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盗一缕春》花林月霰

4、第 4 章

　　“混账！”茶碟杯盏被一把扫落在地上，刘国舅死死盯着手中洒金盗帖，瞳孔里跳动着凶光。

　　“什么阿猫阿狗，胆敢前来叫嚣。”刘国舅掌心拍的发红，“护卫是吃干饭的吗？这封信怎么送进来的，全去受罚！今夜起外院埋刀斧手，内院铺铁蒺藜！”

　　他想起书房暗阁里那叠盖着金印的密函，脸色阴沉恐怖，“若让那贼子碰了暗阁……”

　　管家颤声提醒：“老爷，翡翠白菜还在瑞宝阁里……”

　　“不用管！”刘国舅猛地坐进太师椅里，肚腩大幅度起伏着，他缓缓将颤抖的手放在扶手上，“去找府事，今晚定让他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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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辰时。

　　天空墨蓝，初融的春江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整玉，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浩荡地奔流。

　　春江的尽头是一轮明月，月光顺着破庙的漏瓦淌下来，在地上织出一张银网。

　　阿九坐在银网下啃着面饼，那个青色的身影在窗框卡了一下，才翻进破庙，树杈子划破的青衣看不清本色，右膝的破口处露着青紫瘀痕。

　　“春傻子，”她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偷件锦袍能要你命？”

　　一缕春这一个月只顾磨练技能，也不去打工，靠系统签到送的铜币活，不仅为了怪盗大业胡乱花钱，还经常买吃的送给街头流浪儿。饥一顿饱一顿，加上高强度运动，消瘦了很多。一双绿眼睛镶在清瘦的脸上，反而更亮了。

　　他第一天穿的华丽锦袍都拿去当了，换了两件青麻衣，好不容易有了钱，正说和阿九一起吃点好的，却发现他熟悉的一个小孩好几天都没有出现。

　　原来是小孩家中当力工的父亲骨头不知怎么的坏死了，母亲努力工作，照顾病人，把自己累到了，一家子这几天没吃没喝，都快饿死了。

　　打听了这病可以治，他果断付了诊金，还留下些银子给他们家，免得不打工又饿死了。

　　眼看小金库缩水了许多，结果一转角，又撞见一阵哭声……

　　此刻他跌坐在蒲垫上，拉起裤腿，龇牙咧嘴地揉着伤处，眼睛一亮，“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他仔细思考，发现自己全心全意当怪盗，甚至忘了给自己顺件衣服，不由大感懊恼。

　　“算了，”他想起街上议论，话锋一转，“刘国舅听过没？”

　　阿九喉咙里的面饼突然噎住，月辉映得她脸色惨白。

　　供案上斑驳的菩萨低垂眉眼，慈悲地看着她袖中滑出的柳叶刀，刀柄刻着前朝皇室的凤纹。

　　“那老东西…”她扣紧手里的刀，“城东米铺陈掌柜，只因不肯贱卖祖田，被刘府恶仆打断了腿扔进汴河。”

　　一缕春正揉着膝盖的手顿了顿。供桌上半融的蜡泪突然爆出灯花，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上月十七。”阿九的脸没入阴影，声音轻得像蛛丝，“城北张家的小闺女去刘府送绣品，再也没有出来。她娘扑在刘家门前哭，被护院打破了脑袋。”

　　怪盗眼睛微垂，烛火映出他抿紧的唇角。

　　“你知道刘家地窖藏着什么吗？”烛火缓缓照出阿九的面孔，她背后藏刀，压低嗓子凑了过来。

　　“全是黄花大闺女！前日我亲眼见着，骡车从角门出去，麻袋里掉出半截红头绳——”

　　破庙梁柱突然“吱呀”一声响。

　　“谁？！”烛火剧烈的一跳。阿九收刀回袖，却见是只灰老鼠蹿过房梁。

　　一缕春不知何时摸到了香案底下，正在纸上记着什么。

　　“接着讲。”他头发里还插着草屑，眼睛映着灯烛，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刘家的泔水往哪儿倒？有没有哪条暗道？”

　　阿九皱眉看着他身前的纸，上面写着刘家的排班表，字体缺胳膊少腿。

　　“你早盯上刘家了？”

　　一缕春咧嘴一笑，“我要借他家翡翠白菜唱台大戏。”

　　他摸出个油纸包，里面躺着块翠生生的鲜白菜，“但不是这个赝品，我要让全汴京的人知道——他的报应来了！”

　　阿九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手沾墨水大致画着地形图，“东苑守卫最少，这里放炮，能引开半炷香。”

　　一缕春眼睛倏地亮了：“好阿九！等这事成了，我带你去吃……”他掰着手指算，“五花肉，蟹黄包、水晶糕……”

　　“谁稀罕！”小乞丐撇撇嘴，“把你那轻功练好，别又摔下去了。”

　　他轻轻一笑，旋身甩袖，阿九只觉眼前一花。供桌上的蜡烛应声而灭，只剩幽幽月光。

　　“你看。”一缕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幽幽月色从瓦片缝隙流出，水波一样照着案上皎白的纸张，面前竟是一首写成的预告信。

　　信笺是浸过玉兰香的浣花笺，字迹却张狂得能戳破纸背：

　　国舅亲启：

　　听闻贵府翡翠白菜巧夺天工，明日子时，欲借观瞻。

　　吾备得三样回礼：风扫浊目，星洗俗面，露涤凡心。良心都黑了，怎不翻出来晒晒。

　　怪盗一缕春

　　“这…这算什么？”阿九嘴角抽搐。

　　“这算盗亦有道。”一缕春在香案上晃着腿，“刘家做尽恶事，我便偷了他的翡翠白菜——公平得很。”

　　残烛燃起时，一缕春已系好蒙面黑巾。他跃上窗台回眸一笑，眸中映着灯火：“等我回来。”

　　夜风卷着柳叶掠过屋脊，青衣没入墨色前，阿九瞥见他往菩萨掌心放了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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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一缕春蹲在二里外的榆树梢，指尖卷着片柳叶。

　　系统地图上，刘府内红点如沸水中的蚂蚁般燥动，还有一列往外离去。

　　“哦，提前三刻钟换岗？看来是发现了。”

　　他心中止不住地兴奋和澎湃，简直想在树上翻个跟斗，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醉了一样。

　　“哈哈，天下第一大盗，终于要为人所知了！”

　　武侠世界，他的视力也好上许多，这个位置能将刘家的布置看的一清二处。

　　他意识调出系统面板，“系统，扫描刘家。”

　　【环境扫描启动】

　　面前浮现刘府热成像图，三维立体路线和实地一模一样，拖拽可以移动，红点代表护院，狗舍位置是兽图标。

　　前两天每天踩点，刘家左右上下他都晃过，甚至还冒充小厮溜进去过，才终于生成了这样一幅无比完善的地图。

　　系统弹出提示：【是否消耗10点任务点优化路径？】

　　“拒绝。”他抹掉代表默认逃离路线的金粉，将路线画的歪七扭八。

　　“这里改道。”每个点代表的是屋檐，假山，桥柱，植物——最后落脚点是数公里外的食巷。

　　“正好天亮了，可以带点小吃带回去。”

　　“可惜时间还是不足，不然我就做个风筝从这里飞进去了。”他关闭地图，切换到技能界面。

　　【技能：基础轻功（LV.4）,基础开锁（LV.3）,妙手空空（LV.4）】

　　然后是包裹界面，包裹里有铜币*10，默认服装*2，黑色面巾（总有一天把它换成正经面具），小包石灰粉（充作烟雾弹），铁丝，新鲜白菜，麦芽糖，蒙汗药（兽用），洒金纸，声东击西器（竹管里塞着炮仗与痒痒粉，用线香定时引爆）。

　　再检查一遍：石灰粉受潮没？铁丝会不会断？糖够不够甜？裤腰带打结方式对不对？齐活！这要是还失手，我就把老东西他祖坟炸了。

　　“完美！接下来就跟踪那列护院，看看他们往哪儿去。”

　　一缕春每天苦练轻功，正想试试成色。他目光瞄准落点，树枝上借力一蹬，就跃到旁边两米远的屋檐上，脚步落地的声响，风一吹就散了。侍卫们已经上马，策马前行。

　　他看着笑开，在屋檐上蹲下重新系了绑腿。

　　“来比比吧，是四条腿快，还是两条腿快。”

　　马儿的尾巴消失在这条街道时，他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风铺面刮来，树影飞速后退。青色身影在黑色的屋檐间掠过，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着这一幕，揉了揉眼睛，指着天空，“妈妈你看！房顶有个大青鸟！”

　　母亲抬起头时，却只看见片柳叶打着旋儿飘落，于是拍开她的手道：”净说胡话，城里怎么会有大青鸟……”小女孩愣愣地看着空荡的屋檐，“哇”一声哭了出来。

　　官道上的马蹄声渐急，一缕春却在六米远的断檐前止步。边缘处瓦片破旧，看起来将要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脚在屋檐边缘一点，借着风向前跃去，青砖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却在即将触地的瞬间，足尖踩中墙根石狮子的脑袋，一个翻身，跃上了对面屋顶。

　　瓦片被踩的吱呀一声。“吁——“领头护院猛地勒马，枣红马人立而起的刹那，一缕春已滚到屋脊背人处。

　　“呼——”耳边是心脏鼓动的咚咚身，他缓慢地出了一口气，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想看护卫们走多远了。却见护院们纷纷勒停马匹，翻身下马。

　　为首者朝卫兵递出信帖。面前红墙青瓦，高大巍峨，四平八稳的建筑门洞上方挂着黑底牌匾，上书金色大字——“开封府”。

　　一缕春贴着瓦片数心跳，心情不好，刘府护院竟与官差击掌大笑，领头那个往守门卒怀里塞了袋东西，听响动像是金叶子。

　　“好个开封府。”就说为什么没人治治刘家，原来是收钱了。他想扔臭鸡蛋，不过没有，于是摸出铜钱，屈指弹向衙役腰间佩刀。

　　“叮”的一声清响，惊得马匹扬蹄嘶鸣。趁乱翻下屋檐时，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阵营波动：衙门仇恨值+20】

　　他偷笑了一下，贴着墙根溜走，衙役们骂骂咧咧：“哪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