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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雨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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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蝉鸣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许双翘了下午的数学课,和死党蹲在学校后巷用喷漆罐涂鸦。她咬着冰棍,杏眼盯着墙上渐渐成型的机械蝴蝶,发梢挑染的紫色在阳光下泛着荧光。牛仔短裤口袋里的MP3震个不停,五月天正声嘶力竭地唱着"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
彼时的许双正是16岁的中二时期,精心修剪的斜刘海刻意遮住半只眼睛,那是2008年街头最风靡的“小新同款”造型。发梢挑染的紫色在小巷灯下泛着冷光,与她耳骨上密集的银色耳钉相互呼应,颈间的铂金骷髅头项链随着动作晃出冷冽的光——这是父亲托人从米兰带回的限量款,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收入。她烦躁地扯了扯定制校服的领口,露出里面印着朋克乐队LOGO的黑色真丝短T,袖口还绣着暗纹玫瑰,每一处细节都张扬着富家千金的不羁
"许双!教导主任找你!"黄毛踹开生锈的铁门,脸上还沾着没擦净的银漆,"听说你爸在校门口等着呢!"
冰棍啪嗒掉在地上,许双的手指骤然收紧。钴蓝色的喷漆罐滚进墙角水洼,在浑浊的倒影里晕开一片不祥的暗蓝。她扯下耳机线塞进裤兜,厚底马丁靴碾过满地斑驳的涂鸦,金属链条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走廊里飘来消毒水混着栀子花香的味道,许双摸到校服口袋里的青柠味口香糖,却发现掌心全是冷汗。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见父亲佝偻的背影——许辉泽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条濒死的蛇。
"林宁的情况...我们尽力了。"
这句话像根钢针扎进耳膜。许双的膝盖突然发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记忆突然闪回今早出门前,母亲戴着珍珠发卡对她笑,苍白的手指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双儿,......"
那个总爱哼着老歌的温柔女人,正在ICU的仪器嗡鸣声里渐行渐远。
"同学,借过。"
清冷的男声惊得许双后退半步。纪清末抱着一摞试卷站在面前,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松开着,露出若有若无的锁骨。他垂眸扫过她涂鸦满布的帆布鞋,目光像块淬了冰的玻璃,在她身上停留的瞬间,许双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等她跌跌撞撞冲到医院时,急救室的红灯已经熄灭。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痛,许辉泽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许双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爱把她抱在钢琴凳上,教她弹《梦中的婚礼》,琴键的余温仿佛还留在指尖。
监护仪的长鸣声在脑海中炸开。许双冲进病房,白床单下的人形单薄得可怕。她颤抖着掀开白布,看见母亲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珍珠发卡歪斜地卡在发间,像朵凋零的白蔷薇。床头柜上摆着母亲最爱的卡带机,耳机线缠绕成乱麻,《夜来香》的旋律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荡。
"妈......"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扑到床边抓住那只已经发凉的手。母亲腕间的银镯子硌得她生疼,那是她去年用大小姐用自己兼职买的生日礼物。窗外的暴雨倾盆而下,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许双将脸埋进母亲褪色的碎花裙摆,泪水洇湿了布料上未干的香水味。
三年后的高考结束典礼上,毒辣的阳光炙烤着露天操场,毕业生们正顶着烈日排队等候。江鹤揉着太阳穴找到班主任,声线软糯:"老师,我突然有点头晕,能不能在礼堂里休息?"得到应允后,她穿着米白色帆布鞋,踩着轻快的步伐踱进阴凉的礼堂。
此刻的江鹤倚着雕花立柱,棕色长卷发垂在腰间,发尾微微卷起。左耳的金色大圆环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单手握着冰饮,目光却直直地盯着礼堂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许双正烦躁地扯着校服领口,杏眼不满地望着台上发言的纪清末。
纪清末站在主席台前,黑色短袖校服裹着少年挺拔的身形,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微卷。他对着话筒讲话时,目光突然越过欢呼的人群,直直撞进后排许双的眼底。这莫名的让许双感到不舒服,别过脸去摸出兜里的iPhone 4。而江鹤望着许双因烦躁泛红的耳尖,唇角不受控地扬起,那抹温柔的笑意里藏着小心翼翼的眷恋,如同回南天气下潮湿的报纸,带着微微的苦涩。