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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黎庶腹中冷暖而已 新帝,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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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这位阳间的阴间天子,批复官员奏章,大刀阔斧地改革,当有人反驳,他就引范公之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他下罪己诏,批评“大率灵璧太湖诸石,二浙奇竹异花,登莱文石,湖湘文竹,四川佳果异木之属,皆越海度江,凿城郭而至”的艮岳。
他照作花鸟,但不再陈奇石以慰自己。他开仓赈灾,重整军备,任用廉正之士,贬逐佞幸之徒。他照旧署名“赵佶”,自称“道君”,却不复旧人之行径。
童贯倚阉秉权,三征西夏皆败;蔡京弄权二十年,改法易币,聚敛为奸,如今利用尽其剩余价值,人头落地。
随着他重整旗鼓开言路,有人跑到鬼天子前面问,于是那“伪徽宗”披甲登坛,对百姓说:“靖康之耻,朕不敢忘;一寸河山,一寸血。”
他没逃。他在那边,死亦为雄。
他肯过江东。
于是世人皆忘赵佶,只记得那个“肯死为鬼雄”、不愿过江逃命、不避靖康耻的“皇帝”。
他非血亲,非天命,非真身,唯其胆与责,得民心。
百姓说:“新天子尚宽仁,远胜从前。”
士人说:“天子虽承旧名,行止自出新风。”
一个秋日的清晨,汴梁西市,卖米老翁与挑水小儿坐于店前歇脚。
小儿道:“你说皇上变了,他以前……不是喜欢画鸟画鹤画石头么?”
老翁笑:“那是前朝的皇上。”
“可他模样没变呀。”
老翁咂咂牙:“天子不是看模样的。天子让你肚子饿不饿,身上冷不冷。至于他画不画鸟,写不写词,那是给庙里神像看的。”
小儿咬着馒头,想了半天,道:“我娘说,从前的皇上,是活人;如今这位,不像活人。”
老翁眯眼望天,低声道:
“活不活,不打紧。我们要的是个能当皇上的人,不是个人。”
“那位……也许是鬼,也许不是。可他管粮、管兵、管地税,就够了。”
“活天子,死人心;鬼天子,活国运。”
小儿脆生生的声音渐渐飘向云端,“我去书院旁听见国仇家恨,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
而人间,依旧香火鼎盛,太庙供奉,画上“天子”神采奕奕,千秋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