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盲眼的守望者 五味堂，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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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堂，深夜。
顾叶熟练地打开了通往回甘窖的机关。
他和陈九声一前一后，走过那条长长的、燃着茶油灯芯的狭窄甬道，突然陈九声从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顾叶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陈九声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了的无奈和纵容。
他顺势把身体往后仰，让后背牢牢嵌进了陈九声的怀里，扭头用脸颊贴了贴陈九声的嘴，轻轻说道：
“怎么？刚刚在局里不是告诉你了，我不生气……”
陈九声伸出手，握住了顾叶的，指腹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嘴唇亲着他的耳廓，叹了口气：“如果他们一直扣住那架医疗机，血包就只剩回甘窖里的那些了。我担心……”
“没事的声哥，这些年你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了。够用的~”顾叶摩挲着陈九声的手指，压低了声音说：“你也觉得，他——或者他们，正式向我们宣战了？”
陈九声“嗯”了一声。他的眉头似乎一直皱着，没有松开过，顾叶转过身，心疼地伸手摸了摸，想把眉间那条皱出来的纹抚平。
“叶久祎，会高兴的。她等了这天很多年。”陈九声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顾叶愣了一下，猛地瞪大眼睛！
“你是说姐姐她，她打算……”
陈九声点了点头，“那年，她跟我说的是，”接着他顿了一下，定定地看着顾叶的眼睛说：
“女的交给你，男的我来。”
陈九声的过往，从来就没瞒着顾叶。但他的姐姐叶久祎，这一件事，顾叶还是今天才知道。
“你们当年……才三岁……”
“是，异常早熟的心智吧。但我们对母亲，其实没什么感情。她只留下了很少怀孕时期录制的影片。”
陈九声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和我姐，天生就没多少人类情感。但当时，身体里的躁动会冲击我们，只要一想到我们要把刀扎进他们的身体，我们就会很期待，也很激动……”
顾叶此时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但他抓不住。而很快地他被另一个想法攫住了——
爷爷把叶大少关在美国的精神病院，还派专业保镖守着他，是为了保护他唯一的儿子，不被自己特别的孙子孙女戕害？！
顾叶想到这里，猛地抓紧了陈九声的手，颤抖着说：“那爷爷他……”
“姐不会伤害爷爷的，放心。”陈九声亲了亲顾叶的眉心安慰道：“而且，他们估计在等着我们回去。”
“在那之前，声哥，我回来是有一个重要的发现要告诉你。”
陈九声静静地看着顾叶，等着他说下去。
“邦叔，他原来早就瞎了……”顾叶抓紧了陈九声的手，“但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去叶宅和爷爷下棋，无数次和我们聊天玩耍……我们居然，丝毫没有发现！”
陈九声愣住了，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但顾叶的手很凉，他似乎不仅仅是震惊，好像……还有点害怕。
紧接着他听见顾叶一字一句地说道：“声哥……万一那位'先生'，是邦叔，又或者，是爷爷……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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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老宅
叶毕离年纪大了，远没有年轻时候的那份杀伐果断。他此刻在顶楼的温室星空房里来回踱步，对坐在枯木藤椅上的邦叔缓缓开口：“阿邦，小祎她，抓到了那浑小子，锁在塔楼里，我……”
他的眼神有点浑浊，喃喃道：“我知道小祎早就想动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他。”
“那蠢材！当初你帮着把他藏得那么好，他发什么神经！突然跑回来做什么！”叶毕离说到这里，忍不住拄着拐杖，“咚咚咚”地顿了几下地板。
邦叔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那座关押着叶毕离独子的塔楼，轻轻地说：“老叶啊，你的血脉都是犟种啊，你知道他的，一直没放弃过为那个惨死的女子报仇。”
“你当年打断了他的一条腿，把他发配到美国，一堆保镖守着他——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么？”说完，邦叔托了托眼镜，看着背对着他的叶毕离，慢慢地转身，只见叶毕离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这时，叶毕离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是管家给他的预警：“两位孙少爷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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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声和顾叶两人踏进大门的时候，叶久祎刚好从二楼书房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久别重逢的顾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叶就眼眶发红地一溜儿跑上楼梯，狠狠地抱住了她：“姐！”
“我回来了……”
饶是叶久祎那么冷静的人，也忍不住伸出手，回抱着顾叶，轻轻地说：“回来了就好。”说完，她和楼下的弟弟交换了一下眼神，陈九声对她点了点头。
叶久祎揪了揪顾叶的耳朵，“你前脚进市局，健思奇后脚就偷偷告诉我了。”边说两人边下楼，走到陈九声面前，叶久祎看着弟弟，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脏东西，在塔楼。”
陈九声点了点头，顾叶在来的路上已经把叶久祎提前发给他的信息给自己看了。他们都知道关在那里面的是谁。
“刚刚江凛也告诉我说，市局抓到梁繁了。”说完他伸手把站在叶久祎身后的顾叶牵了过来，顾叶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但没有说话。
紧接着陈九声轻声问了一句：“爷爷怎么说？”
只见叶久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楼上，“邦叔来了之后，他们一直在顶楼花房。”她顿了顿，“爷爷什么都还没说。”
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小叶！”响起，两位老人家来到了二楼，显得异常激动，特别是叶毕离。
“爷爷！”
“顾叶你这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哈？！以后还敢不敢了？！”叶毕离作势就要拿拐杖打他，但其实根本舍不得。
顾叶跳了几下脚，一把抱住叶毕离，柔柔地示弱道：“好嘛好嘛爷爷你别打我了~我知道错了！”
“声哥已经，已经狠狠地惩罚我了！”
“噗嗤”一声，叶久祎和叶毕离同时笑了，看着很不争气的陈九声摇了摇头，“他啊，他抱着你嘤嘤哭哭都来不及，还惩罚你！”
“邦叔，您来了。”陈九声看着邦叔，或者说，盯着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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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老叶啊，你们家这小子什么时候那么有礼貌了？”邦叔和叶毕离一边走下楼梯，一边笑骂道：“果然啊，小叶回来以后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估计以后不用再去我们焚鲜市集蹲守了吧？”说完邦叔转向顾叶，笑意不减：“小叶你说是不是？”
叶家另外两位没听出什么别的意思，但陈九声和顾叶不一样。
顾叶失踪期间，几乎一直潜伏在焚鲜市集的监控室，住也是住的地下密室。
听到邦叔这么说，他和陈九声几乎同时一凛。但也只是不到一秒的事。
顾叶在过去近两年的时间里，以易容的面貌天天在邦叔眼皮子地下晃悠，心性已经和之前很不同了。
他灿烂地笑着回应：“对啊邦叔！我就说他怎么一股海鲜味呢！原来天天去打扰你呐！”
说着锤了陈九声一下，然后转向邦叔，神情转向凝重：“邦叔，之秋的死，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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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似乎扯掉了在场所有人的遮羞布。爷爷脸上突然浮现的尴尬，叶久祎冷静地看向爷爷，似乎要从他皱纹纵横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而邦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愣了一下，好像听见什么天荒夜谈一样，接着他似乎想起来什么，笑了笑说：“小叶，做人可不能这么小气啊，虽然阿秋之前一直怀疑你死了，还四处游说别人相信，但你也不用因为这样，咒他死吧……”
脸是笑着的，但眼神里却无一丝笑意。
顾叶和陈九声都惊讶地转向对方，迅速对视了一眼：这么大件事，邦叔居然不知道？！
与此同时，叶久祎和叶毕离也交换了眼神，叶毕离对着她轻轻地摆了摆食指，示意她什么话都不要接。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邦叔的脸有点僵硬了。
“你是认真的？……阿秋他，死了？！”
邦叔快步走到顾叶面前，好像要抓住他的手问清楚，但又突然后退了两步。
“我这两天有点事，不在焚鲜市集，是阿杰在帮我守着。今天前脚刚进戎城，后脚老叶就叫人把我请来了。”
顾叶心头一紧：在他认知范围里，邦叔从来没试过离开焚鲜市集超过24小时。而且看他的神情，即使戛纳影帝都演不出这种震惊，但又压抑着不想让别人过度猜测的震惊。
阿杰，邦叔从来不叫郎姐作“阿衣”或“杰衣”，无论是私底下还是在外人面前，他都唤郎姐“阿杰”。
外人看来，郎姐只是个勤勤恳恳，十年如一日在焚鲜市集一个小摊档，卖着绿牡蛎的摊贩。但知道内情的人，都会对郎姐客客气气的，甚至一度怀疑她不是邦叔的养女，而是亲生的，私生女。
毕竟强悍如邦叔，每个人都尊敬且惧怕的人，一直把郎姐当做下一任焚鲜市集的头领也好、继承人也罢，给足郎姐面子和里子。
“邦叔……”顾叶突然有点不忍。
只见邦叔一边大踏步走出叶宅，似是要紧急奔回焚鲜市集，一边背对着爷爷大声说：“我先走了老叶！借你家司机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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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湾市，费艾身亡的房子里，站着一个人。
这间充满了谜题的房子：那些“重塑认知罐头”，背后长期操纵费艾的那位‘先生’……都随着“费艾是自主离开医院，身上也没有任何被拉扯或死后被拖拽的痕迹，她是自愿回到这里，然后冻死”的结论封存了。
苏棠出国后也似乎没再回来这里，但她一直没断过这里的水电和大厦管理费。似乎想让它这么永久的保存下去。
屋子里的这个人看着面前那么多个屏幕，逐渐拼成一个巨大的画面，焚鲜市集的全貌、细致结构、各个摊贩的背景资料……都逐一在她眼前闪过。
最后画面都消失了，全部显示屏回归一片漆黑，倒映出朗杰衣的身影。
她站得板直，和那个穿着水鞋围裙、每日里只顾着开蚝烤蚝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准备好接管一切了吗？”
朗杰衣对声音的出现丝毫不意外。
她往后退了两步，用一种没有温度的声线说道：
“我准备好了。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盲眼的守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