

　　“拽什么拽啊。你谁啊，说什么话别人都得听？真他妈自恋！”

　　喊完觉得不够痛快，程锦年又把以前的旧事拿出来，大骂一通。嘴皮开始发酸，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整个房子又陷入异常的安静里。

　　他感到口渴，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欢呼自己将自由地度过这一天。

　　为了庆祝，他从冰箱里拿出最喜欢的饮料。想起很久没用客厅的电视看节目，连忙调出刚更新的综艺，惬意地看起来。

　　程锦年被那些艺人逗得前俯后仰，一直笑到这一期的最后一秒。

　　播放完毕，电视跳到主页，上面的时间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三十八分。

　　记起去年这时，杨婶似乎给他打了通电话，要他把春联换上。早上走的急，杨婶给忘了。

　　程锦年拧开家门，看了眼，发现春联已经换了副新的。

　　他突然又有点想杨婶，发消息问杨婶到家没有，但过了会儿杨婶都没有回复。

　　他决定再找部电影看，但翻来覆去，没有哪部合他口味。

　　这时手机响起提示铃声，程锦年高兴地点开屏幕，发现只是某APP的弹窗广告。

　　他生气地把该APP的通知权限剥夺。

　　时间过得好慢，甚至没到四点，三点五十六分。

　　他真的要自己一个人过大年三十吗？程锦年犹豫地想。

　　但即便这样，他也不会给程海威打电话，向他妥协。

　　可是，屋子里真的很安静，也真的没有事可做。

　　之后程锦年想起白拓翕，记起那句“无聊可以给我打电话”的承诺。

　　他想发信息过去，冲动很强烈，却很快被压制，另外半边管理智的脑子开始运转。

　　现在打电话不好吧。白拓翕肯定和父母很愉快地呆在一起。他只会打扰到别人。

　　程锦年思量着，把白拓翕的聊天窗口按掉。

　　而且，如果他又闻到熟悉的味道该怎么办？

　　即便现在定期注射抑制剂，程锦年还是害怕会被强制唤起易感期。他也担心白拓翕真的是还未确认的alpha。

　　时间按照固定地步调走过大年三十的每一秒。今天理应是个热闹、感觉过得很快的日子，但程锦年只觉得无趣。毕竟现实里没有任何特殊的事情或特别的人找上门。

　　恍惚间，他变得低落，觉得生活总会不受控地陷入这种寂寞里，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

　　曾经离家出走的画面浮现出来，连带着的还有白拓翕的身影。

　　程锦年又按开手机，对着聊天窗口犹豫了许久许久，才缓慢地敲下三个字给白拓翕发过去。

　　程锦年：“在干嘛。”

　　没想到，界面的顶部立刻出现“正在输入”的字样，但消息迟迟没有发过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程锦年收到白拓翕打开的电话。

　　他放在耳边接通。

　　“锦年。”

　　“怎么啦，又想确认我安危了？”程锦年跟他开起玩笑。

　　白拓翕没有跟着插科打诨，连笑声都没有，在沉默后声音几乎颤抖地说：

　　“我妈进抢救室了。”

　　程锦年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神情无措。

　　“怎么突然这样。”

　　“不知道。”白拓翕努力克制住情绪，“我现在就一个人在等着。”

　　“叔叔呢？”

　　“他还在工厂。早上突然有急事。”

　　程锦年定了定神，认真地说：“哪家医院？我去找你。”

　　“你...要过来吗？”

　　“对。”

　　“但是...”

　　“别但是，你快发给我，我打车过去。”

　　程锦年挂掉电话，冲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拿上充电宝和钥匙，马不停蹄地离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